2017-09-04

  初见八月炸,我以为是芒果。

  夏末的豫西大山里,老天依然释放着酷热的余威。和师傅从钻机上下来,一阵疾走,赶到一片树丛的阴凉处,晃晃行军壶,喝干里面最后一滴水,猫腰钻进灌木丛,解开登山鞋,倒出鞋里的碎土,顺势在十多公分厚的落叶上躺下,舒展一下疲惫的身躯,让周边密实的绿荫吸去工作服上的汗渍。

哗哗啦啦的流水声叫醒我们,踉踉跄跄跑到山脚下,一溪山泉水绕着数块巨石扭动腰肢,留下几洼清潭,清凉透底。清潭把山影揉碎纳入怀里,轻轻摇曳。正可谓:山入水底山更佳,一堆苍烟收不起。


  师傅说肚涨,要去定点。我便把脚伸入清潭,享受大自然的清凉。

  突然,师傅急声连连唤我。我慌慌张张穿上鞋,跑进绿树丛中。师傅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指着遮天蔽日的树架。

“啊!芒果!”我惊呼。

“啥芒果,这是八月炸!”师傅纠正我。


  八月炸?!啊!这就是八月炸。第一次亲眼见到。平时倒是听钻机上老师傅多次说起。

豫西山里的野果多。有山葡萄、野李子、阳桃(学名猕猴桃)、棠梨果、五味子等等。但是只有八月炸最为珍奇。八月炸一般生长在林木茂密的深山野沟间,八月炸的藤和葛条的藤相互绞缠着,扯附着周边的树杈上,一边攀爬一边分叉,在树枝间肆无忌惮地游走编织,形成一蓬蓬、一架架高大蓬勃的绿伞。不经意间垂下三三两两个果实。八月炸的外形有点像芒果,果皮绿色,拳头大小,成熟时变成褐红色。

八月炸,顾名思义农历八月成熟,成熟时,果皮裂开,露出一段淡淡的、红黄色的肉瓤。

山里老百姓这样说:七月阳桃八月炸,九月栗子笑哈哈。八月炸八月炸,八月不炸喂老鸹。


  野果子里面山葡萄太酸,野李子发涩,棠梨果有苦头,阳桃毛绒绒的要放上个把星期揉软了才好吃。八月炸最不吝啬,赶巧了摘下就可以美美地享用一顿。

  八月炸是野果中的珍品,吃起来甜丝丝、面糊糊的。个中味道只能体会,无法言传,反正是吃一次终身难忘的那种味道。

吃八月炸要凭机缘。就是说要赶得巧,没长熟时不能吃,强行掰开也是涩的。要正好赶上似炸未开,裂缝中露出若隐若现的粉红的果肉来,恰到品尝的好时候。炸开的时间长了,味道变苦,颜色发黑,或者被山里的鸟儿叨吃去了。

八月炸是樵夫牧童的美食,地质队的弟兄们也有缘常常享用。虽然它还有一个非常粗俗、不堪入耳的名字,但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它美味的垂涎。现如今山里的一些旅游景点时不时也会有山农在路边摆出几个,以飨游客。


  日前在高楼林立的城市,灯红酒绿的大饭店,每当推杯换盏的饭局后,服务员都会上些水果。看着那些摆满红红绿绿水果的果盘,我会油然想起遥远的大山里,遥远的记忆中那些形形色色的野果。有时借着酒劲儿壮胆儿,无视在座的是什么贵宾,或是什么人,肆无忌惮地讲起深山野林八月炸的故事。

  听的人或剔着牙签不以为然,或放下酒杯故作惊诧。也有人说: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没嫁接嫁接、移植出来呢?

我在想,还是不嫁、不接出来的好。要不然这自然、自在、自得的物种又要被生长素、激素、催熟剂等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作者:刘耀

网名:闲云野鹤(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