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背坡人

积善之家 必有余庆

——大型人文纪录片《根在槐滩》赏析

王屋山道学文化研究会 李修忠

根，始也；根，物体的基部；根，植物土里吸收水分和营养的部分。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盖志士仁人所为根心者也。有根株于下，有荣叶于上。柢固则生长，根深则视久。根深柢固，根深叶茂。根，更是人们家庭的本源，祖辈的生息之地——故乡。

槐滩，这个愚公故里，济水之源的一个偏僻岭区小村，泉甘、土肥、地灵、人杰，古朴而幽静。这里栖住着一个勤劳、善良、慈祥、朴实的世纪老人——齐同温。他就是《根在槐滩》的主人公。他经营的这个“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家庭是中国千千万万农家的缩影和楷模。

从南岭背坡村走出的作家、纪录片编导、济源老乡黄河清先生，用他饱蘸深情的神来之笔，凝重古朴、清新淡雅地谱写出一部普通而传奇、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齐氏家族影像家谱。观赏此片，时而让人感到沉郁泪垂，时而让人感到明快清新，时而委婉含蓄，时而直率激越。正如《文心雕龙》所云：“诗人感物，联类不穷”。联类愈广，层次愈深，相映成趣，耐人寻味。本片写景寓情，写情寓教。景、情、教相得益彰，浑然天成。隐喻人生情感的历程，抒情热烈真挚，情韵深远。给人一种深沉隽秀的哲理内涵。它是集文学艺术、哲学品味，道德修养于一体的人文纪录片。看后使人如坐春风，如叙家常。

影片的开始，槐花漫山遍野，无边无垠，如玉似雪。“千朵万朵压枝低”，扑面而来的是花的海洋，雪的世界。整个村庄晶莹洁白，玉琢银装。寓意着主人公的人品，映照出主人公灵魂深处的纯洁如玉。给观众传递出“人如秋水玉为神”的内涵和意境。

接下来的一组画面：本片的主人翁、耄耋老人齐同温老先生“黎明即起，打扫庭除”的镜头，开启了老人新的一天。寓意着“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一古老的训教，“闻鸡起舞”的老人，既扫去路上的尘埃，孤枝落叶，也在“三省吾身”的醒悟中迎来一天新的征程。

家谱，记录着家族的历史。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祖先是谁？他们曾经在哪里？几块残缺的碑石，是齐家百年前迁徙到此的唯一见证。通过特效做出的碑文的特写，三维复原的碑的全貌，给人们以直观形象的诠释了这支血脉的来历。皂角树下，儿孙们围坐在一起，聆听老人娓娓道来的家族历史：战乱、天灾、逃难、贫穷、苦难，编导通过时空交错、深沉而温馨的画面，辅之以上世纪三十年代济源的老照片，把观众带到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在岁月的年轮上，齐家是中国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写照。可贵的是，这个从战乱和灾难中走出的家庭，凭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信念，被父母双亲经营得和睦而温暖。尤其是主人翁叙述道：年仅16岁时父亲在逃难中客死异乡，这个柔弱的少年挑起全家生活的重担时，抚今追昔的老人不禁潸然泪下的镜头，感人至深，无不使观众而动容。

在细雨霏霏的日子里，老人泼墨挥毫，将幼时熟背的《三字经》一笔一画抄写在宣纸上。字迹洞达遒劲，端秀清新；编导这一画面的设置，对应着另一组镜头——在烈日下收获玉米的情景，老人一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劳作的特写。这一设置不仅让人想到“晴耕雨读”、“耕读世家”的古语来。“晴”和“雨”是天气的变幻，是客观条件；而耕耘和读书是主观的能动。你不能决定天气，但是你可以决定你的行事方式。朴素的镜头语言却概括了主客观的关系。晴天耕地，雨天读书。这里的亦“耕”亦“读”，渗透着编导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阐释和注解，让观众在朴素自然的画面中体会“耕读传家远，诗书继世长”的内涵和哲理。耕读传家——耕田可以事稼穑，丰五谷，养家糊口，以立性命；读书可以知诗书，达礼义，修身养性，以立高德。随着老人背诵的“父母呼，应勿缓，父母教，须敬听”的同期声，观众会感受到古老的经典在老人身上的印记，这种经典又潜移默化地渗透在儿孙们的脑海中，进而成了他们为人的准则和规范。遗憾的是，在当下，经典已经被世人渐渐的淡忘和遗失了。有心的观众看到这里，在赞叹的同时也为自己注入了一剂清醒的良药。

