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自从怀上果果,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的我,停笔了。今天,躺在病床上回想噩梦般的经历,我还是想忍痛写下。</h3><h3>8月28日下午5:30做完羊穿,平躺两小时之后,晚上10:00服下终止妊娠的四颗药片,那晚,注定果果和我阴阳相隔,不想面对,也得接受了。我恐惧地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h3><h3>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半小时后,间歇性的阵痛开始,告知医生后,老公陪我去往待产室。那么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床头有产妇信息,一侧有检测仪,连那铺着手术垫的床,在我眼中也是冰冷的,恐怖的,阴森的<span style="line-height: 1.5;">。两位值班医生询问我的情况,她们关切的语言似乎让我感受到丝丝温暖。</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5;">在做羊穿的时候,我暗示自己,不管怎样是我没把果果保护好,无论怎样的痛就应和他一起承受,所以医生在问我能否忍受,我肯定地说能。</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5;">在待产室里,那一阵阵的疼,让我忍不住</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5;">叫出声来,护士闻声从办公室出来,说"现在不能叫,大口呼气,否则力气用完了,生时就四肢麻木,使不上气,要保存体力,生时,你叫上几声,我们是不会说你的。"面对她的耐心,亲切,我听话了,咬住嘴唇,承受着2--3分钟一次的宫缩疼痛。老公说,"别咬嘴唇,呼气。"就这样疼一会儿歇一会儿,老公心疼地看着我,他已经能够从我的表情上判断,什么时候疼痛开始,什么时候结束。</span></h3><h3>身下一股股的血伴着阵痛流出来,我害怕了,00:30左右老公将情况告诉值班医生她们认真细致地检查,查看宫口,说宫口未开,还需要很长时间。这很长时间,到底有多长?</h3><h3>紧接着5--10分钟一次的阵痛开始,间隔时间长,就可喘口气,但血一直在流,在去卫生间的时候,一团团血块流出。躺在床上,我告诉老公,我好怕,他拉着我的手,担心地看着我,我知道不善言辞的他,是没有太多的语言来安慰我的。我想通过和他说话,来转移疼痛和恐惧。我说着,要是果果好好的,任何天大的疼痛我都愿承受,也是值得的,但是果果没了,我依然要承受成倍的痛苦,这是什么呀!我边说边哭着。</h3><h3>待产室的护士出来看看我,得知我第一胎是剖腹产,安慰着说,"你相当于是第一产,而正常的顺产是瓜熟蒂落,你的要困难些,产程长,疼痛是肯定的,等子宫口开了,还需要时间,把灯关了,好好睡一觉吧。"</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5;">3--5分钟的阵痛开始,关上灯,我会更怕,所以灯一直亮着。我知道老公一定会在我旁边,但我还是害怕,我仍忍不住地说,"要看着我点,别走开。"我知道自己怕什么,但又不敢说出来。所以,老公一直拉着我的手,一直不敢合眼,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我忍住疼痛,不出声,告诉他,睡会儿,虽然我怕他睡着了,害怕这寂静的夜晚,疼痛中只能听到那检测仪"嘀,嘀,嘀"重复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多么冰冷,多么无助。</span></h3><h3>凌晨4:00左右,疼痛仍然有规律没规律地继续着,而血却一直流着,我不知道真正的顺产是什么样的,但我心里对一直流血,觉得是不对劲的,那血对人体何其重要!老公也急了,找来医生,给输了两瓶止血的针水,我紧张地问医生,出血的原因是什么,那年轻医生说,像我这样的情况,她没有遇过,又下着大雨,不可能让我去做B超,只有等8:00后,通过做B超,找到出血点。我听了,更害怕了,不知道出血原因,如果就这样一直流下去,我的生命如何保障?我怕自己回不去了!我盼望着天明,祈祷着不要再流。医生临走前交待,让我别下床走动,否则大出血,医生又少,不好处理。</h3><h3>针水下去,马上胃肠道反应,想吐,输液时护士就说过了,所以,我不担心。每咬一口面包,都觉得艰难,老公说,吃点补充能量。阵痛仍然持续着,两瓶止血针水后,感觉血流量明显地少了,我少恐惧点了,只需面对阵痛就行了。</h3><h3>7:00左右,伴着阵痛,血又一股股地流出来了。2分钟左右一次的阵痛,再怎样难以忍受,我也承受了,我怕的是血就这样一直流着,我回不去怎么办,我有多少的事情要做,我要活着,活着!