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杨朔

芥豆

说起杨朔他老人家，以前是从父亲口里知道些，但更多的对他的崇敬还是现在开始的。

父亲在世时曾说起过他的这个表哥，很会写文章。说我的曾祖父对他的这个外孙另眼相看，常夸他。我好奇，曾爷爷是有大学问的，可想杨朔自小聪明绝顶。

小时候在课堂上，当老师语文课解读杨朔的散文『海市』时，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五十年过去了， 最近，偶尔翻阅杨朔青年时期写的一首诗：

”杏花开残柳带烟，阴晴豇豆落花开。满江雨过添新水，好供诗人放钓船。‘’

杨朔是散文家，从未见过他的古体诗，且是写景的。特别是：”好供诗人放钓船‘’这句，不看作者名字，还以为是现在的网红诗句。可见将近一百年前的青年写出这样的诗句，很超前。

用形容词当动词用，拟人手法，所谓“混搭”风，在当下的网上是很时髦的，而且“混搭”到几乎无法理解，而青年时期的杨朔，已小试牛刀了，且用得恰到好处。

出于好奇心，我又重新翻阅了杨朔的文选。

无可否认，杨朔是当代散文大家，但据我所知他的成功决不是偶然的。他的成功因素起码有三点对我们是很有启迪的。

一

首先，他在童年、青年时期就打下很好的诗文功底，已经涉猎广泛的中西文化。好比一棵树，它的根愈深，树冠就越高大。

杨朔原名杨毓，字莹叔，山东蓬莱人，父亲杨清泉，是一个清末秀才；外祖父柳淑之，为清朝贡生，好词赋，善丹青。

杨家在蓬莱本地属于世家大族，深厚的家学渊源和优良的文化环境赋予了杨朔最初的文学启蒙。每天早上的抑扬顿挫的读书声伴随着他走过了幼稚的童年。

杨朔的父亲，博学多识，藏有众多图书。他热心于地方 公益事业，在时代的影响下追求进步思想。辛亥革命后，曾在城里兴办女子小学和“天足会”反对女孩缠足，自任女校校长，让女儿和侄女们入校读书。对杨朔的教育也是中西兼备。

杨朔3岁时，父亲开始亲自教他古诗，对他寄予厚望。每当读诗时，幼小的他便认真地跟在哥哥姐姐身旁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读名人的诗句。虽然他尚不能理解诗的内容，有时甚至咬字不清，却能背下不少诗篇。然而，在杨朔不满5岁的时候，杨清泉没来得及看到杨朔长大就离开了世界。

由于父亲的去世，杨家的生活也就陷入了困顿之中。生活的重担随之压向了他的母亲。母亲柳端漪，出身名门，读书识字，在丈夫所办的女子小学里担任学监。在丈夫去世之后，她忍着巨大的悲痛承受起维持生计、教养子女的重担。生活虽然艰辛，她还是坚持让杨朔上学读书。杨朔很能体谅母亲的苦难，他勤奋好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本县志城高等小学。

因为生活所困，以后他随舅父柳佑诚由山东蓬莱转去哈尔滨，在英国一家太古洋行工作。在哈期间，他开始学习英文，注意力不仅仅是中国汉语诗文经典，视野开阔，开始接受俄罗斯文学，西方文学，更是开始接受马、恩、列的哲学，经济学。

二

他从童年就开始写作，直至一九六八年故世他的写作几乎没有停歇过。写，是他成功的重要原因。

杨朔很小就开始写作，在蓬莱时，他经常把自己写的文章送至他的外祖父处，然后由外祖父圈阅。他外祖父对他的文章中精彩的部分划圈，不足之处加以批注，据我父亲回忆，这种方式持续很久——直至他去哈以后，还以书信方式持续，直至有一天，他外祖父感慨地说：‘’小朔子（杨朔的小名）的文章我圈不了啦！‘’为止。

在哈期间，杨朔广交诗友，吟诗作文，以上我引见的诗，就是他在哈尔滨的太阳岛所写。

杨朔生活在被称为“东方莫斯科”，“东方小巴黎”的哈尔滨，他平静的诗心时常躁动，写下了很多描绘自然风光的诗句。后他与崔汉清、冯文蔚、孙陵三位好友号称“四酒徒”，并经常纵情诗酒，赋诗抒怀。夏日，他们在松花江上泛舟，在太阳岛上野餐，高歌豪饮激情赋诗。冬天，他们“自有诗心如火烈”，结伴在白雪皑皑的郊野寻找春天的信息，以雪地为纸抒写内心的诗情。在那段时间里，他写下了许多风花雪月的诗篇：“红杏开残柳带烟，阴晴豇豆落花开。满江雨过添新水，好供诗人放钓船。”（《松花江》）“艺忆高阳旧酒徒，酬眠江中月轮孤。”（《人》）这些诗句展示了他浪漫的诗人情怀。他把得意的诗词和翻译的外国文学作品寄给《国际协报》、《五日画刊》，偶有发表更使他激情迸发。

三

杨朔不只是一个吟风弄月，自娱自乐的普通的文人，他是一个有血性的爱国者，他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在日本侵略者占领的哈尔滨，他冒着被捕的危险，翻译并发表了很多进步的，爱国的文章。

一九三七年日本人已开始注意他并准备逮捕杨朔。也是天意，这个消息却被英国人的太古洋行获悉，他舅父得知消息而使杨朔幸运逃脱。当时，在他的床下，家人发现好多进步书籍，如『共产党宣言』、『铁流』等。

一九四四年，他在延安写了一首《雪夜遣怀》

‘’ 四山风雪夜凄迷，夜色浓中唱晓鸡。自有诗心如火烈，献身不惜作尘泥。‘’

表达了他为了祖国，“献身不惜作尘泥”的决心。

此情不由使我联想起：“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感慨；想起“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的悲情，杨朔的爱国情怀，和那些古代的伟大诗人是如此相近。

从中也可窥见杨朔深得古汉文之精奥。古人诗词的优良传统就是寓意，意境，善于把意和境融为一体，看似画山绣水，实是隐寓了自己的思想感情，或是揭示，启示一种哲理，或是揭露社会现实。

杨朔，他的散文就如一首优美的诗，在他的散文《荔枝蜜》里就巧妙地运用寓意的手法：看似在写蜜蜂採蜜，实际正如他在文章结尾寓意深远地写的：蜜蜂‘’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人类酿造最甜的生活。‘’

杨朔散文就如一篇报告文学，他写的《海市》中所描写的海市幻景，那是蓬莱人所熟知的；在《蓬莱仙境》一文中的‘’阿娜‘’这个人物原型，我也听父亲说起过，这两篇文章，都有着浓郁的乡土风情，深深地表达了他对故土的挚爱。

杨朔散文的题材，遍及抗战时期，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时期以及和平建设时期；深刻而广泛地反映了各个时期人民的火热的斗争和生活。

正因如此，他的散文深受人们的喜爱，那篇描写他的故乡蓬莱的《海市》一文，被选为学生教科书而获得巨大的成功。

他的成功，不仅仅使我懂得了一个成功人士成才的途径，还使我明白，一个优秀的成功人士首先应该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我忽然觉得，杨朔他老人家离我越来越近了。我崇敬一个散文家的他，更佩服一个用自己的笔为祖国，为人民服务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