随着故事的展开，老人在皂角树下摆弄他的农具——老人劳作在他的菜园里——由茵茵的菜蔬到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品尝小米饭。由小米饭引出“等米下锅”这个齐家人抹不去的记忆。情节发展得自然而流畅，真实而朴实。可贵的是，编导在展现这个情节时，不是展示苦难和贫穷，而是一家人团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由这个温暖的画面转到老人带着长子在沟边的谷咀上回忆当年母亲翘首相盼“等米”的情景。为了升华这一单元的主题，祖孙四代再次踏上当年老人前去山西阳城的山路，去寻找当年的足迹的镜头。编导通过这组画面的设置，告诉晚辈，也告诉观众，饥饿和贫穷只是不堪回首的过去，老人用这无言的培植，给他的后人们传授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一古老的训教。尽管今天的生活已日渐丰裕，但中国的家庭无不将“勤俭”二字奉为治家之本。编导匠心独具的这组镜头，面对物欲泛滥，奢靡之风盛行的当下，给观众带来的是怎样的启迪？怎样的思考呢？

中秋节，在这个举家团圆的日子了。七十五岁的小叔从外地回来看望他的长兄。六十多年前，正是长兄的呵护和关爱，使小叔在极度穷困的日子里没有中断学业，“砸锅卖铁”，这四个字里蕴含着兄长多少难言的苦衷啊。“长嫂如母”，这四个朴实而伟大的字眼，包含着我们这个民族多么平凡而温暖的爱。在老哥俩嘘寒问暖之时，镜头切换到了齐家的老照片，五十年代二叔考取大同煤校，六十年代小叔考取河南大学，不同历史时期的全家福。儿孙们纷纷学业有成，最后，屏幕上定格的是老人十多年去世的老伴的影像，随着深情而真挚的解说：“六十多年过去了，七十五岁的小叔对当时的情景还记忆犹新，母亲对他的恩情他没齿不忘。以至于母亲去世时，他坚持要为他的大嫂行跪拜礼”。看到这里，我们再一次想起了 “耕读传家”这一古训和“长嫂如母”这一民间的美德，更为小叔坚持为大嫂行跪拜礼这一举止而感叹。这是民间对长辈最高的大礼。这是感恩礼，是这位由兄嫂抚养成人的高级知识分子对长嫂的最好的回报。多么有担当的长兄，多么慈善的长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们的脑海里霎时间涌现出这流传千古的八个字。槐滩这个温暖的家庭，这位慈祥善良的老人，让我们感慨、感动。进而，一种崇尚之情油然而生。

“人是隔辈亲”。老人送别远涉重洋到海外读书的孙女一的组画面，让我们体会到编导感情的细腻与深沉。通过老人的背影，村路两旁有几株柳树，柳条轻轻地摇曳着。孙女走在村路上渐行渐远的长镜头。老人与孙女惜别的心情难于言表。不由让人想起《诗经》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诗句。中国人送别有送柳条的风俗，远离故乡的人拿着亲人送的柳条，随时随地可以根植在异乡的土壤，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我们看到的画面没有送柳，却胜似送柳。爷爷默默地挥手，是惜别，是希望。而与该祖画面对应的是中秋节爷爷与孙女视频聊天的画面。爷爷的背景是槐滩老家古朴自然的院落，而孙女的背景且是英国帝国理工大学的校园。孙女问长问短，甚至还问起了爷爷今年种了什么蔬菜？在老家好还是城里好等家常。爷爷却要孙女在国外注意自己的身体。牵挂着远在异国他乡求学的孙女。老人与孙女结束视频时，竟然也用了“拜拜——”这一洋文，让观众感到前卫和朴素经如此统一地折射在老人的身上。觉得老人的可爱而风趣。这组朴实而温暖的画面，让我们融化在在浓浓的亲情里。......无论你走多远，槐滩老家是你的根，是你的牵挂和乡愁，是栓系飘散在世界各地子孙们风筝的地方......

