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记忆的童年鲁莽,惊心动魄

  退休后,心静如水,悠闲自在,“看庭前花开花落,任天上云卷云舒”。但脑子还不是死水一潭,也时不时掀起涟漪,甚至浪花朵朵,一件件年少时的往事,模糊而又清晰地在脑海浮现、闪烁……


一、 火车震怒

好像是六七岁时,那时农村很贫穷,小时也不得闲,不是放羊、放鹅,就是拾草剜菜。有一天,大哥、二哥领着我到田野去剜野菜,邻居的几个男孩和我们凑到了一起,我们来到火车道旁。时值夏日,田野的地旁沟边散布着各种各的野菜,大家各取所需,弯着腰像一群吃草的小羊四下散开了。年少干啥也无耐性,干了一会儿,大家朝我哥仨凑过来,坐在草地上玩了起来,不知是谁嫌镰刀不快,数我哥岁数大,有权威,他说:“我听人家说,把镰刀放在铁轨上让火车一轧,风快风快的”。大家一听都两眼放光,都想试一下。说干就干,大家爬上陡峭的火车道坡,商量着如何让火车来轧镰刀,可怎么摆放也不合适。“呜——”,火车来了!我们仍都站在道轨旁,火车愤怒了,汽笛一声比一声响,风驰电掣泰山压顶般向我们压来,震耳的汽笛声,巨大的轰鸣声,排山倒海,气勢磅礴,雷霆万钧,300米……200米……100米……大家一看不妙,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冲下道坡,司炉气极了,愤怒地朝我们投掷煤块,震怒的火车向我们喷出了大股的白汽,大家都成了落汤鸡。本已减速的火车余怒未消,鸣着阵阵汽笛飞驰而去。

火车走了,大家个个惊魂落魄, 脸色苍白,丢盔弃甲,一幅狼狈相。我觉得脚上痛,这才发现往下跑时,鞋子掉了,右脚小指缝不知被什么东西扎破了,鲜血直流,我哇哇大哭起来,哥和几个大点的,立即四下去寻找马齿菜,把菜叶挤出汁来给我止血。大哥背着我,急匆匆离开了这生死之地。自然没人敢回家讲的,只有撒谎的份了。

二、 月夜女影

小时候,村东小河桥下一带是人们夏日晚上纳凉的好去处。男人们在桥下洗澡,在河滩点着艾香聊天,小孩们围在大人身旁听那惊心动魄或是情节曲折的故事,回想起来也蛮有情趣。
一天晚上,我和二哥及本家六七个兄妹们在桥上玩。这是一座十孔的石拱桥,上面跑着用汽车改成的小火车。桥的东边是水泥拦板,而西面是一米宽的水泥平台,我们就在这平台上追逐嬉戏。那天,不知是什么原因,桥下并无人玩,桥北头有一对情侣在那说着悄悄话,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我们跑着、叫着像一群欢乐的小鸟。突然,二哥差一点失去平衡掉到桥下,幸亏本家一个哥哥一把抓住了二哥,于是大家便都停了下来。
不经意间,大家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人——在桥下哗哗的流水之中,有一个长发及腰,一袭古装白衣的女人!月夜下,根本看不清她的容颜,高挑的个子,袅袅缓行,可能会很漂亮?大家觉得有点不对劲,小时纳凉,大爷大伯们常讲些鬼怪之类的故事,大家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几个哥哥胆大一些,朝着桥下大声喊:“你是谁?干什么的?”她停了下来,一声不语,静静地立在桥下,恐怖立即笼罩了大家,几个小妹妹吓得哭了起来。见她不理睬,我们便捡起铁道上的石子打向她,只见这女影纹丝不动,这一来,大家也更加害怕了。几个大点的哥哥商量了一个主意,每人用胸前的衣服兜一些石子,下了桥南头护坡,喊一声打,打完便跑。大家依计而行,下了护坡,随着一声“打!”,石子像兩点般打向那女影,可定睛一看,女影无了踪迹,顾不上那么多了,大家沿着河滩的一条羊肠小路撒腿狂奔,一路上受到惊吓的嘤嘤哭声不断。我们家就在村东头,一会儿便跑到了屋后,邻居一老大妈见到我们,忙问怎么了,大家才停下脚步,七嘴八舌地诉说遇到的吓人怪事。
后来,那对情侣女方的侄儿也证实了我们的所见,他姑夫和姑姑发现了这女影,悄悄地走了,他们三个在桥下稍远的一个井台上吹笛子也见过。这是什么?有人说是看花了眼,有人说是作梦,有人说是狐仙,有人说是水怪……但我自恨自己当时胆量太小,没去看个究竟,成了至今解不开的迷。

