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又闻焗锅焗碗声

大弓

<h3><br></h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又闻锔锅锔碗声</b></h1><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b>作者/大弓</b></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div><h3> 我居住的小镇,常常见到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儿、磨剪子戗菜刀、修补破锅烂碗漏水缸的民间手艺人沿街讨叫生计。</h3><h3> 他们走街串巷,边走边大声吆喝:“磨剪子唻——戗菜刀——”、“锔锅锔碗——锔——大缸唻——”</h3><h3> 那声音高亢、嘹亮、悠长、有力,具有极强的穿透力,镇东头吆喝镇西头听得真切。特别是“锔锅锔碗锔大缸”的吆喝声尤其有韵味,“锔锅锔碗”刚出口即猝然停顿,给人以铿锵有力、顿挫分明的立体感;而“锔大缸”的“大”字尾音调突然上翘,“缸”字发音急骤而短促,音节刚吐出口便戛然而止,把个民间手艺人靠手艺闯荡江湖的凛凛豪气演绎得淋漓尽致。</h3><h3> ——这都是小时候我亲身经历过的事。</h3><div> 那时,“磨剪子戗菜刀”和“锔锅锔碗锔大缸”可是个吃香的行当。</div><div> 手艺人挑着担子满城镇转悠,一旦在哪个犄角旮旯选准了落脚点,很快就会招来端着铜锅铁碗瓷盆的媳妇大妈们前来修修补补。</div><div> 甚至有人费劲巴力地抬来或扛来家里裂缝的大缸,在锔锅师傅身畔按先后顺序,把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坛坛罐罐一字排开,等待修修补补。</div><div> 之后,娘子军们则坐在自备的马扎上纳鞋底儿聊天,等着师傅修补物件,等上一两个时辰是常有的事儿。</div><h3> 手艺人往往要忙活大半天,才能把一群叽叽喳喳的“家雀”打发回家。</h3><div> 那年头,生活物资比较匮乏,谁家没个把破烂等着修补?</div><h3> 老人们常说,能省就省了吧,往后的日子长着呢!&nbsp;</h3><div> 说起锔锅的场面,刚上小学那会儿,我在黑龙江农村我老大舅家房栅头儿见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div><div> 锔锅师傅坐在木凳上,膝盖上蒙一块油渍麻花的厚帆布片儿,用铁刷子把铁锅裂缝处清理干净,再拿出竹片儿做成的弓子钻,一来一回地用木弓拉动麻花绳儿,绳子带动钻头在铁锅裂缝边缘飞速地转动。</div><h3> 真是一物降一物。只见坚硬的铁锅在钻头下碎屑横飞。不消片刻,绿豆大的小孔便钻将出来。</h3><h3> 锔锅师傅又拿出特制的扁平双头钉(东北方言叫扒锔子),将俩爪插进裂缝两侧钻好的小孔里,用铁锤将双头钉逐一凿平,再抹上石膏,裂锅就算补好了。</h3><div> 舀来清水一试,一滴不漏!</div><h3> 锔大缸的事儿我也经历过,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h3><h3> 九岁那年秋季,我到农村三舅家走亲戚。 </h3><h3> 三舅家东房头有个偏厦子,一口比我还高出半头的大缸戳在角落里。</h3><div> 一天,我和三舅的儿子二力等几个小伙伴玩捉迷藏,轮到我藏身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偏厦子里那口大缸。</div><h3> 我想,藏在那口大缸里一定没人找得到。</h3><h3> 于是,我便跑进偏厦子里,踩着板凳欲往那口大缸里跳。</h3><div> 谁知,一不小心碰倒了贴墙靠着的一个大铁架子,不偏不倚地砸在那口大缸上。</div><div> ——从缸沿向下裂开一道足有三十公分长的裂纹。</div><h3> ——闯祸了!</h3><h3> 小伙伴们当时都吓傻了。</h3><h3> 可时我不怕,我知道三舅最疼我了,三舅不会责我,更不会打我屁股。</h3><h3> 吃完饭的时候,我向三舅承认了碰倒铁架子,砸裂大缸的事儿。</h3><h3> 三舅听罢,慌忙撂下碗筷,跑到偏厦子里查看大缸的破损情况。</h3><h3> 回屋后,三舅笑着对我说:“没什么事儿,等锔锅师傅来,锔上就可以了,能将就着用。”</h3><h3> 三舅还拍了拍我后脑勺:“没事儿,臭小子,再别往缸跟前儿凑合了,听见没?啊,玩去吧!”</h3><div> 锔锅师傅来的那天,我特地挤到人堆前面,去看锔锅师傅怎样把那三十公分长的裂隙锔上的。</div><div> 只见锔缸师傅点燃了炉子,用弓子钻在大缸裂缝两侧每隔两厘米钻一个孔,大约钻了十几个孔后,炉火中的小铁条这时也已经烧红,锔缸师傅用钳子把烧红的铁条夹出,放在铁砧上将铁条两端拍成尖尖的尖角,再放进火里烧红,然后把又红又尖的小铁条一个个插入钻好的孔中,把铁条尖儿在缸里侧崴弯,这样,缸的裂口就被“胀”住了。</div><div> 最后,锔缸师傅用手砂轮将铁条的尖儿磨平,抹些石膏溜缝。</div><div> 这样,缸就算锔好了。</div><div> 我看见三舅站在锔缸师傅身后,正看着我呵呵笑呢。</div><div> 现如今,锔锅锔碗的民间匠人已经不多见了。即使是在我老家那偏僻的山区,锅或碗打破了也要扔掉,换崭新的。即使裂条小缝,也没人会留着补了。就是留着,恐怕也无处寻找锔锅锔碗的手艺人了。</div><div> 想来,锔锅锔碗的手艺应该是被飞速发展的时代给淘汰掉了。</div><div> 假如再过过50年,100年,人们或许只能从现存的文字里去了解这个在我们国家曾经延续了2000多年、最后在我们这一代消失的手艺了。</div><h3> 锔锅锔碗锔大缸的情景,只有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上出生的人还有一些朦朦胧胧的记忆。</h3><div> “锔锅,锔碗——锔——大缸!”</div><h3> 那穿越时空的吆喝声,又一次在耳畔抑扬顿挫地响起……</h3><h3><br></h3><p style="text-align: right;">2017年8月8日于北京房山</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