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芳

大江东去

《红芳》

一、

这几天，范红芳直犯恶心，从五脏六腑直冲脑门儿，又从脑门倒回五脏六腑，她真的想吐，可是找不到吐的地方。因为这恶心不是生理而是心理的。

她一次次走到卫生间，端详镜中的自己：白晰的肌肤，高挺的鼻梁，漂亮的眼睛，厚润的嘴唇。尽管眼角已爬上浅浅的细纹，仍掩不住俊美面颊发出的灼灼妩媚。

那天上午，她在办公室收到一件快递，打开一看，是盒东北老人参，人参盒里居然夹着一封信。

轻飘飘的钢笔字，充满轻浮的表白和爱慕。

这是东北男同学李青福寄来的。满纸都像一个神经错乱者的狂燥追逐。

一阵厌恶从心底升起，她愤怒的几下把信撕掉。

同办公室的老田慢悠悠地说道：干嘛这么愤怒，怎么回事?

红芳没搭理老田，她竟忘了屋里还有人，尤其这个老田，一个老油条，说话从来留半句，除了单位一把手，他与谁都保持着一丈距离，人送外号“老油田"。

“老油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自个儿讪笑着。

红芳走出办公室，不知不觉踱步到学校操场。

她想不明白，大学毕业二十年了，孩子已经长大，李青福怎么还有出轨的心?

难道他不知自己有多让人讨厌吗?

前不久，大学同学发起了毕业二十周年聚会。来自山南海北的同学好不容易见面了，兴奋盎然。

一个男同学忽然调侃道：本来李青福答应要来，谁知临时变褂，说什么他们学校要建个什么工程，让他负责，好容易能捞点好处了，他舍不得出来。

听到此，众人心照不宣，有的笑，有的撇嘴。

这个男同学继续调侃：李青福特意嘱咐我，让我代他向他心中的女神范红芳问好。想当年，李青福对我们几个男生说：范红芳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追。

啥哈哈……笑声四起，那么畅快淋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红芳身上。

红芳异常尴尬，岔恨道：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一点都不清楚?

笑声此起彼落。厌恶阵阵，恶心上涌，红芳恨不得立即抽李青福两个耳光，可惜他不在眼前。

正愤怒回忆时，她的要好闺蜜翠玉迎面走来：红芳，想啥呢?这么出神入画，眉峰都挤出来了。

红芳若有所思抬起头，定睛望着翠玉：没想什么。

翠玉笑道：下午没课，咱俩上商场转转，帮我选件上衣，下周我侄子结婚。

红芳一下从忿忿中走出来，情绪陡然一变，笑呵呵地说：你侄子结婚你打扮什么呀?

翠玉笑道：借机买新衣呗。

二人走出学校，乘公交车去几公里外的长虹大商场。

诺大的商场，顾客廖廖无几。不是双休日，大商场门庭也冷稀。

她们来到三层女装区，东转西转，左挑右选。正挑选时，红芳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询声望去，她看到大学同学仲芒笑咪咪地望着自己，身旁站着他的夫人，一脸浅笑。

红芳惊喜之极，脱口而出：咋这么巧?你们也来买衣服?

仲芒点头：是够巧的。

寒喧过后，仲芒和夫人继续向前走。红芳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心中猛然有了主意，晚上“微信"仲芒，向他讨要办法，如何把那盒东北老人参处理掉。

红芳本想退货，可是没地址，除了一个电话号码。可她不会打去电话的，因为她厌恶之极了那个人。

二、

夜幕降低，这座喧闹的城市愈加人声鼎沸。商场前的广场聚集着一堆又一堆的老年人，兴奋异常地跳着民族舞、水兵舞、僵尸舞。

这个娱健的世界每到晚上，似乎就属于老年人了。

广场舞、水兵舞、交谊舞各有各的圈子，虽然互相打扰但相安无事。就像孙悟空为唐僧、猪八戒、沙僧师徒划的那个防妖圈，不出圈自是平安。用猪八戒的话说：这叫划地为牢。

每天晚上7点前夕，范红芳就来到广场，跳一个多小时的民族舞。

每当看完新闻联播，张挺巍就会来到广场，等着红芳。

华灯下，红芳只要看到挺巍修长的身形，胸中就会有一股暖流通过。

她就像一个孩子看到自家大人了，舞跳得更加轻盈欢畅。

挺巍目不转睛地望着，夜色朦胧下的红芳愈加迷人。他品着，咂摸着，隐隐的还有一丝窃喜。

无疑，红芳是人群中最美的那个，别说在这帮老太太面前，就是在同龄人中，红芳的气场也是强大的。

结婚十八年，他宠了她二十年(交往两年)。

从第一眼见到红芳，他就明白自己再也离不开她了。

红芳的美丽、聪慧、善良紧紧攫住他的心，一攫就是二十年。

这样说来，挺巍应属于本分、正统的“0UT”那类人。这类人稳则稳也，但保守沉闷，思维缓慢，很难驾驭集才华、美貌于一身的女人。

如果这女人洁身自好，心地单纯还好些，只想拥有一个爱自己宠自己的老公，别无他想。这宠爱渐渐化成一道抵御外来入侵的天然屏障，没有缝隙可钻。

舞乐收起，红芳笑盈盈地走向挺巍，拉起他的手，向林萌小道漫去。

夫妻二人边走边聊。没有主题，更没有思想，只是家中琐事，似风似雨又似雾，“忽地"一阵就飘过去了，不留什么痕迹。

红芳几次张嘴想告诉挺巍“东北老人参"的事，又都咽了回去。

她怕解释的麻烦，又怕挺巍多心，不高兴。那就适得其反，划不来了。

到家楼下了，挺巍一如继往留在暗夜中抽烟。

红芳忌讳烟味儿，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打开手机，在微信中呼唤仲芒。

此时的仲芒正在浏览网上消息，忽听到手机消息提示声。

看到显示人是红芳，来了精神，躺在沙发上与红芳聊起来。

红芳开门见山，告诉仲芒：李青福寄来一盒东北老人参。我不想接受，准备退给他。可又没他家地址。你有吗?

仲芒笑道：人家好心好意寄来的，怎能退回去?这可是大补药，价格不斐呢。

红芳听出了话外音：别调侃哈，我是不会接受的。快告诉我他的地址。

仲芒沉默不语。

他知道红芳的性格，决定的事很少改变。但有时欠考虑，难免让对方尴尬。

红芳继续讨要地址，发出“愤怒"的表情符号。

仲芒回道：同学一场何苦呢，你若退货必得罪他。

红芳说：得罪就得罪吧，也比犯恶心强。

仲芒诧异了：犯什么恶心?莫非怀二胎了?

红芳哭笑不得：去，怎么可能。

无奈之下，只好把李青福肉麻的“求爱"信合盘端出。

仲芒呵呵了：还有这等事?看来他对你贼心一直不死呀。他具体地址我也不清楚。回头我打听一下，再告诉你。好吗?

