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在高考中逝去

谭烨

那是人生背向阳光的一片洼地，

是一段尘封已久的灰色记忆；

无论经历多少岁月的风漫，

都无法风干成坚强的风景。

风不干的是灵魂的软肋，

迷湿双眼的是泛起的尘埃。

我和你同生于一个村里，你住村南我住村北。一条坑洼不平的石子路连接着我们的家、牵着我们的情、凝望着我们的人生。

记忆中那条路从来没有平整过，一年四季坑洼不平，雨后路面的低洼处总是积满水渍。

我们八一年在同一所学校高中毕业，用当年义务制教育水平所学到的那点知识应对高考，真的是一种煎熬，深感力不从心。不能金榜题名已有思想准备，没有遗憾也不抱怨。

你不甘接受现实，又复读了两年。继续奋斗在高考的征程继续着高考的梦想，遗憾的是人生的三次高考你都未能如愿，终是名落孙山。然，事不过三，你没有再复读。

当你的人生第四次走进考场时，这次手中的笔书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别人的名字；你是替人代考。

命运弄人，第四次的高考金榜题名。这次的金榜题名对别人是幸运，对你却是致命的灾难，原本忧郁的性格更显忧郁。

一个雨雪纷飞万木萧瑟的冬天，你用一瓶农药(当时的敌敌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那一年你只有二十一岁。

同学啊，我不知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些什么，当时有一点我们是有同感的，生活的环境和氛围让人感到压抑、让人感到有些窒息、让人感到前途渺茫。

在一个阴冷的天空中飘飞着雨雪的日子，在亲友们的一片痛哭和哀嚎声中，这哭声让人感到撕心裂肺。在不舍和悲哀中我送走了你。你被葬在村后的一个山坡上，那里可以看到我们的村庄和村庄通往山上的小路。

往事如烟难忘记，泪洒衣衫泪湿巾，此时留我独断肠。(当时精神几乎崩溃)

下山的小路泥泞不堪，脚上粘满沉重的泥巴。怎么用力也甩不掉，犹如悲哀的心情紧紧地黏附着身躯和灵魂。脑子一片混沌，眼睛有些肿疼，昏昏沉沉中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家里。

时光的风吹淡了生命中的许多记忆，唯有一次与你秋天的散步还是那么清晰。那晚明月当空，雨后路面的低洼处依旧积满水，银色的月光洒向这片村庄照射着路面，小坑的积水熠熠闪光，象一面面铜镜铺满大地，秋风凉爽怡人，为我们送来了桂花醉人的香味；人生第一次感到家乡如此美丽！

时光熬到了一九八八年，这时改革的春风吹遍祖国的每个旮旯，我的家乡也感受到了这拂面而来的春风，沐浴着改革开放的阳光。那时常想：同学啊，你若能看到这开放的阳光，就不会选择离去，好想你！

第一次离开家乡是同学介绍到河北的一家杂志社做一份整理书信和回复书信的工作，收入不高，没有编制，增加的是我的人生阅历。

阅历磨掉的是棱角增加的是智慧，不变的依然是对生活的追求与执念。

时光很快到了一九九O年春天，这时中共中央决定上海浦东的开放和开发。

许多人有着上海情结，我也深深地向往这座远东不夜城。对上海最初的印象是十里洋场的繁华飘荡着三四十年代的音乐和电影，还有三十年代的上海被称为“东方的巴黎"，是远东最奢华的大都市。霓虹灯还是当时的舶来品，上海一到晚上，霓虹灯已映红了南京路，这一切对我有着深深的吸引。

刚到上海时，陆家嘴周边还有许多农地，黄浦江上没有一座大桥，浦东到市区上班大多是乘渡船。

黄浦江上的第一座斜拉桥是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一日通车的南浦大桥，上面的四个大字是邓小平亲笔书写的。通车的那天，我也随滚滚人流到现场感受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九十年代初，上海人的思想远没有现在包容和开放。当时市民中流行一句话：宁要市区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现在金融界也流行一句话：从华尔街到陆家嘴，如今的陆家嘴金融中心已可与华尔街相提并论。从流行语的变化可知浦东的变化有多大，现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每天的成交量在全球主要交易所中已排名前三，这样的巨变和繁荣只有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才会诞生。

我亲身经历和亲眼目睹了上海的改革开放和繁荣发展，黄浦江上历史性的通车，股票市场上第一次认购证的发行。当年我倾其所有购买了一批股票原始认购证，是当时少数敢吃螃蟹的第一批股民。

股票上市抛出后，我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从此也改变了人生命运。心中对改革开放充满感恩。

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九日早上六点钟，当我听到邓小平逝世的消息时痛哭流涕，生平第一次为一个国家领导人的逝世痛哭，那是发自内心的哀伤和怀念。

感恩家乡那条泥泞的小路，泥泞诞生了跋涉者，经过泥泞的磨砺与锻炼，人的脊梁永远不弯。

苦难锻造了人的意志，只有苦难中的坚持才叫坚持。

雨果曾说过：没有风暴，船帆只不过是一块破布。只有历尽沧桑才更懂得无悔和珍惜。

是家乡的那条泥泞的小路让我懂得了忍人不能忍，能人所不能的人生哲理，没有被上海的繁华边缘化，跋涉中我融入了上海的主流社会。

上海的生活环境让我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我每天晚上坚持跑步一小时，刚开始是为了释放一种不良情绪、为了缓解精神上的焦虑、为了健康身体。

长年累月中成了习惯、成了自然、成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情怀。

年轻时的颠沛流离，其中的艰辛自知，不可言说。生命中有太多的灰色记忆，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和阳光吹散了心头许久的阴霾，让灵魂感受了温暖和光明。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时代，只要勤奋努力，就能拥有你想得到的，无论是财富上的享受还是精神上的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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