三、 藏进坟墓

小时间,村里有不少坟墓,村北学校前有一墓群,周围有住户,西南角也有一大墓群,显得阴森吓人。

漫长冬夜,无事可干。我们小孩子经常以弯曲的南北街为界,分成东西两方“酣战”,我是东方“领袖”,作战神勇,剑眉一扬,怒目如电,大喝一声,常让小伙伴呆若木鸡。扯远了,单说我们东方的夜晚捉迷藏吧。那一天晚上,天漆黑漆黑的,只有天上密密的星星眨着眼睛。我们来到村的西南角上,等人藏好了,他自己喊一声“好啦”,我们就开始寻找。那周围有两个生产队的饲养院,有大土堆,有大粪坑,有大草垛,地形复杂,因此并不容易找到。如果找不到,就朝他大喊:“你在哪?”对方一回答,再循声而去,找到了,抱在一起欢叫。
藏了一会儿,越找越容易了,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地方。轮到我藏了,藏哪呢?我便来到了南边上的一座坟头,喊一声“好了”,小伙伴们一听在坟地里,马上跑着过来寻找,我便急忙挪动地方,他们也壮着胆来找,人声近了,我发现有一座坟顶塌陷了,露着漆黑的洞口,情急之下,我跳进了坟墓里,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闻的气味。这时,我实际已进入到墓群的中心地带了,他们一直找不到我,估计也害怕了,人声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没了一点声息,这帮可恶的家伙,竟各自回家了!这时我也有些害怕了,心里怦怦直跳,便爬了出来,自然一个小伙伴也没找到。
多少年过去了,儿时的伙伴还有记得的,还夸我胆量大呢。

四、 掉入急流

有一年下过大雨后,我和邻居一个伙伴来到村东河边玩。桥下是大河、小河交汇之处,我俩趟过小河,来到大河南岸,只见河面比平日宽了许多,水流也急了许多,河岸边的蒲草根被水冲得裸露出来,我俩便紧贴河水浅的地方拔草根玩。有一根白白的又粗壮的大蒲草根,我想拔起它来当皮鞭玩,用了吃奶的劲,草根一节节被我从沙土中拔了起来,快了,我猛的一用力,坏了!草根断了,我却一下子掉进了身后汹涌的河流中。那时河水很急,我想站起来,根本无济于事,整个身体像一段木头在水中轱辘轱辘往下滚,没了挣扎能力,也忘记了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似乎听到了人声,我被一个我称二姑的妇女救了上来。这时才知道害怕了,一边吐着河水,一边大声哭着。

回想起来,我这次历险是与死亡擦肩而过了,心里永远感激二姑。

五、 平空摔下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发生一件让自己非常惊吓的事。
有一次卫生大扫除,老师让我们把黑板报上面的装饰字画擦一擦,因为上面布满了灰尘。我自告奋勇爬上了梯子,擦拭那灰尘。那时教室地面是泥土的,早已坑洼不平了,同学们在地面上洒了太多的水,已是非常湿滑了。老师让俩个同学为我扶着梯子,可这俩东西不知那玩去了。正干着,梯子终于耐不住我的重压,“唰”的一声向外滑下,半空中我“啊”的一声惊叫,人和梯子重重的落到地面。老师一见,吓坏了,忙来扶我,由于惊吓和双膝的疼痛,早已张着嘴哭了起来。老师扶着我,想让我活动一下,可我两膝根本不听指挥,还是掉下来的样子,是弯曲的。老师一见,脸上也布满了汗水,她一边用手给我按摩,一边批评那两个给我扶梯的同学。住了一会儿,我的腿能伸直了,也能走了,老师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后来,我的腿特别干不了长时间蹲着的活,也不知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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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霹雳火球

记不准真切时间,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时,这次更是惊险万分!

