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书柜放置在祖院中,那是一套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至少是我祖父那一辈就有这套院子了,爸爸说,这是祖上武秀才建的院子,全院木质结构,所有门窗石墩雕花刻兽,很是工艺,厅房,龙门套样样不缺。在儿时的记忆中,大院住满了人,10来户。平日里,都在各自的地里农忙,一到雨天,家家坐在自己的街沿上,男的抽烟编背篼搓麻绳,女的缝缝补补,相互摆点龙门阵,讲点土笑话,娃儿们则是满院窜,很是热闹!


  可是到爸爸这一辈,不晓得谁出的主意,偌大的一座院子一夜之间被拆成一片平地,卖门板的卖门板,卖窗棂的卖窗棂,只有公用的厅房和我家的那两间木板楼,我爸坚决不拆,至今还孤孤零零地矗在那里,而爸爸的书柜也正好还在。

  爸爸的书柜出自龙源镇“赫赫有名”的洪某某之手,纯木工手艺,木材是自家坡上的柏木,书柜刷成了桔红,到现在都没褪色。

  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的书柜挤满了书,《三国演义》、《隋唐演义》、《水浒传》、《前、后汉演义》等,成套成套的,可惜那时太小,认不了两个字,每天任凭这些书静静地躺在书柜中。其实,这些书爸爸都已看过,他脑中全是动人的故事。在很多个寂静的夜晚,我们围坐在土屋火堆旁,或是在飘着草香听着虫鸣的院坝中,爸爸会讲很多书里的故事给我们听,大多是历史故事,还要带点他个人的语气升降调来烘托故事氛围,来我们家帮工的邻里乡友听得入迷久久不愿回去。这在没有任何电子产品的年代,也许这是唯一的娱乐方式了。

  听姐讲,爸爸之前藏书更丰富,而且看书成迷,这在农村,好象有点“不务正业”,终于有一次,妈妈一气之下烧掉了爸爸所有的连环画,所以书柜中最后躺着的还算是有价值的书了,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估计之后爸爸有所“收敛”了吧。

  我5岁左右时,爸爸在普安修了一处土房,很多书也随之搬到了普安,左右邻里不断地从我们家借书,但是还回的却很少,所以后来我们家的书越来越少。随着我们姐妹纷纷入学,可能家里的担子重了,很少再见爸爸买书读书。倒是有一回,他给我们三姐妹一人买了一本爱国教科书,我的那本大约叫《翻天覆地三十年》,书中介绍了五四运动以来中国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为挽救民族危亡和争取民族独立、人民民主而进行的奋斗历程。所以,爸爸还是很重视读书的,也重视书的内容,我也很佩服我的这个农民爸爸,有不同于别人的眼界。

  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的,应是小学某个阶段,《薛刚反唐》、《梁山后代小八义》、《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等都已被我读过了,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薛刚反唐》中的一段描写某人不识字的场景:“花老虎,虎老花,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再就是小说了,言情的、武侠的通看,如《射雕英雄传》、《雁儿在林梢》等。记忆中,好多书都是我和姐姐分享着读,她读完了我接着来。等到上初中,看小说更疯狂了,当然那都是同学之间相互借着看。那时无所谓有益无益,只觉得好看便入迷,作为我们那样的家庭,爸妈也无暇来管束我们该读什么样的书了,一切都凭我们喜好。


  进入大学后,《读者》杂志我基本期期都买,3块钱一本,床头桌上随处都可见,这本杂志我从来是一字不漏全部读完,其中很多故事富含人生哲理,教人积极、健康、快乐,是一本很好的读物。除此,也经常去学校图书馆借小说回来看,很多周末基本上就是靠抱着小说度过了。

  后来,自已成家了,儿子的降生,少不了为他准备书桌书柜。于是我们家的书柜也摆满了书,儿子的,他爸的。但是,我们读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网络时代的信息量很大很丰富,精英文化与草根文化共存,良莠不齐,但很多人包括我还是喜欢看,喜欢在网络中穿梭,寻找乐子,看点八卦,刷刷朋友圈,此时应了一句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坐在一张沙发上却各玩各的”!

  娃他爸相对还好,常常看书,《鬼谷子》、《老子》、《商君书》,这些书对我而言生涩难懂,但他能看得有味,他也常静坐于书桌旁抄上几篇名作。跟他聊天谈话,他总能涛涛不绝,引经据典,句句在理,而我却三言两句不中要害,书,读少了!

  家里那个小家伙,在他的幼儿阶段,我们任凭他玩耍。而他玥姐姐从两三岁就开始读书,现在三年级已经可以读各种不同的小说了,我的小家伙却读不得几个汉字。想想我爸,为了能让我们姊妹好好读书,可以跑到县城修房专供我们上学,舍弃了他在村上的任职,舍弃了他在村上那大大的商铺。而为了儿子的将来,我也该舍弃点什么了!那就从读书开始吧,带上儿子重回我的读书时代。先读书本书,再读社会这本大书,让学习无处不在!

  现今,爸爸的书柜依然在龙源老家空置,但是我们家的书柜却要让他丰富起来,还要有不断翻阅的痕迹。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