红芳有气无力地回了声：好吧。

三、

《尼罗河惨案》大侦探波罗说过：女人最大的心愿是被人爱。但女人更希望自己爱的人爱自己。如果不是，宁可不要被人爱。范红芳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二十多年前，她考上南方一所大学。下火车时，惊奇的发现，一堆一堆个头不高的男人手提大包小裹急匆匆走在她前面，看来人们形容这里的男人是“小土豆“，一点不假。正胡思乱想时，一个陌生人和她并排走在一起，主动搭讪着：你是刚考进这所学校的吧?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她侧脸瞥见一个年龄与她相仿，个头不高的男生，斜背着一个黑包正讪笑着望她。

她料到，他也是刚考进来的大学生。于是点头微笑道：你也是?

男生兴奋起来：我叫李青福，是东北哈尔滨人。你是哪里人，叫什么?

范红芳如实秉报自己的情况。

巧的是，他们居然在一个专业一个班。

李青福乐得大嘴咧到耳根。

他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一定要紧紧把握，因为范红芳长得实在好看。

可范红芳心里压根就没装他。

李青福制造各种巧遇和机会接近红芳。下课后的校园林荫道，打饭时的队伍，总能看到李青福站在红芳身边，兴高采烈的东拉西扯。

红芳也很纳闷:怎么总能碰到他?

时间一长，同学之间就有了风言风语，刮进红芳耳里。

红芳既苦恼也恼怒，她决定甩掉李青福的纠缠，让他彻底死心。

思忖之后，她有了主意。

这天下课后，她不向往日那样，第一个冲出教室去食堂，而是磨磨蹭蹭，用余光扫着班长仲芒。

仲芒性格沉稳，平时像个老大哥。红芳心里这么感觉的。

仲芒走出教室，红芳紧跟其后。想不到李青福居然在教室门口候着红芳。

红芳正眼也不看他，而是笑着和仲芒并肩走在一起。

仲芒立即意识到红芳再躲李青福。他从心底笑了，感到天空很蓝，树叶很绿。

李青福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紧走两步，依旧站在红芳旁边搭讪着。

红芳在中间，一边一个男人。她突然有了憎恶感。

她紧走几步，追上前面几个女同学，一起说说笑笑。

仲芒暗自笑了，望着身边的李青福说：青福，范红芳好象对你并不感冒呀。

李青福嬉皮笑脸的回敬道：烈女怕磨男，我就认准她了。

仲芒讥笑道：范红芳这个烈女不是你能磨到的吧，你越磨，她就越反感。

李青福忿忿地说：莫非你也看上她了?听说你是有女朋友的，是你中学同学吧。

仲芒不置可否地说：没听说过这句格言吗？一切都是未知，一切皆有可能。

说完，他大步疾走，把发呆的李青福甩在身后。

红芳以为，李青福会知难而退。可怎么也想不到，他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关心红芳。隔三差五买零食、水果递给红芳同宿舍女同学，让她们转交红芳。

红芳也没多想，对几个女同学说：谁接谁吃，我不吃。

几个女同学开心地拿起就吃，一点不客气。有的还劝红芳：李青福挺不错，真心对你，听说他家很富有，他爸是厂长呢。

红芳不耐烦道：谁看上他就和他好去，我不稀罕。

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几个大咧咧、嘴馋的女同学害了红芳。

李青福以为红芳吃了他的东西，就是接受了他。于是四处散布：红芳是他的。

终于把红芳激怒了。

一天放学，在教室，她对李青福说：实话告诉你，你给的那些东西，我从来没吃过一口。还有，我有男朋友，是我中学同学。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李青福讪讪道：我不信。怎么没有人给你来信?

红芳怒道：来不来信我告诉你呀?

李青福无言以对，但他内心深处，依然不相信红芳有男朋友。

他猜对了一半。

四、

八月十五，职业技术学校一如继往发过节的东西。头天下午，总务科通知各部门派人去领过节的物品。

数学组“老油田"自告奋勇前去。

红芳和翠玉乐得在屋里侃大山，聊学员趣事。

翠玉说：我班有一个年轻的车间女工，人不是很聪明，长的也不好看，但特有勇气，追我们班长得最帅的常青。天天给常青带好吃的好喝的。

翠玉边说边笑，红芳也笑了，忽然浮想联翩，想起大学时李青福追自己的德性，与这女工简直如出一辙。

“后来呢?那女工追到常青了吗?"红芳好奇地问。

“嘿，还别说，真追到了。现在二人出双入对，下学一起骑车走，说说笑笑。"

哦。

红芳诧异了几秒说：“看来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超有道理。男女之间的定力差距咋这么大呢?男人只要满足了胃，两眼就变弱视了。"

正说着，“老油田"手里拎着4个白塑料袋回来了，每个袋里装着2条小黄花鱼。

翠玉双眸大睁，不相信地瞅着“老油田"：田老师，每人就发两条小黄花鱼?

“老油田"嘴一咧，露出两颗门牙：可不是吗，每人就两条。听说是海鱼，每条足有二斤呢。海黄花鱼一斤70元，二斤140元。那么这两条就280元，钱可不少哇。

“什么!"

翠玉和红芳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红芳道：这一条鱼哪有2斤，撑死了也就1斤而已。田老师，您看不出来吗?

老油田笑道：别的组的鱼都是大小两条，就咱们数学组一边大。

翠玉翻了一下白眼，对红芳说：走，咱俩上别屋看看去。

红芳响应道：好。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教务组。推门一看，屋里没人，可地上并排放着两个塑料袋。二人弯下腰打开两个袋子，看到袋里的两条黄鱼虽然大小不一，可大的足有二斤多，小的都比她们发的大。

翠玉愤怒了：回屋。找她们去。

二人回屋，拎起4个袋子怒冲冲的向总务科走去。

来到总务科门前，发现地上还放着几堆塑料袋，袋前标着各部门名字。

红芳和翠玉分别打开袋子，不比不知道，一比气死姥。

全比数学组的鱼大。

看来总务科是专门欺负数学组了。

数学组几个老师平时少与总务科走动，不像其他组，有人专门会讨好总务科。

翠玉把几条鱼放到总务科长老徐面前：徐科长，您看看我们数学组这几条鱼，个头咋样?

老徐只是扫了一眼：怎么了?不是挺勻溜的吗?

红芳笑了：是够匀溜的，每条有二斤吗?

老徐无语了。想了一下说：这么着吧，再给你们数学组每人多一条。还富裕几条，本来准备给食堂送去呢。

说完让手下李兰芝从一个大塑料袋里拿出4条鱼分别放进翠玉拎的袋里。

这4条鱼个头不小，一条有2斤左右。

谢了。

红芳和翠玉不动声色的向外走去。

但心里明白，一场是非定会在总务科挑起。因为她们分明看到了李兰芝的“死羊眼"和下撇的嘴巴。

二人做好了“临战"准备。

五、

红芳和翠玉回到办公室，把一袋黄花鱼递给老油田。

看到多出一条鱼，老油田乐得合不上嘴，一个劲恭维着：好，好，还是二位美女厉害。这老话说的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就是看人下菜碟儿。

红芳思忖了一下说：田老师，我俩可能闯祸了，估计有人得把我俩告到书记、校长那儿了。整个来龙去脉您最清楚，到时领导问您时，您可得替我俩兜着点。

老油田连连点头：明白。如果领导问我，我就如实秉告。不能让他们骑咱们脖子上拉屎。

翠玉一拍桌子：没错。咱今天要是容忍，下次发东西还会欺负咱们。

果然不出红芳所料，一会儿电话铃就响了，校长让老油田到他办公室问话。

听到是校长过问，红芳和翠玉心里如释重负。因为老油田和校长私交甚好。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老油田回来了，主动向红芳和翠玉说起校长和他谈话的内容：校长问我是怎么回事，李兰芝找他告状，说你们俩闹事，徐科长怕事，多给了数学组每人一条鱼才摆平你俩。

翠玉气哼哼地说：真是恶人先告状。早知这样，咱们应该先找校长，让他看看发给咱们的鱼够不够份量。

老油田笑道：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划不来。我把整件事如实汇报给校长了。校长说：以后这种缺斤短两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嘱咐咱们不要把矛盾扩大化，到此为止。

红芳点了点头：只要李兰芝不继续挑事，我们才懒得理会她。

老油田笑了：这么一来也是坏事变好事，其码以后他们明着不敢了。

红芳听出了老油田话里有话，试探着问道：田老师，您是说他们会暗地里毁我俩?