夏天的中午,我同邻居一男一女两个同学早早来到了教室。开始我们蹲在地上玩拾石子的游戏,可我这人从小手拙,别人能把石子玩得手来擒到,我却一个也接不住。索然无味,我便独自玩。因上午看到一个同学玩过花药,便到他桌上翻找,居然找到了。我大喜过望,立刻把花药用钉子挤进课桌边上小窟窿里,那时小男孩都特别皮,课桌常让我们弄得千疮百孔。钉好了花药,我点燃引信,只见礼花四射,由于眼小,喷力较大,快到屋顶了,吓得惶惶的。

正玩得起劲,实然听得雷声大作,要下雨啦!猛听一声霹雳响,震耳欲聋。只见一个火球已从空中“扑”地砸到门口,火花四射。响那个大霹雳后,我们早已吓得钻到了课桌下。我斜眼望去,只见这火球像长了眼似的围着教室转起了圈,这时住在前排高处的苏老师,打开后窗大喊:“赶快关上门窗!”她不知道我们已处万分危险之中,看着这个古怪的火球,早已把我们吓坏了,实际上,当时如果谁站起来,我们三人必死无疑!这火球绕着教室转了一会儿,乖乖,它从窗户飞了出去。

长大以后,才知道这是火球雷,破坏力极强。有一年不远的邻村就发生了惨烈的一幕:同一家的三个孩子,住在相邻的两个教室里,火球雷击来荡去,击穿山墙,把三个小学生都打死了,人们众说纷纭,我想可能是由于惊慌四处躲藏,才发生了这悲剧,我们都躲在课桌下一动不动,才侥幸脱险,可谓死里逃生!

七、 翻车被摔

话说进入了现在令人纠结的“文革”时代,我刚上四年级,学校基本处于停课状态,那年学校闹腾养猪、养兔。学校西北就是石矿,老师让我们去捡石头垒猪圈。我挺逞能,推着一辆单轮木车,装了约三、四斤的石块,还有两个同学“护驾”。石矿实际是个不高的小丘,已被开采成了一个大坑井。从石矿下往上推,两个同学给我拉车,步履蹒跚地推上大陡坡。可上来下小丘当然是个大下坡了,足有45度,下坡时护驾的已无用武之地。下坡了,车速越来越快,我急忙用右手拉动车闸,那闸一头固定在贴近轮子的后面的地方,一根铁棍,上面套一铁管,另一头也固定在小车上,但留有活动空间,一拉就会发出响亮的“嘎嘎”叫声,一松手,弹簧收缩归位,小时特别爱听这声响。这一拉闸不要紧,由于拉得过猛,又加上双手下压力度不够,车子猛地向前摔下,我整个人被摔到车前,两位“护驾”慌忙来到近前,我爬起来,手掌蹭破一点皮,活动一下四肢,完好无损,时值冬天,那一身厚棉袄裤起了保护作用,帽子却摔出老远。

扶起车轮朝天的木车,重新装车。我不服气,争过了车把。吃一暂,长一智。下坡了,我预先缓缓拉动车闸,双手下压,防止翻车,终于顺利把石头推到了学校。

差一点吃了大亏,可建起来的兔场,兔子拉肚子死了个净光,这猪老是不见长,瘦得浑身耸着粗毛,像个剌猬,咳,直是瞎折腾!