老公每过一会儿就看看时间,我也不停地在问着,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好慢,似乎一秒就是一分。</h3><h3>今天是9月1日了,而8月28日22:30——8月29日12:40所经历的噩梦,一直难以记录,是那刻骨铭心的痛和恐惧让我不敢回忆,真的就是从鬼门关回来了。老公一直反对我写,他也怕,那是痛苦的回忆,不要再想起。而我坚持要写,一为纪念果果,二为自己今后的生活重新理清方向,平静而坦然地前行,希望步履轻盈,从容,没有犹豫,没有沉重。</h3><h3>再痛也接着写下去吧!</h3><h3>终于熬至8:00,普医生和戴医生来了,见到她俩,我心里安定了许多。老公把流血和阵痛的情况说了,她们马上检查,说宫口开了一指,阴道有许多血块,情况不太乐观。马上普医生安慰我,说,"小邹,别紧张,别怕。"紧接着,很果断地说"针对你的情况,我们两手准备,为了把对你的创伤降到最低,希望你自己把他生出来,基于你流血太多,我们马上备血……"普医生边说边迅速为我插上测量心跳,血压,呼吸的检测仪。"如果不能顺利生下来,只能剖腹,但你是疤痕子宫,同样面临风险……"接着让助手打上留置针,她说那是我的救命通道。说着B超室的医生马上到了,找到出血原因——胎盘早剥。前几次的检查都是头位,而现在却是小手伸向子宫,横着。从她们的语气里,我听出要顺利生下来太难了。这是棘手的问题。我知道肯定是做了羊穿和服了药,果果难受,痛苦地将手伸向子宫壁。这样的想法让我的心再次被深深地刺痛着。</h3><h3>促进宫缩的针水输入后,阵痛加剧,疼得让我难以忍受,我在床上痛苦地翻着,挪着。两分钟一次的阵痛越来越频繁,医生说,如果感觉流血太多,疼得要……就马上喊她。</h3><h3>细心的普医生,观察着我的流血情况,不断要求换纸,称纸,再通过凌晨四点左右抽血化验的结果判断我的失血量。通过几次观察发现,现在只是宫缩才流血。止血针输入后,我肠胃反应剧烈,伴着宫缩的巨痛,马上吐起来,可能是震及子宫,感觉身下有大片东西流出来,以为是胎盘出来了,医生一看,又是大片血块。我疼得难以复加,问可不可以下床,普医生赞同,认为在走动或变换姿势的情况下,说不定胎位转正,压住出血点,就可止住血。顺产也就有希望。</h3><h3>老公帮我拔掉检测仪,举着输液瓶,扶着我走着,我身上已没有多少力气,仍坚定着要生下来,每跨一步都很难受,再伴着宫缩的剧痛,那种疼痛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人。紧接着阵痛时间似乎缩为1分钟一次,刚刚的疼痛还没过去又接着来了。我疼得扑向床压着肚子,想试着缓解疼痛……当没有力气再站着的时候,老公扶我到床上,我疼得跪起,靠向被子,说着"果果,妈妈受不了了,你出来吧!出来吧!"汗水一阵阵流下来,浸湿了衣服,浸湿了头发。</h3><h3>老公看着我痛苦不堪的样子,决定告诉医生剖腹,并要求输血,我无力地告诉老公,不要,不要输血,不要剖腹,仍想着既然没保护好果果,就和他一起承受未知的痛苦。</h3><h3>我不知疼了多久,医生过来再次检查宫口开了多少,"好啦,开了三指,只是下来的还是小手""我来看看,我摸到的是脚,应该是脚"两位医生再次将手伸进去判断,她们一直告诉我,放松,别怕,如果是小脚先出来就好多了,不知为什么,只要她俩在,我就像吃了定心丸,少怕多了。</h3><h3>两位医生给我鼓气,说"有希望,别怕,坚持,更不能乱用力,否则将宫颈口撕裂,引起出血就更麻烦了。"我忍受着一阵阵剧痛,再怎样我没有"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等等负面的情绪出现,只想着一定要生出来,一定要活下来。虽然经历的就像是劫难,但总要坚强地生活。</h3><h3>看到我有希望顺利产出,普医生说,"我们去吃饭,然后过来看你,不用担心,再坚持会儿……"临走前又交待产房护士注意我的情况。</h3><h3>不知为什么,她们刚走,疼痛加剧,觉得整个腹部都要撕开了,但想着医生说的话,我继续忍着,不敢乱使力。坚持了两次的剧痛,第三次的阵痛无法忍受,感觉果果要出来,一用力,觉得是出来,疼痛马上没了。助产护士告诉老公,把我抱进去,马上多少人就忙开了。两位医生接到电话后很快回来了。在老公把我抱上手术台的时候,觉得全出来了。"太好了,出来了,出来了。"普医生高兴地说着。接着,她马上认真地检查,说着"胎盘完整……爸爸过来看一下,这是孩子的……"随后护士在记录产出时间,身长,性别……我才知道自己经历了共14个小时的噩梦,幸好我回来了,我从鬼门关回来了。</h3><h3>结束后,普医生开玩笑似的说:"小邹,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吧!"我松了口气,很不好意思地说"可以了,可以了,太感谢你们了!"</h3><h3>两位医生走后,我觉得一切应该结束了,谁知剧烈的压痛从肚子上袭来,我忍不住叫出声来。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不要叫!"这声音吓到我了。"不要鼓气,我白使力了!""护士长,我来换你!""