老油田如梦方醒道：算我没说，我只是顺嘴胡拉拉。范老师，别多想了，大节日的。

翠玉边收拾包边说：田老师说的是，红芳，想多了没用。下班，快乐过中秋。

红芳正欲收拾，手机忽然想了。一个陌生电话，她想了想，还是接了。一个男人声音。

红芳问：您是哪位?

你猜。电话那头嘻皮笑脸。

红芳：我猜不出来，再不报姓名，我挂了。

电话那边哈哈大笑：连老同学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红芳，是我，李青福。

听到这三个字，红芳心里一阵不舒服，但不得不说话：

哦。是你呀。有事吗?

李青福继续嘻笑：红芳，收到老人参了吗?

红芳正想说老人参的事，想不到李青福这么快就递过话茬儿来。

红芳用冷冷的声音说：李青福，我正发愁怎么把那盒老人参给你寄回去呢。请把你地址告诉我。

电话那边的嘻笑戛然而止。

一会儿，听到电话挂断的声。

刹那，红芳有了主意，知道该怎么打发那盒老人参了。

六、

晚上，红芳在微信里收到一堆人的中秋节祝福。

自从有了微信，大凡节日总会有扑天盖地的问候，尤其那几个泊来节，情人节，母亲节，光棍节等，且大多是转贴。

商家和网络公司是最大的收益者，赚来五花八门的钱。

红芳从来不转贴，全是亲自编写。她认为这才显得真诚。

那些千篇一律的电子祝福贺卡，红芳大多不打开，但依旧不忘回复，道声谢谢。因为这是最其码的礼貌。

对生活中那些不懂礼貌，视而不见你的人，红芳向来不看好。

红芳一条一条回复完后，对仲芒多写了几句：下午李青福来电话，嘻皮笑脸，一身轻浮，令人作呕。

那盒老人参终是惹事根苗，他会以此作依托，没完没了纠缠。所以，明天咱们见个面，我把老人参带过去，麻烦你转寄给他。邮费我出。

仲芒看到红芳这些留言，思忖了一下说：好吧。明天下午两点，品茗斋见。我通知一下老候。

红芳开心了：好，明天见。

仲芒十分了解红芳脾气性格，从不单独和异性相处，必须得有个第三者。这是她一贯的慎重和稳重，防人之口胜过防川。

第二天下午两点，红芳准时到达品茗斋。走进一看，仲芒和老侯已经到了。

老侯也是他俩的大学同学，只是不在一个班。

寒喧过后，红芳从包里掏出“东北老人参“递给仲芒。

仲芒接过人参核仔细观看后惊呼：乖乖，这人参是野的，价格少说3000元以上。李青福出手不凡，充分体现了“能挣会花。“

话音刚落地，老侯哈哈大笑起来：没错，能挣会花。估计上次他们学校那工程他捞了不少。

红芳哭笑不得，自然听出了仲芒和老侯对李青福的不屑。

仲芒故意说道：不收白不收，反正是他捞的外快。礼尚往来的事。

红芳怒道：我可不想和他往来，听着他那些事就倒胃口。仲芒，麻烦你给他寄回去。

仲芒无奈地叹息道：你这不是让我得罪人吗?他会恨死我的。

老侯边喝茶边嘟囔：我咋遇不到这好事呢?从来没人给我送礼。

仲芒嘻笑道：你以为受礼的都开怀都乐意笑纳吗?看看红芳，多痛苦。

七、

仲芒嘴里说怕得罪李青福，心里却是另一番潜台词，这潜台词是羞于公布出来的。一句话，乐于助红芳一臂之力。

他喝了一口茶，沉吟道：红芳，要不，咱现在就给快递公司打电话，让他们到这取件，把这人参寄到李青福单位。

红芳高兴了：好呀，就这么办。

仲芒立即联系快递，告诉其所在地。

快递公司应允一个小时之内前来取件。

三人一边愉快地喝茶聊天，一边耐心地等快递小哥。

在红芳心里，仲芒在某种程度上好似是她的兄长也或“闺蜜"。

她遇到难事，愁事会在第一时间倾诉给仲芒。仲芒总会耐心开导和化解，从没推诿过一次，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二十多年的相交，红芳对仲芒始终是单纯的，就像对周围那些男同事，男邻居，没有一丝杂念。

仲芒每每乐于接受红芳交待的事情，乐此不疲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以至在红芳的世界里除了老公挺巍，几乎不认、不求别的异性了。

大约五十分钟左右，快递小哥就到了品茗斋，与仲芒接洽。红芳掏出皮夹，交了23元邮费。心里如释重负一般。

办完事，三人打道回府。各过各的节。

红芳向北方而行，仲芒和老侯向南。

路上，两个男人继续边走边聊。

老侯感叹道：红芳妩媚更甚从前，哪像40多岁的人呀，难怪李青福一直念念不忘。"

“岁月不饶人，她也有皱纹了。仲芒有点“言不由衷"。

老侯撇嘴道：别嘴不对心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瞒得了谁?你一直暗恋她吧，否则怎会全身心的为她做这干那的。

仲芒呵呵一笑：暗恋?恐怕你也在其中吧?

哈哈……两个中年男人肆无忌惮的在大街上笑起来。仲芒轻轻一句反问就为自己解了围。

此刻，街上一家商铺门口的音箱正放着品冠的《无可救药》：暗恋是一种礼貌，暗地里盖一座城堡。然后再当你的警卫、跑腿和小猫……"

仲芒若有所思，心有所动：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怕的就是无可救药的暗恋一个人永无结果，心甘情愿的为她付出直到生死之界。

因为，红芳对“异性之爱"的感觉异常麻木。笃守传奇般的“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的一见钟情。她与挺巍从认识到走进婚姻就是一段“传奇"。

想到这里，不由对着远方李青福的空气说：你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别说一盒老人参，你就是给她一百万，她也不会跟你走，还会招来她的厌恶。因为你那萎缩的长相根本不入她的眼……

八、

二十多年前，在开往北戴河的列车上，红芳遇到了她生命中的一段“传奇"。

大三放暑假时，红芳和几个中学女同学相约去北戴河游玩。

列车人多拥挤，有一位年龄五、六十岁的中年妇女默默无语地站在红芳身边。

红芳发现后，立即起身让座：阿姨，请您坐我这吧。

中年妇女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客气地说自己不累，还有两小时就到北戴河了。可在红芳真诚劝说下，只好坐下来。

中年妇女认真打量着红芳并愉快地交谈起来。得知红芳是大学生，立即眉开眼笑地告诉红芳，她儿子也是大三学生，趁着放暑假，母子二人来北戴河旅游。

红芳诧异地问：您儿子怎么没和您在一起?

