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朋友圈有许多回忆“双抢”的文章,都说回忆是美好的,回忆“双抢”也不例外,但我知道,那些日子其实一点都不美好,非常难熬。

命运将我的少儿期丢在七十年代未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南方农村,迫使我成为一名家庭生产的童工,我对“双抢”的记忆除了酸痛疲劳,流汗流血外,再无一点美好可言。

记忆最深刻的是痛。大人都说小孩没腰,我不道他们是不是从小孩长大的。而只要弯腰割一会儿稻或者插一会儿秧,马上就感觉到有腰了,一天下来,当我可以直起腰回家的时候,我腰弯得像一张弓,要很久才能伸直,那种酸痛至今无以言表。割稻割破手指很常见,割破腿割破脚也不稀奇,吐点口水抹一下就是清创,搞点泥巴涂一下就算是包扎。有时候,血丝会从泥巴中渗出来,渗的太多太久说明割的太长太深,口水就会换成煤油,泥巴就会换成布头。记得有一次我挑着一担稻回家摇摇晃晃地走在滚烫的水泥晒场上,一个趔趄将脚的大拇指的皮擦掉一大半,顿时血水直流,可我爸爸说水田的泥土是最好消炎药,不准我回去包扎,我只好继续去田里干活。

其次是疲累。所谓“双抢”就是抢收早稻,抢种晚稻,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窗口,让每年的双抢都像是一种战斗。大暑过后,七月中旬,早稻有八成黄,双抢就开始了。一天分成四段,早晨干四个小时活,上午干四个小时活,下午干活五、六个小时。每天天刚刚有点亮,便被拖下床,睡眼蒙胧地走向田里去割稻或是拔秧,八点左右回来勿勿吃个早饭又跑向田里一直要到十二点左右才能回家休息一下,下午二点左右出去,要到八点左右才能回家。严重的睡眠不足和体力透支使我更加睡不好觉,一夜都在床上哼。有一年在一户人家插秧插到近十点,那家点着个一百度的灯,我腰疼无法忍受,又要睡觉,一直要回家,可是父亲却要我把那灯光所照到的地方插好才回去,那时我最恨得就是那百度亮灯了。

痒也是深刻的记忆之一。时隔多年,只要想起双抢,满身满的痱子,奇痒无比的感觉,还会从记忆深处,陪伴着早晨刚起山的太阳,一阵阵袭来,像几万只小蚂蚁在不停撕咬,又像是几千根梅花针在全身上下不停地轻刺。每到“双抢”结束时,我原本两只光滑的手,因割稻抱稻,从手指尖到肘关节皮肤变得跟松树皮一样,布满了小口子,结起无数的小疤痕,奇痒无比,一抓就破,一破就流血水。

八六年后,每年的暑假都会放《西游记》,那时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已经有电视了。每一个儿童都特别喜欢看。而我却很少能看到,每次都是在田间听到从村里传出的音乐声,心里至少有一百只猫在不停地挠着我。总梦想着那一天出可以坐在电视前好好地看一次《西游记》。只是当我真的能无所事事地看《西游记》时,我对她已经没有兴趣看下去。失去了的愿望是再也回不来了。

逃离“双抢”,成了当时许多人的梦想,许多姑娘不惜远嫁深山茶区,而男孩子只有读书一条路可逃。也许逃离“双抢”就是我读书的动力吧,这或许是“双抢”给我最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