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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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茶一青禅,一叶一菩提。茶之于酒,少了狂放,更多了几许风雅。午后闲暇时光,倘有一杯清香在握,再觅得一本心仪已久的好书,便纵是千般难解心绪,亦暂可丢却了去。文友中有女子嗜茶如命,常发此番感慨于群聊中。一叹,再叹。


这样的情态,我是极为艳羡的。 


但凡人们有所羡妒,多是因为自己做不来。茶或书,于我,便一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时,且也品不了茶,读不了书,成就不了真正意义的温文儒雅,充其量只因喜欢而沾点儿边,只悄悄然心向往之罢了,更遑论愁肠百结之时,当真是远了去了。


这般求而不得,也就只剩下念想,随着光阴,日积月累。

关于茶的最初印记,始于刚上小学那会儿。当年的小学校,穷得连学生基本饮水都供不上。炎炎夏日,待下课铃响,口渴的学生们,会疯了般一股脑儿拥向邻近一户人家的水缸。那只水缸里,或多或少,总装着些甘甜甘甜的“天落水”,光惦记着,便觉口舌生津了。


而冲在最前的,自然多是男生,像我这样弱质小女生,只有怯生生躲后边的份。等好不容易快轮上了,只消一眨眼,缸底或已是底朝天的了。要是不巧遇上那家老婆婆,冷不丁一大嗓门吼过来,胆大点的还喝上两口再跑,胆小的早已魂飞魄散逃之夭夭了。小心眼里,便称那婆婆为恶婆婆。后来想想实也情有可原,辛苦积攒下来全家的煮茶水,哪经得起一大帮小家伙的频频折腾?尤为不堪的是,难得某日缸里水满,老婆婆也大发慈悲没下逐客令,可下一节课的铃声,却催命般地响了起来……经年时光里,无助与懊恼,伴着恋恋不舍的回望,刻入记忆,连同堂屋前那个更老的婆婆,和她手中那杯莹绿清茶飘散出的幽香,都似乎一起,成了一个久远的遥不可及的梦。


我素来不爱喝白开水,甚至可谓憎恶,想来便在那时就存了由头了罢。

茶较之于其他物事,应是极乐于分享的。常听得哪家主人一旦得着好茶,便邀上三五好友一道品评,而少有藏私。而我真正领略茶的分享精神,缘于早时马路边树荫下的免费大碗茶。守茶的老者蒲扇轻摇,神态慈祥。行人路过走累了走渴了,荫凉下一坐,端一大碗晾着的茶水,碗底见不着茶叶半颗,但只闻淡淡茶香氤氲,也自是欢喜着,一仰脖,咕咚咕咚便下了肚去,爽气,爽神。临了,还不忘道声谢谢,顺带拉上两句家常。


其时还小,闲着没事时,我会轻轻挨近老者,安静地在一边石凳上,一坐就是好半天。看大人们疲累地挥汗而来,又心怀感激地惬意离去,小小的心里,也便盈满了莫名的快乐。只为这一个歇脚处,到处都弥漫着那股子好闻的茶香味儿。


倘或人生驿站,亦有如此老者安然守候,真该是件完美事了。

大碗茶有绿茶也有红茶。而真正红茶的记忆,是成家后才凸显出来的。每每节假日回老家,不论寒暑晨昏,灶台或是贴墙的小木桌上,总会晾着一大杯红茶。杯子内壁,烙着红茶常年浸渍的印痕,深一层,浅一层的。初时孩子口渴,见奶奶端过来这一大杯,皱皱眉犹豫半天,终于找了个自以为干净的碗,斯斯文文抿几小口,就放下再不肯喝了。某天逮着机会,总算给她补上一堂 “入乡随俗”课。慢慢地,等孩子再玩到汗流浃背,竟捧了个大杯直接牛饮起来。我在一边,偷着乐翻。


我以为红茶,犹如一温良男子,不会伤你胃更不会让你劳神伤心,一待入口,所经之处,无不妥帖踏实。那只红茶杯里飘出的,原本,就该是家的味道,平淡中透着香醇,可遇,而不可求。

“绿茶是词。花茶是诗。功夫茶是散文。红茶是剧。禅茶是经。”我不是品茶人,功夫茶自不当说,绝非常人能懂一二,于我,更不过旅途增长见识而已。倒是兴致来时,也曾装模作样尝试过玫瑰菊花金银花等花果茶。


第一次喝柠檬茶,是在一位写诗前辈处,半杯下肚,还愣是傻乎乎追问一句,加什么了这么清新别致,入口浓淡得宜,可谓增一分嫌多情,减一分觉寡淡。忆及当时,颇有些惊喜惊艳。且从此,喜欢上了柠檬茶,没有理由。只一直不敢自私地上超市货架去搬了来拥有,唯怕一贪心,便失却了当时的美好。是以与柠檬茶香之约,便交由缘去了,且遇且藏且珍惜。

有时候喜欢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记得也是。犹如这样的午后,水会记得一叶茶的香,我会翻捡起珍藏着的这些茶香,这些心情,这些人,和事。


唯有禅茶,因沾了“禅”字而神秘而庄严,而总不敢擅自大咧咧据为己有,终成收藏夹里一处蹩脚留白。那么此刻,可否让我藉着三月阳光的明媚,不去管真正禅茶是什么样的,就让我在此小小任性一回,斗胆赋以禅茶最自我的涵义,窃以为禅茶,该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最适合自己的那一种茶,留待年华老去的岁月里,坐着摇椅,宁静品味。


如此,不妨容我一梦,容我在海拔六百米高山上,虔诚俯首,亲手摘下数片清高清澈清醇的“佛天雨露”,泡上一杯属于自己的“禅茶”,将袅袅茶香,用心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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