中年妇女说：儿子可能给我寻摸座位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眉清目秀，身材细高的年轻人从车厢一头，东瞧西望地走过来。中年妇女一见，立即站起招手：儿子，妈在这里。

年轻人近前，中年妇女立即把红芳让座的美好品德告诉自己的儿子。

年轻人面带微笑的感谢红芳，并自我介绍：我在云大读书，姓张名挺巍。你是哪个大学的?

红芳抬眼看到一双深情的眸子正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羞涩地低下头，小声说：川师大。

小伙子爽朗地笑了：我们相距不远哦，都属祖国的西南。

小伙子很键谈，不停介绍着大理风光，西双版纳以及丽江风情。听得红芳恨不得立即去体验一番。

两个年轻人从陌生到互生好感也就两个小时左右。

北戴河已在眼前，挺巍向红芳索要了通讯地址和姓名。

下车时，中年妇女紧紧拉着红芳的手，再次致谢：姑娘，谢谢你，我们有缘再相见。

红芳身体忽然有一股暖流通过，有些不舍地望着那母子俩。蓦然，一丝惆怅连着空空的期盼，仿佛多少次梦中的憧憬，醒后什么也不存在，连空气都是凝重的。

但她分明又体验了一把真实，隐隐感到挺巍喜欢自己，而自己也被深深吸引了。

一见钟情，能否绽开爱情的花朵?收获爱的果实呢?

一切都取决于挺巍。

开学第五天，红芳就收到了盖着云南邮戳的信封，她的心居然很平静。

说起来很奇怪，红芳自身有一种特质，越到关键时刻和大事面前越沉稳，从不慌张。

记得中学时，几个调皮的男生在课间玩耍，向楼道一角的几个女生扔过一条蛇。女生们连呼带喊吓作一团。红芳没有躲，飞起一脚，把蛇踢回男生群里。那几个男生正体验恶作剧带来的快感，狂笑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面面相觑。从此，再不敢吓唬女生。

放学路上，上街途中，红芳只身时，几次遇到小流氓截堵。红芳尽管心里有点紧张，可面不改色，一边厉声呵斥，一边大步向前走。每每让小流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大眼瞪小眼时，红芳巳扎到人多地方。

不知不觉中，红芳的心硬匝起来，对异性有着天生的防范和警觉。

红芳镇定地打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方方正正，力度尽显的钢笔字。

而满纸欲言又止的思念之情，像一股清泉流进心田，甘甜而纯净。两颗年轻的心一天比一天走近，直到走进婚姻殿堂。

九、

一天晚上，大学群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让人惊诧不已的打油诗，像一颗重型炸弹在群里炸开了。

打油诗如下：

一对奇男女

偷欢二十载

明修闺蜜道

暗渡幽会仓

男有贤惠妻

女有帅老公

二人全不顾

野合寻旧梦

奉劝苟且人

放下贪欲念

要想人前正

管住出轨心

本来几天没人说话的寂寞群一下热闹起来，潜水的都伏上岸边，询问发这贴子的人是什么意思?

发贴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清福。

仲芒和红芳一下明白了，李清福已经收到了他的东北老人参，恼羞成怒，侍机报复了。

红芳立即微仲芒：

这神经病造谣生事，你说咋办?

仲芒说：莫急，看他如何解释，如何表演，让子弹飞一会儿。

在几个同学的追问下，李青福笑嘻嘻地解释道：不过是抒发一下情怀，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嘻嘻。

老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直爽又幽默的汉子呵道：李青福，是东北爷们吗?东北爷们一向敢做敢当，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

李青福不屑道：谁告诉你我想吃葡萄的?你知道什么呀?胡乱搭腔。

老侯语音道：巧了，我恰好知道整件事情的来胧去脉。

前几天你给红芳寄来一盒价格昂贵的东北老人参，参盒里还夹了一封肉麻信。红芳气坏了，坚决彻底的把那盒人参又给你寄了回去。当时我和仲芒就在现场，嘿嘿，快递。所以，我也是当事人之一，你别只记恨红芳和仲芒呀。噢，明白了。快递小哥写的寄件落款人是仲芒吧?当时只顾聊天，仲芒顺嘴告诉快递小哥自己的名字。

想不到一个小小疏忽酿成如此大祸。招来这么恶毒的诽谤。

上学时，你一直追红芳，大家都知道，可红芳没看上你。都二十年了，你咋还不死心呢?李青福，我鄙示你，从头到脚。

老侯的一席话，让李青福变成了哑巴。

仲芒接过了话头，也打开了语音：李青福，你太肮脏了。难听的话不想说，毕竞同学一场，就不追究你的造谣诽谤了。清者自清，收回你的脏话，有功夫提高一下自己的综合素质，尤其品德和自知之明。

群里一片沉寂……忽然传来一声：李青福退群了。

红芳这才幽幽地说了一句：人渣，不稀罕理他。

十、

人心善与恶之间有时就是一念之差。人是复杂的情感动物，而情感是最难控制的发泄体，因为它多半受心支配，理智多一点，发池就少一点，理智少一点，发泄好似洪水猛兽，离恶就不远了。

红芳还没从李青福诽谤的阴影中走出来，又莫名其妙的遭遇了学校评职称的压力。

今年学校晋升副高职称上面给了三个名额，够条件的有五个人：红芳、翠玉、总务科徐科长、李兰芝和电教组的王老师。

论学历，红芳、翠玉是前学历，徐科长、李兰芝和电教组王老师是在职后学历。

比业绩，红芳是公认讲课好的老师，不仅教数学，还主动捕导学生语文、作文。因为她是班主任，不想让一个学生落在后面。所以学生们尊敬她，喜欢她。连年被评为优秀教师。

翠玉是数学教研组组长，名牌大学毕业。从哪个角度讲，都是无人匹敌的。

总务科徐科长位置在那摆着，不少人围着实惠部门转，人脉自不用说，升高也是无庸置疑的。

李兰芝和电教王老师工作年头较长，能力不差。只是王老师为人本分木讷，从不树敌。这无疑是民主投票最大赢家。

李兰芝在学校是个“硬角"，牙尖嘴利，能说会道，擅长与个别领导打的火热。领导这一票占30%，前景也是不容小觑的。

谁上谁下?不仅是领导班子研究的问题，更是5位候选人绞尽脑汁，磨拳擦掌，备水一战的命运转机时刻。

每个人都十分认真的准备论文答辩，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人心与人性此时接受着最致命的考验。

这致命的考验第一个砸到了红芳身上。

一连几天，红芳敏感察觉校园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窃窍私语。平时对她客气点头的老师见了她把头扭向一边，佯装没看见。

红芳百思不得其解。一天，趁办公室没有他人，红芳向翠玉端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两天种什么邪了?几个人看到我没有好脸色?