八、 横渡河流

1966年7月16日,时年72岁的毛泽东主席在武汉横渡长江,消息传来,全国掀起了横渡江河的热潮,这件事在我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1970年夏天,我已上了初中,有一天,我们几个志趣相投的同村同学,来到村东小火车道桥的东面,决定也要学习毛主席的壮举,来横渡这河流。那时刚下过一场大雨,河水猛涨,河面估计也有五十余米宽,水色混浊,滚滚西下,十孔桥洞,水深已没桥墩,激起欢快的浪花。在没有任何救生措施的情况下,我们选择了离桥约五十米处作横渡点,当时也知道,只要没在桥洞前横渡而过,一旦卷入桥洞则凶多吉少。少年傲骨,那管这些,大家热血沸腾,高呼着:“学习毛主席横渡长江,前进——”脫光衣服的我们一齐跳入河中。大家都是北方少年,水性一般,及进了河流,立即尝到了水流冲击的威力,一边游,一边被水往下冲。到了河中心,水的冲力愈大,浪花扑面,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大家奋力向前,体力也略显不支,不知谁喊了一声“冲啊!”年轻的我们顿时又精神百倍,个个如蛟龙下水,搏浪击流,拼命向前。离岸近了,心里有了底,拼劲游到了河岸。紧张加劳累,大家瘫倒在河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首看,从出发点到登岸点呈一条45度的斜线,离桥洞已经不远了。大家站起来,望着湍急的河流,心中充满自豪。

回想这一幕,多了许多感叹,这正是:

风华正茂少年郎,

敢搏风雨斗浪潮。
年少轻狂胆量大,
横渡急流呈英豪。

九、 惊险一射

少年时侯,经常到生产队的记工室兼饲养院去,因为那时我也经常去生产队干活,再说那也是生产队召开会议的地方,所以那里成了队里人常聚集之地。去那要路过一家门朝东的人家,他家养了一条狗,走到那里这狗就狂吠不止,气得我就拿石块打,越打它越叫,吼叫着想从门旁的水沟口冲出来,这样我也更气了,连续朝这水沟口扔石块,它吓得不敢伸头,却叫得更凶了,家里人出来了,我早已拔腿跑远了。
我对这条狗恨之入骨,有了仇。有一天,在两个山墙近挨着的小胡同里,见到这条狗跟在这家二儿子的身旁,它朝我狂叫,这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立即拿出弹弓,朝着这恶犬怒射。没打中,石子“啪”的一声击到地面又反弹到山墙上,却只见狗的小主人捂着一只眼倒地大哭,我大吃一惊,给人家打瞎眼这可怎么办?我急忙俯身察看,一边道歉,一边掰开他的手,一见是打在了眼眉上,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可这也不好办呀!我不知所措,扶着他回了家,见到他爸,脸上如火般烧,费力地张口说:“大叔,我……把他的……眼眉打破了……都是……都是我的错……”他爸见无大碍,弄了一点红高粱面给他止住血。(那年代农村缺医少药,只能用土法。)他爸最后对我说:“幸亏没打着眼,以后老实点!走吧。”我像获得特赦般离开了他家。这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向人道歉,又差点闯下大祸,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十、 石雨飞来

我是文革中最后一批完小生,(我们当地至今实行五四制)就在后面的村里读。上、下学的必经之路是石矿东的一条土路。

这个石矿方圆有六、七百平方米,前后两个村都开矿,每个生产队都有矿点,从上世纪五十代到八十年代,这石矿为两个村庄创造了不少的财富。矿点挨得近,放炮时,大家约定个时间,放时派人到矿的上面,朝着四面呼喊:“放炮啦!”不久,炮声隆隆,白烟腾起,石头开花。这放炮时不时出事故,因为地点离两个村庄太近,尤其是炮口没压好,那力道朝天,炮声响亮,炸不出石材。好的炮声音沉闷,炸起的石头也多。放炮让两个村庄都付出了血的代价。记得比我稍大的一个姑娘,家离石矿较近,有一天她在家中被飞来的石头击中,那年代死个人也就那么不了了之,没人深究。诸如打坏房子等物品时常发生,也有不少受伤的。村里有一个塌鼻子,年少时特别顽皮。有一次放炮时,他背对放炮方向,躲在一个墙角边,他探出头来张望,不巧一块小石子飞来,把他的一只眼打瞎了。本来就丑陋,这一来变得更丑了,他二哥给他编了一句形象的顺口溜“耳聋眼瞎鼻子塌,长了一囗老鼠牙。”又扯远了。
单说我们一日放学,当走到石矿附近就听到隆隆的炮声,一般放学时都这样,我们四、五个男同学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停下脚步,但眼晴却盯着放炮的方向。突然一个响炮,只见从炮响处飞来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一个同学高兴地喊道:“看,那么多燕子!”我疾呼:“注意!是石头!”说时迟,那时快,那如雨的石片在我们的躲闪下“叭叭”落地,虽巳是末势,但力道也很大,打在地上腾起一股股尘土。
好吓人!石雨落后,我们都毫发无伤,但个个惊慌,小脸苍白,后怕不巳。

