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那头老黄牛,也是我儿时的伙伴,虽然已经离开我们多年了,但它仍然在我的记忆里活着,时不时地叫我想起它和我童年的趣事来。

深圳这儿的雨水特多,前天的台风“天鸽”刚走,今天的台风“帕卡”又至。这不,今早就开始下雨、刮风,雨一阵大过一阵,路两边的树枝在呼啸的风暴中摇曳,卷得落叶在雨雾里上下翻飞。
恰逢七夕将至,有朋友说:“今天的大雨,难道是天上织女的眼泪?落个不停!”
我望着窗外的大雨出神,这大雨下的都成了雨雾,仿佛有头老黄牛在这雨雾中行走,旁边还站着一个牧童。
这个场景叫我想起小时候奶奶给我们兄妹们讲的“牛郎织女”的故事。奶奶说,古时候,有一个村里住着一位放牛娃,孤苦伶仃,与一头老黄牛相伴,有一天这头老黄牛突然张嘴会说话了,它告诉牛郎,中午去河边,河边有一套粉红色衣服,让牛郎捡回来。牛郎去到河边,果然看见如老黄牛所说的有套粉红色衣服,十分精致美丽。牛郎上前捧起衣服准备返回时,被一美丽女子叫住,原来她是天上下凡的织女,因爱慕人间而下凡。
后来牛郎与织女结为夫妇,并有了一对子女,一家人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其乐融融。有一天,老黄牛又开口说话了,它告诉牛郎,等它死后,一定要留下它的皮,遇有急事可以披在身上助他飞上天,说完老黄牛就死了,牛郎织女含泪掩埋了老黄牛,并把它的皮保存了下来。没多久,织女忽然忧心重重告诉牛郎,她,也要走了,原来织女是天上王母娘娘的外孙女,如今已经知道了织女下凡的消息,正准备派天兵天将下来抓她,为了不连累牛郎,她只能选择离开,说完织女与牛郎及儿女惜别,织女转身刚走出家门便被天兵天将捉住往天上飞去,牛郎想起老黄牛临死前的话,找出黄牛皮披上,叫过来一对儿女,拿两个框一边一个挑上就去追天兵天将,刚出门,牛郎忽然也飞了起来,并且越飞越快,眼看要追上抓住织女的天兵天将了,这下王母娘娘可气坏了,情急之下拿过头上的籫子往牛郎跟前一刬,糟了,牛郎跟前马上出现了一条河流,波涛滚滚,牛郎没办法渡河,只能在河边苦苦等着。
‌ 最后织女也整日以泪洗面,王母娘娘被牛郎织女的恒心打动,让他们在每年的七月七日在她刬出来的天河中间相会,让喜鹊为他们搭桥。
‌ 这就是源远流长的“乞巧”节的由来,牛郎织女的故事家喻户晓。奶奶的故事总也讲不完,听不膩,奶奶就是本故事会,总也读不完,总也讲不完。
‌ 那时我家里也有一头老黄牛,是村里下户分的,我家跟邻居家共有的。记得儿时的我也常常牵着它去吃草,我家的这头老黄牛十分温顺,两只角很大,像两棵削尖了的树桩一边一个立在头上,每次牵它出去吃草时,它总要舔舔我的手,而我总是喜欢摸摸它头上的角对它说:“走,我放你吃草去。”
‌ 不像村里别人家的牛,每天地“哞!哞!”叫,我一靠近,它就用角顶我,用棍子打它一下,还要转身用脚踢我。
‌ 我家的黄牛从不欺负别人,也不偷吃庄稼,我每次把它牵到有草的山脚下把绳子往它背上一搭,摸摸它的背说:“吃草去吧!”然后我就跟伙伴们尽情去玩或捉蝈蝈去,要不就砍根树剥下树皮做个大喇叭“呜!呜!”地吹着,逗得我家的老黄牛一次一次地抬头看我。
‌ 这样玩到傍晚时才想起来牛呢?伙伴们急着满山去找牛了,我也去找,可是等我爬上山,伙伴们叫着喊:“你上来干啥?你家的牛在山下呢”,于是我又跑下山,嘿嘿!我家的老黄牛正在我刚玩过的石头下慢悠悠地嚼着草看着我哪!它在等我牵它去饮水。
‌ 就这样,我家的老黄牛啤气特别好,即使是耕田时,听爸爸说都不用带细竹条去赶,它会自己走。
‌ 但是有时它也有不听话的时候,记得有一次我刚把它放到草坪里,它却突然发疯似地往村口山下跑去,我害怕跑丢了,回去喊爸妈已来不及,只能在背后一路哭喊着:“别跑!别跑!”跟在他屁股后面使劲追,终于在我精疲力尽时,它也不跑了,就停住脚步在村前山脚下一个草坪里愣愣地站着看我。我赶紧跑过去抓住绳子,再也不敢松开。
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说没事,它只是发下疯而已,它是头老牛,会认得回家的路。
‌ 我家的老黄牛个子比我高,每次去放牛时我总想爬到它背上坐着,可是总也够不着,而老黄牛也每次总是回过头看看我,好像在嘲笑我。
‌ 有一次在放牛时,我看到它总在一个土坎上磨角,怎么赶都不走,还是一个劲在磨,忽然,“嘣!”地响了声,我看到我家的老黄牛摔倒在地上,我正着急时,它又爬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地上,我这才发现它的一只角掉了,头上在流血,我急忙把地上的牛角捡起来,捧着跑回家告诉爸妈,老黄牛自己把牛角磨掉了,还摔倒地上去了,爸妈声音低沉地告诉我,老黄牛老了,角都掉了,就像奶奶的牙齿一样。
‌我的奶奶,在一年前已经离开了我们。老黄牛,我在想会不会也会像奶奶一样地离开我们?!
‌后来老黄牛的另一只角也掉了。老黄牛真的老了,连走路都慢慢吞吞的。有一次我又去放牛,我踩着田埂终于爬到了它的背上,我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老黄牛转过身往家里走去。我忙叫住它停下,蹓下牛背,跟它说:“好吧!我不坐了。”它这才转身跟我往山上走去。
后来有一天,来了个牛贩子,爸妈跟邻居一起商议要把它给卖给牛贩子。我听说要卖它,跑过去求爸妈能不能不卖,我们家养着它。
爸爸黯然地对我说:“崽啊!不卖它家里哪有钱买健壮的牛耕田呢?”
‌ 老黄牛老了,再也无法耕田了。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趴在它身上抚摸着它,仿佛它也明白了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舔着我的手,眼眶湿润,对我看了又看。后来它还是被牛贩子买走了,它被牛贩子牵走的时候,它还回头朝我们望望,仿佛舍不得离开我们一样。我只能掩面而泣。
‌ 就这样,伴随我走过童年的老黄牛走了。我抹一把泪,只能默默地看着它走远。
‌如今,家里虽然也有牛,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前年回去过年,曾在老屋看到过老黄牛的那只角,我的心仿佛被牛角刺了一下,隐隐作疼。看到这只牛角,就好像看见了我儿时的伙伴---老黄牛。
其实它并没走远,它一直在我的记忆深处。在今天这绵绵的雨雾中,我仿佛又听到了那头伴我走过童年时光的老黄牛在“哞!哞!”的叫唤着。也许,它就是传说中的牛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