好奇怪。

翠玉欲言又止，神色渐变。

红芳心中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翠玉，你一定知道原因，快告诉我，咱俩有什么不能说的。

翠玉眉头紧蹙，叹息道：红芳，李兰芝对人说，你有外遇，和你大学一个男生相好了二十年，是第三者。

红芳听完，仿佛一块石头堵在心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愤怒道：她造谣生事。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这种事。

翠玉思忖了一会儿说：很明显，她是把你当绊脚石了，想把你搞臭，踢你出局，老王不是她的个，她没放心上。我和老徐她目前还没抓到把柄。

红芳点头道：对，她就是这目的，真是一个小人。她知道自己悍不动你和徐科长，就拿我开刀了。

可是她是怎么出笼这谣言的?

翠玉说：听说她一个东北亲戚和你是同学?

红芳脑瓜灵光一闪：李青福?

翠玉说默念道:李青福、李兰芝?俩人一个姓。没错儿，应该是这个人。

红芳骂道：太卑鄙无耻了，在这等着我呢。

翠玉问：你打算怎么办?

红芳说：我回去考虑一下。

晚上收拾停当后，红芳微信呼仲芒，把李兰芝和李青福毁她的事全盘告之。

仲芒沉默良久后，约她去老地方一一品茗斋喝茶，外加老侯。

夜幕下，微风拂面，凉爽袭人。可红芳的心燥动难安，恨不得立即见到仲芒。

男人例来是视觉动物，从不放过与美女相处的机会。何况红芳这种内外兼修的美人，与她相处越久越觉魅力不减，就像一块磁铁，不会被岁月风霜侵蚀，始终具有吸引力。

三人落座，红芳点了一壶199元的铁观音，要了一盘甜点。

老候惬意的抒展一下懒腰，往嘴里塞了一块甜点，边咀嚼边发话：红芳，李青福他妹和你一学校?找你茬儿?

他从仲芒那里知道了个大概情况。

红芳皱了皱眉，两手一摊：咋这么巧呢?我校那个最八褂最难缠的母老虎李兰芝居然和他是远亲。

仲芒叽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红芳刚逃“狼爪”又入“虎口"……

听着仲芒的双关语，红芳勉强一笑：这叫祸不单行。

老候大手一拍：莫怕，办她个狗日的。

咋办?红芳充满急切的眼光看一下老侯又看一下仲芒。

仲芒幽幽地说：“凉拌”。

既然来事了咱就不怕事，为了你顺利升高，我看此事应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找学校一把手――书记，向他如实反映李兰芝不正当竞争，造谣诽谤，以借此整垮你的丑恶嘴脸。从头说起，把李青福纠缠你的事一并说出，这叫缘由。

然后略微给领导施加点压力，如果学校不处理这种歪门邪气，你就准备告御状，甚至去法院起诉诽谤者。

当头儿的都怕把矛盾扩大化，更怕上交，影响评先啊。

第二，找几个平日与你交好的人，说明缘由，为你作证。因为领导是要在群众中进行调查研究的，以彰显秉公办事能力，不听双方各执一词。因为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有证据，是不会随母老虎摆上桌面的。

老侯补充道：没错儿，现在不是“奸出妇人口"的封建社会了，法制社会讲的是证据。

红芳噗嗤笑道：什么奸出妇人口?她又没被奸，怎么出口?

三人哈哈大笑……

红芳心里一下踏实了，对仲芒笑道：第三步怎么走?

仲芒正襟危坐，有板有眼地说：第三步由我来走。你就踏踏实实准备论文答辩。明白?

红芳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由你来走?

老侯往嘴里又塞了块小点心：嗐，这还不明白?仲芒是要搭建上层建筑平台了，他这个大委办局的处长很快会搭上评委班子的。不瞒你说，红芳，我的副高职称也是仲芒助咱一臂之力，完成了华丽转身。

仲芒接过老侯的话茬儿，由衷地说：机遇从来青睐有真才实学的人。你们若不符合条件，我也不会助力的，不能让帮助咱的人为难，是这个理不?

所谓“举贤不避亲"，与那削尖脑袋往上爬，明知不可为偏要为的家伙有着天壤之别。

红芳心中的乌云一扫而光，暖流涌动了：谢谢仲芒，劳你费心了。

仲芒柔柔地望了红芳一眼：跟我客气啥?

十一、

自从上次中秋节分黄花鱼不公一事，李兰芝就恨上了“数学组”，尤其翠玉和红芳。

李兰芝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市井气息，看人下菜碟，看谁不顺眼就想欺负一下，手里有点分配权力必得“使用"一下，否则不足以显示其位置重要，常干一些缺斤短两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勾当。

中秋节本想充分施展一下个人那点小权利，故意分给数学组小鱼。因为她看不惯数学组的“牛气质"。翠玉和红芳是学校公认的俩美女，气质典雅不俗。李兰芝身材短粗，大饼子脸，平时喜欢议论东家长西家短，气质俗不可耐。

翠玉和红芳平时只顾钻研业务，从不与李兰芝“套词"、聊家常。

李兰芝就认为二人瞧不起自己，所以她要给数学组点颜色看：让你们拿窝头不当干粮。故意把小鱼单挑出几堆，写上“数学组"。

谁承想，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数学组不但没少一斤鱼，还多出一条。最要命的是被校长婉言批评：圣贤早就说过“不忿贫只忿不均"，以后不可再发生这种分配不均的事了。你也不想想，数学组的人个个聪明绝顶，她们不找你麻烦已属万幸，你还去招惹她们?

校长语重心长的叮嘱并没有给李兰芝醍醐灌顶，使她放下一些“小"，心胸宽广点，一到关键时刻，她的私心杂念就迅速扩张。

这次评职称，她自感竞争对手强大，自己不占多少优势。

五选三，如何才能进入前三呢?

正当她绞尽脑汁时，李青福“从天而降"，给她送来竞争的“必胜法宝"。

李青福向红芳献媚不成，反被仲芒退回“老人参"。一时间，他妒火中烧，丧失了理智。

他推断出范红芳和仲芒早已勾搭成奸，妇唱夫随，故意成双入对的一起羞辱他。

这口恶气他是无论如何咽不下去的，必欲报复之以解心头之妒。

左思右想，忽的想起远房亲戚李兰芝，现在恰与范红房一个单位。于是他向一个亲戚要来李兰芝的电话号码，立即拨过去。

电话里他拐弯抹角打听范红芳的为人。李兰芝不屑地说：不咋地，自侍清高，一点亏都不吃。

李青福就像酷热里吃了一口冰棍，从里到外的凉爽，长出了一口郁气。然后有心无意的就坡下驴，编排起红芳和仲芒的不正当关系……

李兰芝越听越高兴，好似抓住了红芳的犯罪证据，即刻就地处决。

她完全相信了李青福所说，不问前因后果的出处，人前人后，欲言又止、止又止不住的讲述红芳与他人通奸的故事：别看她表面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太能装了。

大千凡人，从古至今，茶余饭后最撩拨的闲话莫过于偷情、通奸的故事。

在这个中高等学府本是清修地的地方，没有例外。

一石激起千重浪，红芳置身在旋涡中，被“通奸"。

红芳敏锐的眼光洞察这一切后，在仲芒的点拨下，决定反击了。

第二天上午授完一节数学课，她径直来到书记办公室。

有条不紊地反映李兰芝背后如何散布谣言，毁坏她名誉，“被通奸"一事。

给书记看了手机微信李青福发在群里的诽谤打油诗(幸好没删掉)。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讲明。

最后她说：书记，这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请您查明事实真相，制止李兰芝的造谣中伤，还我一个清白。否则，人言可畏，我将没有立身之地。