  类似的冒险、惊魂之事还有很多,容不得我一一罗列。为何会有这么多经历呢?年少无知,冒失莽撞;兄妹太多,父母无暇管束;或许还有解释不清的原因?这些事大多惊心动魄,却也多有惊无险,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吗?小时的我与现在的我,有变化也没变化,变化的是锋芒不在,棱角几无,中规中矩,与世无争,恍若闲云野鹤。不变的是心不悟禅,心无佛缘,唯有率真本性。这些经历也算是财富吧,给平淡无奇的人生增添了些许斑斑点点的传奇色彩?

二、父亲的一句话使我终生受用不尽



  人道父爱如山,可见其重,其威,其厚,其高。回首大半个人生,我得益于语文,是语文支撑我走过了近四十年的教学生涯,而这一切,都与父亲在我年少时对我说过一句话有关。


叛逆少年
我念小学四年级的冬天,那场摧古拉朽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本已兴趣十足的学习生活陷入灾难,连课本都没有,天天背诵“老三篇”和毛主席语录。年级道是升了,在完小两年所学很少,又加上学校所在村的熊孩子们好战,一不在老师的视线里,集体群攻我们村的同学,我个子早早长成,唯独不敢欺负我,但我产生了厌学情绪,一有空就到生产队干活,心里很痛快。完小“毕业”,分数、小数一塌糊涂。乱世中,又回本村念所谓初中,一年后又进了南龙联中。此时的我厌学更为严重,专和老师作对。下课后在教室外公开抽烟,就象一只好战的公鸡,准备让老师来找我。教我的是个年轻的美女老师,上语文,担任班主任。她对我说放学你留下,我摆出一付不再乎的架式,没好气地说:“留下就留下!”她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学生不准抽烟?”我说不知道。她说抽烟有害,我说:“那为什么国家还生产?毛主席也抽烟。”老师一时语塞,住了一会又说了一堆抽烟没有好处的道理。我打定了挑战的主意,便反驳说:“我看抽烟有很多好处。”老师那俊脸被气红了,大声说:“那你说说都有什么好处?”我说:“好处多着呢,你不听人家说,抽袋烟歇歇吧,抽袋烟暖和暖和吧,抽袋烟风凉风凉吧……这就是抽烟的好处!”老师气急败坏了,“好!有这么多好处你就使劲抽!”我随即对上一句:“我使劲抽,不用你管!”像打胜了仗的将军,拔腿就走。
后来才知道,那次真把老师气得够呛,恐怕眼泪也流了。老师不甘心,第二天在班上不点名批评我,“你看,我们班有的同学竟敢和毛主席攀比……”自然这次是我败下阵来。那时我在班里有号召力,骂好朋友们不帮忙,大家都答应共同对“敌”。冷战在继续。有一天又是美女老师的课,我不听,眼睛往窗外看,老师叫着我的名说:“你上课胡瞅什么?”我说:“我看窗旁的毛主席语录有什么错?”几个小哥们也跟着起哄。
就这样,厌学情绪到了极点。有一天,我对父亲说了不想上学的打算,意思说自己学不会,父亲听后没对我发脾气,和颜悦色地说:“你现在年龄太小,数理化尽力学,你不是爱学语文吗?好好学学语文也行。”听了父亲一席话,我不敢再说什么,因为我对他一向敬畏

