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之行（1）

平安是金

7月去墨西哥的一个重要计划，就是要去看一下托洛茨基生命中最后三年的居所和被谋杀、埋葬的地方。毕竟他的名字对于60年代以前出生的中国人来说太熟悉了——当然那时是以反面人物形象出现的。

电影《列宁在1918》中，斯大林在接到从察里津前线发来的一份请示电报时，口述回电：“我们不理睬他。人民委员 斯大林”。这个他，指得便是托洛茨基。尽管今天我们知道这些情节是杜撰的，是根据斯大林的旨意“编造”的，但小时我们背得滚瓜烂熟，并且深信不疑。事实上，托洛茨基是当时革命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军委主席），主管军事并直接领导红军在前方指挥打仗。而斯大林的职务仅是“民族事务人民委员”。

还有《列宁在1918》电影的经典画面和台词： “快通知捷尔任斯基: 托洛茨基、布哈林是叛徒”。

在我们的教科书和历史书中，托洛茨基主义、托派、托陈取消派也屡见不鲜。在奥威尔的《动物庄园》中， "雪球"这个角色代表的便是托洛茨基。

而这样一个大“反派”，现在的评价却已经是: 俄国无产阶级革命家、理论家、战略家，十月革命领袖、列宁的亲密战友、苏联红军之父……这样的剧情大反转，实在是让人晕乎。我手头有两套书：一是《托洛茨基亲述十月革命》，一是三卷本的《先知三部曲》，但并不是俄罗斯官方的平反而是一个波兰共产党思想家所做。

今年是十月革命一百周年，应该还会有更多的材料问世。本来想对托洛茨基主义进行一个评述，但是，发现这真的太难了，托洛斯基与斯大林的分歧涉及的是无产阶级和社会主义革命的根本问题，本人实在是能力不逮。

关于托洛茨基在十月革命中的作用和地位，斯大林曾经写过：“起义的一切实际组织工作是在彼得格勒苏维埃主席托洛茨基同志直接指挥之下完成的。我们可以确切地说，卫戍部队之迅速站在苏维埃方面来，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工作之所以搞得这样好，党认为这首先要归功于托洛茨基同志。”但后来却否定了。

十月革命后若干年里，托洛茨基与列宁的画像时常双双并列挂在一起；十月革命之后到列宁病逝之前，布尔什维克历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代表大会发言结束均高呼口号：“我们的领袖列宁和托洛茨基万岁！”

列宁逝世前后，托洛茨基便被排除在核心领导“七人小组”之外了。这次党代会上，托洛茨基的椅子上只放了一顶红军帽子。托洛茨基在其写的《十月的教训》中披露了一些十月革命过程中的史实，还与斯大林在工业化道路和一国能否建成社会主义等很多问题上意见不一，因此遭到了党内批判，这也形成党内的反对派——“托洛斯基派”简称托派。

托洛茨基反对派，对中国革命也产生了很大影响。1927年中国大革命失败，托洛茨基认为这是斯大林和共产国际在中国推行错误路线的结果。斯大林则认为中国革命的失败是由于陈独秀为首的中共中央违背了共产国际的路线，执行了一条“右倾机会主义的路线”。这些争论在苏共党内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党员分成两派，从中央到基层，激烈地进行争论。而在苏联留学的中国留学生也分成两派。有一部分学生，从中国革命的失败中感到困惑和激愤，纷纷转向托派，对共产国际指导中国革命失败产生强烈的不满情绪。在国内，陈独秀成为中国托派的代表。托洛茨基对文学理论有很高的造诣，他的著作<文学与革命>甚至影响了整整一代的国际左翼知识分子（包括中国的鲁迅、王实味等人）。在哈佛大学图书馆有100多卷的<托洛茨基全集>。

1927年，托洛茨基因激进的革命立场和反对斯大林被开除出党。1928年被流放到阿拉木图（今天的哈萨克斯坦）。1929年2月12日被逐苏联至土耳其。1932年被取消苏联国籍。1933年7月13日流亡法国。1935年6月18日流亡挪威。1936年8月苏联举行‘’托季联合案‘’审判，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16人被杀，托洛茨基被缺席判处死刑。1937年1月9日，托洛茨基夫妇流亡至墨西哥。这是托洛茨基抵达墨西哥时，墨西哥共产党中央委员、著名壁画大师里维拉夫妇（据说墨西哥共产党中央有一半都是画家）前来迎接他们，并让他们住进自己家里（关于里维拉另有故事）。

托洛茨基在里维拉夫妇家里寄居期间，与里维拉的妻子也是墨西哥著名画家的卡洛产生了暧昧之情. 1939年，他搬迁到科约阿坎这处现在被辟为托洛茨基故居博物馆的带院子的房子，这所房子是他付了钱买下的，但是墨西哥政府为他配备了警力。为了防止全世界反托派对他的追杀，在这条街上，至少有5名警察昼夜执勤（后来增至10名）站岗，院内有8-10名托洛茨基主义追随者志愿做警卫。

在这所房子的餐厅里，托洛茨基经常宴请墨西哥的托派和左翼艺术家。

在这所住所的书房，他写下了许多著作和论文，包括引起斯大林暴怒的《斯大林传》。

他还四处去浏览墨西哥的古迹。

似乎就是我们去的特奥梯蒂瓦坎的太阳神金字塔。

在他的故居博物馆我买了这个他和左翼朋友郊游合影的冰箱贴。里面除了里维拉夫妇外，还有来自法国共产党人、著名诗人勃勒东（他的右侧）。

托洛茨基在墨西哥不断发出反对斯大林的声音。1940年4月他写的标题为《你们受骗了》的致“苏联工人、农民、士兵和水手“的公开信传进了苏联。他还公开组织第四国际，挑战斯大林领导的共产国际。斯大林不能再让他活下去了。为此斯大林在内务部专门成立了解决托洛茨基小组，研究部署杀掉托洛茨基。

1940年5月23日，托洛茨基的住所遭到了一次大规模偷袭，据说墙上留下了近200发子弹的痕迹。托洛茨基一家却因躲在床下幸免于死。我问身穿带有红五星服装的讲解员，弹孔在哪里，他指着一堵墙说，in the middle。贴近墙看，果然弹痕累累。

1940年8月20日，接受了格别乌（克格勃前身）刺杀托洛茨基任务的“西班牙”共产党员来到了托洛茨基住所。他为了这次任务，已经成功地接近了托洛茨基的女秘书并发展成了“恋人”关系。他假托请托洛茨基修改自己的一篇文章。在书房，托洛茨基还没看完一页，他就从雨衣下面掏出一把冰镐，砍向了托洛茨基的脑袋。

托洛斯基的女秘书看到是自己的情人砍杀了托洛茨基，当场昏过去了。

这一镐并没有让托洛茨基当场毙命，虽然他头盖骨已经碎裂，但还有气力大叫一声并试图还击，警卫听到声音冲进来击倒凶手，然后他才倒下。倒下前，他说，这一天终于来了，是格别乌（克格勃前身）干的。这是凶手被警卫击伤头部带走并笔录的照片，看展览时还以为这个蒙着纱布的人是托洛茨基。后来知道托洛茨基是被抬上救护车送进医院的。

昏迷一天后 ，托洛茨基去世。

墨西哥许多人为他送葬。

火化后，托洛茨基被埋葬在他的住所院中。墓碑上有苏共的党徽和一面红旗，无力地垂着。一个曾经处于巅峰的政治家的一生，就这样以悲剧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