说到此处，红芳的心再也止不住悲伤，眼泪一对一对掉下来，倾刻梨花带雨一般。

书记赶紧起身递上纸巾，和蔼可亲地表示：范老师，别难过，此事我听明白了。回头我和校长研究一下，先查明情况，再制定解决方案。放心吧，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十二、

红芳静等着校领导的处理意见。翠玉、老田先后被学校成立的调查组叫去，就李兰芝诽谤范红芳一事进行调查。调查是秘密进行的，领导组特意叮嘱：不得外传，不得告诉事件相关人。

每周五下午，是全校老师的理论学习培训再提高时间，从无间断。有考勤有记录，也是年终考核和职称评定的参考之一。

学校领导会利用这个时间通报一些事情，所谓上情下达，下情通报。

所以无论多不爱学习，不想参加的人，也不敢无故缺席。

调查之后的第二个周五下午，全校教职员工一如继往在会议室培训。主席台上书记和校长并排而坐，大家预感肯定有大事宣布，因为每次学习，二位领导要么不来，要么只来一个，惟有重要事情传达，通报，二位才会同时出席。

领导会多事忙，人们早习以为常。

校长首先传达了上级两个文件精神，进行了认真布暑。之后是书记陈石讲话，神情异常严肃。

陈石是副师级转业军人，为人做事带着军人气质，也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用他的话说：你们都是我的老师，尊师重教自古一理，我能做的就是给大家创造一个和谐，团结，友爱，上进的工作氛围。

平时，大家看惯了他不倒翁似的笑脸，现在看他一脸严肃，空气仿佛骤然凝结，全都楞住了。红芳的心刹那提到嗓子眼，预感到书记的严肃和自己有关。

陈书记手握笔记本，其实一眼也没看，声音洪亮地说：同志们，最近学校发生了一件很离奇的事，个别同志为了自身一点利益，不惜在背后诋毁自己的同志，把尖刀捅向自己人。

我很痛心，因为你是受过高等教育、为人师表的老师呀。无论你是否站在讲台上，只要你是学校教职员工，人们都会尊敬的叫您一声：老师。

我自然也不例外，也称您一声“老师"。

老师，是人类灵魂工程师，这是多么神圣的职业，为的是教书育人，百年树人。

可有人，平时不善学习，不注重提高修养、素质，专爱东家长西家短，有的没的都敢说，给自己的同志造成非常大的心理伤害。

竞争是好事，但绝不能搞恶意那套，否则，就会触碰道德底线以至法律的高压线。

听到这里，红芳紧绷的心一点点释放了，泪水不知何时濡湿了双眼。翠玉侧目看到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传递友情的慰籍。同时，不由得

看了一眼李兰芝。只见李兰芝的脸像个魔棒，由黄变白，由白变铁青。渐渐低下平时被人戏称“仰脸老婆”的头。

陈书记深知响鼓不用重锤的道理，点到为止。因为都是知识分子，他得留点情面。最后语重心长地说：现在不是讲净化环境净化空气吗，我看最应该净化的是心灵。心灵净化了，人与人相处就简单多了。

希望我们的校园再无人为雾霾。多看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类似事件不要再发生。有意见当面提的，有问题找组织汇报的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

散会后，人们没有像平时那样议论、无关痛痒的聊天，心情好像都很沉重，静悄悄回到自己办公室。

数学组几个人却是由衷欢喜，刚一进屋，“老油田"就开言了：书记今天这番话讲的很有水平，让人刮目相看。

翠玉点头道：确实有水平。处理问题果断，办事公道，让人服气。

红芳嘴上虽没说什么，可心暖酥酥的，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本想去书记办公室表示感谢，但又觉得欠妥。

于是掏出手机，给书记发了一条短信：书记，谢谢您。一切都在不言中。

书记很快回了：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十三、

李兰芝做梦也没想到，校领导班子会成立调查组，走群众路线，听取多方意见，把矛头指向她，严肃认真的找她谈话。她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成了众人眼里的一个笑话。

她的气从丹田直冲脑门，还无处发泄。

怨谁呢?从调查小组找她谈话，了解情况那时起，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黑色谷底。

调查组问她对范红芳的看法。她开始判断失误，以为学校要整治范红芳，于是说了几条罪状。其一，爱占小便宜不吃亏。调查姐让她举出实例，她就把八月十五数学组多分了一条鱼说起；

其二，生活腐化，追求时髦，打扮出奇，不像老师；其三生活作风不检点，有人说她搞婚外恋，和她的一个大学男生好了很多年了。

调查组问道：您听谁说的?

“别人都这么议论，无风不起浪。”

调查组领导说：关于您反映的范红芳生活腐化，搞婚外恋问题，我们经过调查，都说是听您说的。

李兰芝语塞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听她的大学同学说的。

“这大学同学是您亲戚吧?"

李兰芝张口结舌了，最后只好豁出去了：“对，是我亲戚，他说的有板有眼，我相信他。"

调查组几人互相望了眼，其中一个人拿出一份材料说：我们经过核实，调查，走访相关人士，证实了您的亲戚李青福是由爱生恨，前不久他给范红芳寄来一盒东北老人参，范红芳没有接受，退回去了。这就激起李青福不满，在微信群发打油诗，污蔑范红芳。这些您知道吗?

李兰芝傻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李青福是因爱生妒，别有用心的把她当枪使，欲毁掉范红芳。

从调查组出来，她越想越生气，给李青福拨去电活，埋怨李青福颠倒黑白，把她当枪使，坑她不商量。

李青福还要强词夺理，信誓旦旦说范红芳和仲芒关系绝对不一般。

李兰芝嚷道：他们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你要是有证据直接交给

她老公，让他们离婚。

哥，您醒醒吧，范红芳那样的高高在上的女人压根瞧不起你，你消停一下吧。好好和我嫂子过日子，虽然她长的不如范红芳，但不嫌弃你。

李青福来了个倒憋气，心里骂道：缺心眼，没脑子。

他不知是骂李兰芝还是骂自己。不仅在大学同学面前丢了范儿，还让远房妹李兰芝在学校栽了跟头，抬不起头。

他心中更加气恨范红芳。

李青福这类人属于永远看不清自己，自我感觉不得了，不知人家把他当苍蝇一般厌恶。

十四、

红芳的生活轨道又回到了从前，做到了陈书记叮嘱的“放下包袱，轻装前进"，精神状态更甚从前。

红芳的性格中感性成份占的比例更多些。自从陈书记在大会上为她洗刷冤屈后，她工作信心百倍，眼看还有半个月就要进行职称评定，她一点不敢怠慢，百分百投入论文答辩前的准备工作。

另外四位也在积极准备着。只是电教组王老师遇到了来自家庭的“阻力"。

数月前，他的妻子被查出早期乳腺癌，必须进行手术，才能挽救生命。术后每月还要进行化疗。

王老师家境并不宽裕，妻子原本是超市收银员，月薪3000多。孩子正读大二，花销也不算少。

王老师拿出家中所有积蓄为妻子治病，进行手术、化疗，使本就不宽裕的生活更加拮据。

学校领导了解到他家的实际困难后，给予了一次性救助一万元。

但救急救不了穷，杯水车薪难解眼前危机。

这天，红芳在楼道里看到疲倦满脸的王老师，关切地问道：王老师，您脸上气色不太好，千万要保重自己，别太劳累。

王老师无奈地摇摇头：唉，多事之秋，屋漏偏逢连阴雨……

谢谢范老师，我还扛的住。

红芳宽慰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王老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您论文答辩准备好了吧?