迷途知返

无奈之下,还得读书。美女老师面对我的反抗,只得服“软”,先让与我同村的老师做我的工作,利用当时的流行说法说我们是一派的(文革各地都闹派性),你就别对付她了。当时班长是个女同学,那时早叫我架空了。美女老师顺势而为,有一天晚学后对我说,这次改选排委会(文革那时班叫排)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我一听,害羞了,小声对老师说:“我整天对付老师,谁会选我?”结果,我真得当了排长。我也很卖力,班里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其正成了老师的左膀右臂。不久,美女老师随丈夫去了天津,从此再没见面,当时对她已是留恋难舍了。
在父亲的劝导下,又加上美女老师的软化,我迷途知返,成了名噪一时的学生“领袖”。我那时可谓风光,踌躇满志,全校成立连,我任指导员,同时还挂名学校教育革命领导小组唯一的学生代表。两年初中所学有限,天天革命大批判,由于当排长,每次大会发言都落不了,批判大会发言几乎成了我的标签,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别看我对付老师,那是发蛮,实际我是一个性格严重内向的孩子,小学时,老师让我当班长,因为害羞喊口令和整队,所以高低不当。当了排长的第一次发言,我打怵极了,哄骗几个同学到田里看打机井的,约模过了发言时间才到学校。可是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呀,于是无论冬夏,发言结束总是大汗淋淋。锻炼多了,才有了改变。由于经常发言和进行革命大批判,语文水平确实有点异军突起,而其它学科则是一团糟。

安身立命

两年半的高中生活,风光而体面,当然也有曲折。由于眼近视,我没被录取。后来被改成工厂的莱西一中重新恢复,父亲想让我去那里读书,县里的主管建议我去望城高中就近读书。我被分到七二级一班,已入校两三个月的班内班干部、团支部都尚末落实。由于我在初中的情况学校也是熟知的,所以我很快被任命为班长和团支部书记。在这里自己的作文水平有长足的进步,也开始涉猎诗歌等体裁。
1974年6月高中毕业了,也开始了自己跌宕的人生。8月份,我被大队安排去教小学,开始摸索教学之路。一个学期,我来到南龙联中教语文。1975年是人生的大转折年,父亲退休按规定我和妹妹都符合接班条件,但按传统观念,我是首选。体检时,我又被近视一关未被通过。那个年代在农村近视的很少,在那荒腔走板的年代,因此就被视为问题。我到县委找父亲末果,一负气,不再等待父亲,心想凭我的“名气”不愁找不到好工作,那时真有些心高气傲,因此独自决定让妹妹去了。这不顺却接踵而至,这年开始建设的莱西电厂到望城高中找一个写材料的,学校自然介绍了我。经过考查,政工科的副科长让尽快回学校交接工作,校长一听大力支持,特为我举办了欢送酒会。可厄运却在悄悄走近我。笫三天,政工科长看见我吃了一惊:“小李,谁让你来上班了?你还没办手续,要是让公社知道了,可怎么办?”我一听知道大事不妙,立即央科长周全。科长劝慰我说一般没什么问题。不一会科长脸色沉重地回来说,公社正要调你去写通讯报道,坚决不放。那时我们公社的几个书记骄横跋扈,民怨沸腾,后来随“四人帮”倒台也倒台了。没法只好到公社报到,那个副书记躺床上对我不屑一顾,指责我不听裁培,我申辩,但他蛮横地对我说:“你到底干不干?!”恶棍们先入为主,给我先按一罪名——不听领导。从这我心中也埋下阴影,以我的性格怎肯与虎狼为伴呢?这期间正遇上了推荐工农兵大学生,我本排名在前,可他们死咬我不服从领导,把我的大学梦扼杀了,因我从会议室前正巧走过,只听那副书记正在用他尖哑的嗓门在说:“会写通讯报道都出在南龙联中,可个个摇头拨愣角,不听领导……”在这干了三个月,这副书记一天对我说,这一阵没什么事,你先回家吧。我知道什么意思,二话没说卷起铺盖回了家。那时没有失业,有生产队嘛。电厂知道这事错不在我,几次让我填表去厂里,可是我被公社这帮恶棍封杀了,大有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之势。后来望城高中、望城联中都想让我去教学,恶棍们不放。
1977年春天,村里让我去教小学戴帽初中,我不想干,村里也威胁我,如果不干,以后不用再想出去,实际上在公社的威逼之下,他们早对我连连封锁。几番起落,这时的我已无豪云千丈,锐气、楞角消磨了许多,眼见无计可施,只好就范。从此再末离开讲台,语文与我而言,成亦斯,败亦斯。

