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头,永远都摆着两本书:一本是梭罗的《瓦尔登湖》,一本是詹克明先生的《空钓寒江》。
  詹克明先生是当代核物理学家、作家。1957年入北大化学系,是文理兼通的科学智者,令人仰望的当代哲人。其散文将科学与自然融会贯通,互相印证,包罗智慧,给人的影响是终身性的。他的长篇科普散文《敬畏自然》入选中学生教材,为广大中小学生所熟知钦颂。


  这本《空钓寒江》,是先生翻检十年萤雪所得。共55篇文章,行文风格鲜明,哲理深刻,堪称世间最有价值的文章。詹克明先生在本书的序言里说:"探求未知恰似寒江垂钓。此等大钓无钩地叩问天机,最终能否揭开谜底并非全凭人力,到头来又岂止是十竿九空?这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可期而不可求,冥冥中更是平添了几重空意。……完全没有实利的探究秘境才最能引人入胜。"
  实际上,这种探究确实让先生体味到无限的快乐。例如书中《黠月》、《伴月》、《闲月》、《吟月》等几篇,写的是同一个月亮,但不同的月光、不同的时空却给了他不一样的遐想。再如《那一个史前女人的手印》、《让每一块石头卓立起来》、《杞人忧水》、《"霍姆斯马车"随想》等,均从细微处入笔,步步诘问,层层递进,山重水复处,令人豁然开朗。我特别喜欢《生命需要等待》、《实事求"不"》、《 水困曲桥》、《与遥远同行》、《高架生存》、《冷眼"异类"》等文章,每一篇对精神世界的探究都超然物外,总览大千,早就跳出了"三学"之外,不在"六科"之中,但给人的影响却是绵远深长的。


  当然,纵观全书,最厚重的当数发表于1997年《散文》第一期的那篇《裸猿道德篇自然人类科学》。在这篇文章中,先生考量无毛两足动物的基本根性,拈出其对大自然的种种恶趣蛮行,而谓之"谬种",尖锐地指出"人类正在从根本上把自己打倒",种种见地与分析,可谓语语中的,针针刺在人性的弱点上,而无不充溢历史性的精深卓越洞见。文章建立在无可辩驳的科学论据之上,它高屋建瓴的真正科学精神,它对人性精神的根本抉发,它的大悲悯,它的金刚般若、冷水浇背般的智慧苦心,真正不负前些年用滥了的"终极关怀"四字。所以,著名学者伍立杨在评点时称其:"行文归趣,似近老子,浑沦而磅礴,刻意而自然,纯乎元气流布,是精品,更是绝品。"
  作为北大人,深受燕园水土的濡染,未名湖湖光塔影的映射,先生可谓学富五车,心暖书香。他曾在一篇散文创作谈里说到:"文能修德,潜移默化,润德无声。文能化人,故称文化,而其造化最高者,当推散文。散文透出文人的良心,虽文质儒雅,然豁然大度。""我敢说,一个读得懂散文的人,并始终对散文保持一份虔诚的人,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散文是一种可期而不可求的文字,且唯文通神时方出绝品。故守笔待悟乃是为文常态。"


  无独有偶,詹克明先生对梭罗的《瓦尔登湖》也是情有独钟。他戏称自己是"三千宠爱集于一书",与之有着一种夙缘般的相依相惜。我想,某种意义上说,《空钓寒江》与梭罗的《瓦尔登湖》就是一脉相承的,是两颗高尚心灵的碰撞与融合。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喜欢交错着读这两本书。比如,在一个寂寂无声的美好夜晚,读罢梭罗的《冬天的湖》,又翻开了詹克明先生的这篇《瓦尔登湖——大地的眼睛》,那种悠然心会的美妙感觉真是千载难逢。我觉得,我手捧的不仅仅是一本书,而是满屋子照眼的珠光和袭人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