王老师沉默不语，半晌才说：凑合吧。

两周后，职称评定进入论文答辩和民主测评阶段。

民主测评分为德、能、勤、绩四项，每项25分，无计名打分。

测评结果很快出来了，按照分数排名进行了公示：徐科长第一，翠玉第二，王老师第三，红芳第四，李兰芝第五。

这就是民情，无论你多优秀，只要陷入撕杀，就会两败俱伤，

在不明就里，不关自己的情况下，人心最受舆论左右。

翠玉安慰红芳：别泄气，还有最后答辩呢，你的口才和应变能力是强项。

十五、

果然如翠玉所料，红芳的论文答辩相当精彩。

她的论文题目是：教学中的温情元素是激发学生学习的不可或缺的奖赏。

她在论文开篇写道：孔子《论语》中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在教学中再合适不过。仅凭理论的讲解，枯燥的死记硬背，要让学生对数学感兴趣，是有一定难度的。只有在教学中融入真挚的感情，如春风化雨点点滴滴融入学生的心怀，为学生创造温馨的学习环境，才能在师爱、友情中愉悦地学习。

在论述中，红芳用自己的亲身实践举例说明温情的力量。用在学术刊物近年发表的几篇学术文章以及在报纸杂志发表的有关师生情的散文、诗歌等作为论题的有力证据，打出了无可战胜的情感牌。

红芳有理有节有情的答辩，加上大方端庄的气质，柔情温婉的语言表述获得评委们的一致认可，给出了最高分数。

最后，经过业务考评，获奖情况，学术发表，民主考核，论文答辩等综合考评，五位职称候选人进入前三名的是翠玉、红芳和徐科长。

三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纷纷接受着一个又一个祝福：恭喜，请客哈。

无一例外。

李兰芝如霜打的茄子，蔫头搭腰，气的两天没上班，请假说：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

王老师的气色愈加疲倦。他的综合评定本来一点不输红芳和徐科长，只是输在了论文答辩上。许是连日照顾患病妻子，精神极度疲惫与紧张，答辩中分了神，所以分数第四名。

至于李兰芝，回答评委提问时，有点驴唇不对马嘴，领悟不到老师提问的测重点是什么，排名次序可想而知。

测评结果第二天上午，红芳对翠玉说：咱们今天下班后去王老师家，看望一下他生病的老婆吧。前些日子一直忙着职称考试，没顾上探望。

翠玉说：好，正合吾意。

下班后，红方和翠玉先到超市买了一些营养品和水果，然后坐了十几站公交车，来到王老师居住的那个楼群前有许多小商贩叫卖的居往地。几次左拐右转终于来到王老师所在楼门。

楼道破损严重，黑呼呼的，爬了五层，敲开左边屋门。

王老师早就等在门口，满脸感动与谦和：快请进，老婆大人，翠玉、红芳来了。

一个枯瘦如柴，面黄肌瘦的中年女人笑容满面起身迎接。

红芳一边对女主人嘘寒问暖，一边打量简单而整洁的二居室。说实话，这是她见过的学校老师家最简陋的，却充满浓厚的温情，有家的味道，伉俪情深。

一股情感的思潮在红芳胸中涌动着。告别时，她紧紧握着女主人的手说：嫂子，好好调养，有什么需要时别客气，无论学校领导还是我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瘦弱的女主人眼角湿润了：我这病给组织和各位添麻烦了，都对我这么好，我知足了。

从王老师家中出来，翠玉有感而发：多好的夫妻俩，一句怨言戾气没有，也不诉苦，越这样，越让人敬佩与心疼。

红芳轻轻回道：是的。

一路上，她静默不语，陷入久久的沉思中，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回到家中，挺巍已经做好晚饭。

饭桌上，红芳对挺巍聊起王老师家情况，唏嘘不已。

看挺巍不作声，她鼓起“勇气"说：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说吧。

我想把副高职称让给王老师，他家太困难了。想给他身患癌症的妻子一点精神慰籍。凭感觉，他还没把职称考评结果告诉妻子，估计怕她受刺激。

挺巍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芳，好似要透视她的五脏六肺一样。红芳娇嗔道：你傻了吗?

挺巍笑了：你的事你做主，我没意见。

红芳也笑了：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挺巍近前，把红芳揽在怀里：从来知道，我老婆心眼好，做事虽有冲动之时，但从来不会后悔。这就是你的与众不同。

红芳软软地靠在挺巍身上，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没有一丝后悔。

十六、

红芳之所以这么有把握的获得老公挺巍的支持，那是因为她的懂得。

第二天上班途中，红芳一路回忆着她和挺巍的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还是在两人谈恋爱时，有一年，挺巍的央企有百分之三十的员工涨工资，挺巍获得绝对票数在涨之列。

办公室有一位老人老张，家住农村，老婆是农民，家庭比较困难。

一天，老张吞吞吐吐的对挺巍表示了家庭困难一事：怪我没本事，没人缘，这次又没长上工资。父母年迈有病，老婆又不挣钱，孩子上大一，花销很大……

挺巍一下明白老张的意思了，稍作思考，来到主管厂长那里表明态度：厂长，这次就别给我长工资了，给我办公室老张长吧。他家庭确有实际困难。

主管厂长笑了：挺巍，就你小子心眼实诚。好吧，既然你愿意让，我没意见。

当挺巍正要转身走时，厂长叫住了他：挺巍，听说你搞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对象，咋样，有戏吗?

挺巍呵呵一笑：正谈呢，八字刚有一撇。

厂长爽朗大笑：好!这么着，我帮你划上那一捺。

挺巍纳闷道：您怎么划?

嘿嘿，马上要分房了，回去告诉你女朋友，如果她跟你领结婚证，我立马分你一套房。

挺巍感激地望着厂长，心中一股暖流涌动。

晚上，他来到红芳家，面红耳赤地转达厂长的意见。

红芳一听，小鹿乱撞，领结婚证就能分一套住房?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红芳长这么大还没住过楼房呢，从小到大一直住在大杂院小平房里。

她红着脸点点头。

果然，厂长说话算话，挺巍刚领完结婚证，就分了一套市区楼房，还是学区房。

往事历历在目，夫唱妇随，两口子若互相传染，就会越来越夫妻相。

授完两节数学课，红芳来到书记办公室。她首先向陈石书记谈起王老师家庭现状及患病的妻子，然后话锋一转，感情愈加饱满地说：书记，这次职称评定让我很感动。感动领导的公平公正，为我洗白冤屈，使我轻松答辩，取得优异成绩，进入前三名。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和对王老师一家人在病魔面前不气馁，不怨天尤人的敬佩，今年的副高职称我就不参与最后的评选了，希望领导把这一票投给王老师。

听完红芳最后表述，陈石书记先是一楞，接着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红芳，好样的。你也让我佩服和感动，我会把你的心意转达给其他领导，做出妥善决定。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红芳的心平静而温润，脚步似乎也轻快了。果然是心轻松身子就轻松。

一周后，学校公示栏公布了职称晋升名单，获得副高职称的三个人是翠玉、徐科长和王老师。

这结果不仅让学校上下惊住了，也让为了红芳而“上下活动"的仲芒撮了一肚子火。

“三剑客"聚头这次改在了饭店。

红芳从家里带来几瓶好酒，款款从布袋里拿出一瓶：老侯，你俩一人半斤，够不够?