不用。""这是帮你清除子宫残留物,如果弄得干净就不用清宫了。"一听不用清宫,我马上配合,忍住来自腹部挤压的疼痛和手伸进去捞残留物的疼痛,甚至主动要求再看看有没有清除干净。我听到了那位护士长喘气的声音,想想她们真的很辛苦,结束后,我一直发自肺腑地说着感谢的话。</h3><h3>平时我对医生和护士的体会,觉得她们救死扶伤,是白衣天使,没有深刻的认识。而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我感慨他们的无私,他们的伟大,这样的体会真真切切,我遇到的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他们都把病人放在第一位,我们睡了,他们还在熬着;我们吃了,他们还在饿着,还在手术室,还在病人身边,还在写着治疗方案……</h3><h3>当老公扶我起来,我才看到裙子的下摆都是血,有鲜红的,暗红的,究竟流了多少,流了多久,或许裙子是知道的。</h3><h3>我一直担心果果的去处,护士说,"火葬场的来拿走,到时你们联系。"我看到果果放在黄色的塑料袋里,我想看看,老公不让。其实我也无法鼓起勇气打开,想着那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h3><h3>回到病房后,总觉得果果太可怜了,他什么都没有,一直等到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来,我们说了作为父母的无奈,想保孩子却保不住,170多天的感情,难以割舍,他表示理解。说了那么多,我和老公无外乎希望他能帮忙善待,火化的时候要完整,帮忙买点纸钱给孩子。他答应了,也很难得,我们额外多付了钱,他硬是不要,其实这只是作为父母对那可怜的孩子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后事,如果他不收,我和老公会更痛苦。</h3><h3>这样,我觉得自己心里或许少痛苦些了,实则根本没有。想着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想着再过110天,果果就伴着哭声出世了,而不是去往火葬场……眼泪就这样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根本无法控制。老公仍在说,"别哭了,以后好好过。"其实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身体上的剧痛结束了,可以说从鬼门关回来了,但我心里的痛无法缓解,我的泪无法止住。</h3><h3>一医生朋友进来看到我又在哭,一直安慰我,她说就怕我这样反复,每次她来,我都告诉她"别担心,我会好的,不要来看我了,您去上班吧……"她总不放心我,每次来,都花很长时间来开导我,我总说着自己没把孩子安全带来世间,对不起他。她说,"你已经用命在保孩子了,那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对得起他了……你已经很幸运了,在保孩子的时候已经感染了,幸好没引起宫腔感染,颅内感染,没得败血症……"</h3><h3>每次她来看我,和我聊后,总觉心情好多了,我特别感谢她,也感谢她一直帮我守着这个秘密。而到了深夜,听着病房里其他孩子的啼哭声,我多羡慕,多心痛,总是伴着泪水入眠。</h3><h3>中元节,爷爷奶奶回去了,带走了平时给果果准备的鞋,袜子……再请爷爷给孩子买点其它的,一并烧给果果,不管怎样,不希望他什么都没有,希望他能收到我们的心意,或许这永远只是我们的心里安慰罢了。</h3><h3>这几天前前后后,许多同事,朋友,亲人打电话,发短信问我的情况,我仍能"高兴"地隐瞒,说自己很好,想休息段时间,一个月后就去上班了,问到预产期,我仍说出12月份。我真的不想让他们难过,我也不能平静地面对,看到他们,我会哭的,而且无法忍住,只有自己调整好心情,再勇敢地面对吧。</h3><h3>幸好父母这段时间在远处,否则这样的痛给他们,我如何忍受。说来也是母女连心吧,引产后的第二天,母亲就来电话,问我是不是怎么了,她感觉不对。我说很好,我会照顾自己的,声音故作高兴,故作坚强,她听后说,听到我的声音就放心了。还好,终于瞒过去了。</h3><h3>只是一好朋友哽咽而担心地说梦见我去了医院,我只能将实情告诉了她,让她继续帮我保密。但当听到她已在来医院的路上之时,我急得哭了,告诉她别来,她说她想看看我,我真没有调整好心情面对,怕自己一触即发,害她难过。</h3><h3>……</h3><h3>亲人,朋友,同事们,对不起,请原谅我的隐瞒!我一定会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勇敢地走出来,但我需要时间,你们对我的关心,我记住了。</h3><h3>父亲告诉大哥要重新思考人生,我也一样。</h3><h3> 2017年9月5日写完(痛苦的记忆总难以书写)</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