奋力前行

从此,漫长的民办教师生涯又重新启程了。村里办初中,师资力量差,那时学生的基础也差,因此也就特别调皮捣蛋。自然我教语文,也当班主任。在县里组织的第一次统考中,我所教语文成绩在公社四十几个平行班里,一举获得了第五名,这也就奠定了自己的基础地位。虽然学生和其它学科都差,可也有几个矫矫者,最值得一提或是引以为豪的,学生中后来竞出了一个中科院院士——刘维民。

教了二年小学初中班,最后停办,我又教小学。其中两件事值得一提,第一件是,我把着一个班从一年级一直教到五年级,这个班的学生出了五、六个大学生,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第二件是,一辈子也曾教过三年数学。那时往往是一人教全班的课程:语文、数学、自然、音体美。那时我对教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努力钻研,成绩良好。就在我数学统考全镇第三名的情况下,校长坚决回绝了我接着往下教的请求,从此再没捞着教数学。
1985年春天,镇里调我到中心中学教语文并负责为校长写材料。这时早以改成了工资制,远不及在村里挣工分的收入高,一年发几百块钱,清贫如影随行,工作压力却是高強度的,和小学一样的是早学习,晚备课,却多了早自习和晚自习,一天在校时间十几小时。教两个班的语文,备课、批改,有时还要写点东西,经常换写黑板报,马不停蹄,不亦乐乎。
1989年春,我又调到南龙中学,所干工作同在中心中学一样,教学成绩由多是中上游跃到了上游,可是收入与社会及公办教师的差距却拉越大,决心去考民师班,第一年末第,满以为第二年有胜算,恰逢当年不再照顾十年以上老教师,与年轻人相较自然名落孙山,三门总计269分,还是数学拖了后腿,得益语文安身立命,受制于数学难以跃龙门。
1991年,为了摆脱贫困请求领导调到了小学,因为小学的分数线低一点,可是到了冯北小学,那么多的民办教师无一人参考,遂也灭了此心。从1985年民办教师有了档案到1990年有了民办教师资格证,心里知道苦日子不会太长了。
1992年夏天,我又调到了贤都小学,在这里住了五年。这里的校长对我很器重,也很照顾。学校的张挂都是我一人制作,负责学校的宣传栏更换绘制,负责勤工俭学货物的购买,学校墙壁粉刷等工作也让我一人负责,因我们村土地少,家中事相对也少。可欣慰的是,只要是工作时间以外干得工作,学校大多给予一定的报酬,这很难得的。学校开源节流,因此也很殷实,奖励、福利多,到了年底,每位老师能得四五百元,足以过个还不错的春节。
1995年春,我和老婆决定要盖新房,考虑到十年内要做两件大事,一是盖房,二是为儿子结婚,如果凑到一起无法承受。可手里没钱啊,在亲戚和兄妹们的帮助下,我从正月初三就动手拆旧房,四十出头的我那时也很能干,新房地基高,为了省钱,自已天天用小车推泥土填,有人见了说,就不能让人用拖拉机来填?我只有哭笑以对。盖起房,儿子又考上了高中,手中凑来的钱再不敢花了。诸如铺地面,垒火炕,砌锅灶,大多是我一个人干成的,尽管这样,盖新房也欠了一万的债务,犹如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气来。没法,木匠的工钱我以帮工方式全部抵偿。在这水深火热之中,父亲两次伸出了援手,一次是96年给了我一百多元钱,让我去买液化汽罐,同时叫我到姐夫家拿一个他被骗的次货液化气灶,终于解决燃眉之急,因为那时正逢暴雨,家中的柴禾无法烧了。另一件事,97年我调到了沙格庄小学,这里与贤都无法相比,春节只发了三十元的年货,教育集资无着落,村里声称不交就停电,父亲知道了,给了我二百元钱,再怎么穷,我也不会张口要钱的。以后我利用节假日到大队参加义务工劳动,用这种方式挣钱抵教育集资。

