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15

  “媚儿,枣子熟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摘?”母亲的一个电话,让我猛然想起,现在早已立秋,是瓜果飘香的季节了。

老家虽在农村,但早已不种田养鸡,伺候大肥猪了,唯有屋后的两棵枣树,根枝发达,愈发粗壮。每到夏季长得枝繁叶茂,长长的,椭圆形的叶子,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米粒般大小的乳白色的花朵隐藏在圆叶间,不细看,压根发现不了。枣花朴实无华,不走到树底下,闭眼,深呼吸,绝对闻不到那淡淡的清香

  说起这两棵枣树,还有一段故事。小时候,物质生活贫乏,零食对我们来说就是稀罕物。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了,我们才有机会享受美味的零食。不过,夏季例外,因为在乡下,房前屋后有桃树,梨树,枣树等南方家常的果树。我们村最多的是枣树,尤其是我家附近,有个叫“豆腐山”的大院,名中有山,其实连个小土丘也没有,更没有“豆腐西施”。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那只是个由四五户人家围成的一个特大的四合院,那格局在我们村是独一无二的(村里其他的房屋都是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的)院内有五六棵特大的枣树,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树干粗壮,躲在树后捉迷藏,也能转上几圈。其中有棵形状奇特的枣树,树干弯曲,几乎都要挨着地面了,我们给它取名叫“驼背树”。

“豆腐山”,那是孩提时我们眼中的乐园,我们在大树下捉迷藏,斗鸡。在“驼背树”上爬上爬下,抓住树干荡秋千,用树叶,碎瓦片玩“过家家”……  

  可夏天一到,一切都变了。因为枣子熟了,树上挂满了玛瑙般的枣子,院里的小脚老太太就拿着拐杖,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不让外人靠近,一有风吹草动就厉声尖叫,生怕有谁会掳走她一颗枣子。别看我现在挺淑女的,小时候也是个野丫头,树上摘桃,河里捞虾,田里捡螺,地里偷薯,溪边吊蛤蟆……什么好玩就玩什么。脆脆甜甜的枣子太诱人了,我们怎会善罢甘休。我们常常趁老人瞌睡,打盹的当儿,选一块大石头,瞄准一串个大,暗红的枣儿,用力扔过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掉在地上的枣儿,然后躲在角落里分享“胜利果实”。或是兵分两路,采取调虎离山之计,常常把老太太弄得团团转。

  那时虽小,可也知道要面子,不喜欢看见别人轻视的目光。可又禁不住肚子里馋虫的诱惑,总是想方设法到枣树底下走一趟,趁机捞几颗落在草丛里的枣子。我家有个菜园,若去摘菜,必要经过“豆腐山”。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从枣树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过,眼珠子同时滴溜溜转动,觅到散落在草丛中的枣儿,就赶紧弯腰拾起,心里美滋滋的,顾不上冲洗,就往嘴里塞。于是,去菜园摘菜就成了份“美差”。

  若是刮大风,下大雨的夜晚,第二天醒来,八仙桌上必有一碗青中透红的枣儿。那是父亲早早起床,在树底下拾的。父亲说:“平时,我们不能偷摘别人的枣儿,但刮风下雨时,成熟的枣从枝头掉落,不拾起来,也是浪费,这是自然的馈赠。”童年的我们,不知享受过多少回自然的馈赠。

  枣子熟了,该收了!院里的人忙不过来,就会请我们小孩帮着捡枣,报酬就是一大捧诱人的枣儿。“啪”一杆子下去,满树的枣儿像下雨似的“哗哗”往下掉,落在草丛里,箩筐里,“咚咚”地落在头上,身上,一点也不觉得疼。我常常在捡枣的间隙痴痴地想:如果我家也是“豆腐山”的,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在“枣海”里吃个饱,再也不用担心别人呵斥我了。

  后来,父亲从“豆腐山”要来几棵枣树苗,种在房侧,我们精心照料,几年后树上也结满了枣儿。收获的第一年,我就愉快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一口气吃了个饱。后来,因为修路,枣树移到了屋后,父亲又加种了一棵。

  现在,能吃到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数也数不过来。打枣,捡枣,早已成了一种项娱乐活动。树上那一串串青中透红的枣儿也失去了往日的魅力,但那甜甜的回忆总是在枣花飘香的季节在我心头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