影片中的“我”，是一位令济源人骄傲的企业家——齐百红。他的处世理念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他的创业理念是“锲而不舍，开物成务”，他的治学理念是“博学笃行，知行合一”。曾经听说过他的节俭：一部诺基亚手机用了十多年；出差曾住过五元钱的旅店；他公司的打印室，A4纸都是双面打印。当然，这些都是影片之外“我”——齐百红的佳话。编导试图从这些细节去寻找“我”的性格形成的基础和本源。答案是：“我”之所以有今天的建树与业绩，与这个慈祥、朴素的父亲，与于这个古朴、宁静的故乡给他的养育是分不开的。从“我”的身上所折射出来的坚韧的意志，博学的知识，勤奋的努力，节俭的美德，都理所当然地遗传了父亲的情感基因和精神基因，父亲传统国学的精髓已经深深地融化在“我”的血液中。此生此世，永永远远！

影片在叙述“我”与槐滩的关系时，将“我”置身于静谧，安详的槐滩的月夜的美景中。这位常年驰骋于矿山煤海的儒商曾如此感叹道：故乡槐滩，给了我太多诗人的情怀！而编导恰恰没有让“我”真的吟出几首诗来。影片采用了“延时摄影”拍摄槐滩夜空的银河、星辰、月光以及月色下沉思的“我”的剪影、父子二人月下聊天等镜头，画面时而写意，时而纪实，写意和纪实相得益彰，浑然天成。此情此景，任何诗句都是苍白的，多么美丽的诗句也表达不出故乡槐滩在“我”心中的感慨！编导采取“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表现手法。让观众在这繁星闪烁，幽深浩瀚，万籁俱寂、苍茫无极的月夜里品味着影片的诗情与画意，哲理与内涵！感叹一个从“积善之家”走出来的企业家儒者的风范、诗人的情怀。

没有雪的冬天，还能称得上是“冬吗”？编导用这句包含着诗意的解说，将观众带到了白雪皑皑的槐滩雪景中。而接下来叙述的则是惦记着老家的爷爷，惦记着爷爷常常散步的那条被大雪覆盖的村路，长孙齐磊特地赶回来扫除村路上的积雪的画面。情节的转换自然而随意，内涵却意味深长：我们首先想到的是“百善孝为先”这句古语。作为齐家的晚辈，长孙把对爷爷深情的爱倾注在朴素的行动中。他扫去的是齐家祖辈留有足迹和汗水的路，这路上，有心酸，有汗水，有拼搏，有喜悦。更是一条齐氏后人直面未来的希望之路，光明之路。

编导在这里告诉观众：我们的孩子们渐渐地失去了“身世感”！八零后，九零后这一代人在精神、文化、情怀和故土的记忆上，要做一个有“祖”的人。具体地说，即做一个有“家传”的人。而槐滩，正是晚辈们精神与肉体血脉的源头。只有找到了生命的源头，才能更好地抵达远方。看到这里，我们不禁思索良久：如今“国学”盛行，不少小学和幼儿园也开始“诵经”，而现实则把国学当文本来传授、当课业来考试。要知道，在现代语境下，国学应该是朴素、简明、温和的、具体的。正像片中长孙给爷爷扫雪的镜头，它告诉人们：一切善行都是从孝开始做起。孝是人世间一种最高尚、最美好的情感，是人一生中最深刻的亲情，它是人的根、人的本。这个镜头把传统的国学体现得如此细微，如此直白，又如此的让人感慨良多。

影片的尾声是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初升的朝阳给人们带来振奋、带来生机、带来无限的希望。象征着这个“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齐氏家族繁荣兴旺，朝气蓬勃，蒸蒸日上。从影片开篇的洁白如玉的槐花到尾声中的旭日东升，整部片子隐含着编导独具的匠心和本片所特有的用视角去解析光、影、声中的理念之美。

随着舒缓的片尾曲的响起，影片的意境再一次升华，尤其是“最是留守老父亲，言未出，泪先流！”歌唱家包含深情的演唱，将本片推向了高潮。让观众在凝视屏幕的同时，浮想联翩，意犹未尽。相信每一个观众都会在此刻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乡，更有很多在异乡工作的年轻人，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拿起电话，问候远方的父母和亲人。片尾曲在文学的层面上，起到了“豹尾”的功能。让我们无不对作者深厚的文学素养和对故乡、对亲人无限的爱恋而感叹，而钦佩。

感谢编导。《根在槐滩》无论从题材、主旨、人物、情节、意象、语言风格、乃至影片的叙事模式等等，最大程度的满足了观众的艺术需求和审美享受。衷心地希望同乡黄河清先生能够拍摄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回报桑梓，回报亲人！

本片拍摄花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