柳岸花明

1997年我终于评上了小学高级教师职称,也就意味着即将脱离苦海。次年,转正文件里我符合两项指标,一是教龄满二十年,二是小高职称,属于直转。到县教育局填表,一直到八月份才发了工资,工资770多元,比干民办教师翻了一番多。省里规定从1997年1月1日补发工资,青岛规定从1998年1月1日,莱西又少了7个月,那时克扣教师工资政府从不脸红的,可莱西却有三个镇按省规每人补发了一万多元,高兴地他们个个设酒庆贺,我们的却付水东流了,心中总有一种失意。文革中教师被称为“臭老九”,实际上民办教师是“臭老十”,几乎没有尊严,是廉价劳动力,付出和收入严重脱节,没有体面,任人宰杀,但是没有民办教师,就没有中国基础教育的当时和现在!民办教师是撑起共和国基础教育的巍峨石柱!可那时有谁瞧起你,有谁可怜你,有谁为你鸣不平?我无悔自已的付出,但待遇是不公正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来到的新学校,除了福利差,更要命的是这里的校长大人是个以“相信一切,怀疑一切”为座右铭的人物 ,他高举“校长负责制”和“教师聘任制”两面大旗,耀武扬威,趾高气昂 ,欲逼教师们就范而从中谋利。在这三年我同他直接冲突数次,但他对我又爱又恨,除了靠我写写画画外,他还以为我懂文艺。有一次,教委组织竖笛比赛,由于他片面抓教学,学校文体活动很少,他本想弃权,教委不允,他让我在一个星期内训练学生的竖笛演奏。学生从无接触,我也只会吹横笛,于是同学生一起学,由于时间紧迫,选择了两首筒单的乐曲《祝你生日快乐》和《新年好》,学生没乐理知识,只能生硬灌输,一个音,一个指法,最后结果第一名,当然也得益于其他女老师对其它打击乐的训练,于是他以为我懂文艺。99年我去师范培训,他害了愁,无端指责训斥其他老师,可恶之极。聘任的大棒也奈何不了我,因我属教委明令不准失聘的人,即连续五年平均成绩全镇五十名以上者。
2001年春天,我们学校被划归经济开发区,第二学期正式进了滨河小学。这是一所靠近城区较大型的学校,学生二千多人,教师也近二百,学校硬件设施较为先进。微机备课是新鲜事物,我也要了微机,是用微机中岁数最大的。学校当时教育科研名噪一时,每个教师都要写教学论文,因此特别忙,一个学期竞觉得一晃而过,累得头都疼,但心情是愉快的,离开了高压,舒畅惬意。在这里我在一线教了六年,成绩一直优秀,同办公室的女老师见我是一线中最大的,就调侃我:“老头,你不要太卖力,考得好显得我们不光彩。你看✘✘✘教不好,学校就安排干轻松的工作去了,你就不能考个倒数第一?”我坦然回答:“考倒数第一太容易,但那不害了人家孩子?”大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许多人都劝我。2006年,由于我近视又花眼,上课十分不便,且加上牙周炎掉了好多牙,也给上课带来不便,经我一再请求,学校让我到了后勤。说在后勤,大概又断断续续代课一年。有一次给一个老师代课,考试成绩很好,那位还盛情款待了我。
2007---2014年,主要工作是后勤,大学校,工作也多且杂,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有时很累很累。
2014年6月,我退休了。在那个特殊历史环境里,我凭借一门语文安身立命,事后发现我住过的学校,到最后是一个圆圈,正应了圆满。党和国家给了我圆满,我用四十年勤奋工作献给了党和国家。回顾这一切,自然难忘父亲劝我不要退学的那句话和在危困时对我的帮助,是父亲的一句话,让我受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