老侯看了一眼仲芒：哥们，你今晚还不得干一瓶?

仲芒白了他一眼：喝醉了你背我回去呀?

老侯坏笑道：我可背不动，直接住饭店，让红芳陪你。

红芳嗔怪道：酒还没喝就开始胡唚了。

仲芒一肚子火终于发出：红芳，你脑子进水了吗，妥妥的副高让给他人?

红芳一边倒酒一边笑道：明年再评呗，明年我就不让了。

仲芒喝了一口酒，哼哼唧唧继续着：为了你顺利晋职，我求爷爷告奶奶攀关系。听说你民主票数没进前三，我紧捏一把汗；听说你答辩获第一，我长舒一口气。你评职称我着急，想不到临门一脚，你故意射偏，自己出局，真不知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仲芒一顿连珠炮，轰得红芳哑口无言。她明白仲芒一心一意为自己，全力以赴忙前跑后，自己却把他的努力“付之一炬"，怎不让他痛心疾首?

她无力反驳，也不能反驳，试问，世上几人像仲芒这样对自己好，这样侠肝义胆?

十七、

自从学校职称考核公示后，人们对红芳的“义举"刮目相看，电教王老师更是充满感激。

当他把评上副高职称的消息告诉妻子时，妻子高兴的喜极而泣，病也似乎好了许多。

校领导在周五学习培训会上纷纷对红芳的“义举"给予充分肯定和表扬。

陈石书记充满感情地说：谁都喜欢有正能量的人，希望走近他们。而一个把自己辛苦栽培的甜美果实转送给他人的麦田守望者更加让人敬重。在我们的队伍里，在我们身边就有这一个人。

红芳老师，我由衷的向您致敬。

陈书记站起来，面对红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红芳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向陈书记抱胸还礼。

刹那，会场响起齐刷刷的掌声和赞美声：红芳好样的……

红芳心眼就是好。

此时的李兰芝无所适从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她十分清楚自己在学校“现"到家了。红芳的所做所为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

两周后，李兰芝就从学校调走了，调到区职工大学。在这之中，她已活动了一段时间。

“老油田"难掩兴奋之情，在办公室对红芳说：范老师，明年的副高职称评定您一准排第一。您才是人生最大赢家，我真心佩服您。

翠玉接过话茬儿：不是谁都能像红芳这样礼让的。红芳心地纯良，初心不改。晚当一年副高，一年少拿几千元。扪心自问，谁能做的到，唯我红芳。

听到这里，红芳嗔怪道：少把我架在火上烤了，我可没想那么多。

让人奇怪的是，红芳的行为始终没有得到仲芒认可，对红芳爱搭不理的。为了红芳，他忙前跑后托关系找评委，可红芳轻飘飘的就把到手的副高拱手相让。

他感觉自己突然尝到了“费力不讨好"的滋味。心中堵了一块顽结，打不开。

红芳在他面前从不会唱高调，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用行动表示歉意。

仲芒请几个评委吃饭的钱，红芳早已结过。至于仲芒在中间环节求了谁，红芳问明后，在同仁堂买了三套黑枸杞和华旗参，送予仲芒，让他转交帮忙的两个人，还有一套留给仲芒。

仲芒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虽然心中的郁气少了些，但内心深处突然觉得红芳其实是一个傻女人。

十八、

真应了那句话，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没了，消失在茫茫人群中，成为陌生。

红芳与仲芒的友情毁灭在一个下午。

那天，在办公室里，老油田嘬着嘴对红芳说：范老师，有这么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红芳静等下文，不敢贸然接话茬儿。老油田说话喜欢拐弯抹角，让人一时转不过弯来。

老油田沉吟了一下说：听说你有个同学是区工会领导，叫仲芒吧。

红芳诧异了：他才调过去，您就知道了。

老油田满脸放光了：呵呵，这是好事啊。工会是个好地方。您知道我女儿已经从青年政治学院毕业，想找个工作对口的地方，我思来想去区工会这地方不错，能发挥她专业特长，所以麻烦您能否找仲主席通融一下。

红芳惊讶地望着老油田，一时转不弯来。老油田张嘴就是一个霹雳，实打实的在空中炸响，炸的她有点懵。因为她自己的儿子也马上毕业了，她都没想过求仲芒。因为安排到机关部门工作谈何容易，非亲非故绝无可能，且还要有相当大的权力，除非是单位一把手。而仲芒才调到工会一个多月，不过是二把手，平级调动。

红芳为难的吐露了心声：田老师，您也知道，应届毕业生没有直接安排到机关工作的，是要经过考试选拔的。

老油田笑道：知道。我孩子已经做好了考试准备，工会正好有两个岗位名额。

老油田好像什么都知道，安排的步步精(惊)心。

红芳尽管心里别扭，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好吧，我去试着和他沟通一下，但不敢保证成功。

老油田满脸堆笑地说：我相信范老师的人品和能力，一准马到成功，先谢谢。

红芳嘴里像卡了一根鱼刺，吐不出咽不下。虽然和老油田是同事，可交情一般。二人之间似乎有代沟，但又不完全是。

红芳就像一个单纯的孩子，心无杂陈，既然已经答应帮助老油田，就必须使出浑身解数了。

她当着老油田的面，给仲芒拨去电话。

老油田伸着耳朵认真听着。

红芳把老油田的原话如实转告，请仲芒帮忙。

仲芒听后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才来这单位，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敢走后门给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安排工作，这不是大傻帽，冤大头吗。抱歉，这忙我帮不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挂之前还小声骂了一句：二缺。

红芳的脸好似挨了一耳光，半天缓不上神来。

老油田听得一清二楚，忿忿说道：你这同学什么素质，不帮忙还骂人。

红芳没有搭理老油田，气鼓鼓向外走去。她心里只冒出两个字：绝交。

十九、红芳悲愤回家，脸色气得腊黄，挺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病了?红芳只好一五一十学说了仲芒骂她的事，然后愤怒地说：决不再和他交往，太欺负人了。挺巍笑了，面庞直放光，因为他终于放下了一个心结。对红芳和仲芒的友情他始终不那么开心。虽然红芳对他没二心，对仲芒也无杂念，但他清楚仲芒对红芳是心存异样情感的。他几次提醒红芳，不要和仲芒走的太近，也不要对异性太热情，容易让对方误解，以为你对他有意。因为大多数男人都是自做多情，易被勾引的。红芳对挺巍的忠告从来一笑了之：怎么可能?别自寻烦恼吧。挺巍悠悠地说：早就告诉你少和他交往。他对你百般示好，你从不顾盼，他已经恼羞成怒，你还傻乎乎找他办事，不是往他枪口上撞吗?红芳心中的火气再次被点燃：什么人呀，居心叵测。挺巍由衷的开怀了，他知道只要红芳看清一个人，是不会再回头的，因为她的爱憎从来分明而纯洁。

红芳长舒了一口气，她紧紧依偎着挺巍，闻着丈夫身上好闻的气味，笑意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