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今天,中央军委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35168部队从老山前线撤回陕西驻军某地,自卫防御阵地交给某兄弟部队驻守,胜利完成了中央军委赋予的“两山轮战”任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年之际,笔者以回顾30年前我所在35168部队对越自卫防御作战的片段方式来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

1985年11月,中央军委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陕西某部开赴老山前线,接替兄弟部队对越自卫防御作战。当年,笔者正在该部队服役,是该部队某部二营六连副连长。当得知部队要上前线作战,当即申请要求随部队上前线,得到首长批准后,于11月28日随先头部队开赴云南临战训练某地,开始了长达一年半的对越自卫防御作战。也因这场战争成就了我的英雄梦(荣立一等战功)。

上个世纪70年代末,中越关系恶化,越南政府背信弃义、犯我边境、侵我领土、扰我边民、杀我同胞,对中国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对侵略者奋起还击,于1979年2月17日5时打响了中越自卫还击战,给予侵略者以迎头痛击,但侵略者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仍然在我边境地区埋设地雷,开枪开炮,杀我边民,进行武装挑衅,从那以后,我人民解放军在中越边境进行了长达10年的自卫防御作战。

老山,这是一个在地图上很难找到的一个中越边境上的一个小地方,这里是一个山清水秀的亚热带丛林区,没有四季交替的变化,只有雨季和旱季之分。就是这样一个山川秀美的地方,在上个世纪80年代确是一个消烟弥漫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我军涌现出了一大批英雄群体和战斗英雄。其中“80年代上甘岭”英雄群体和李海欣、徐良等战斗英雄就出自这个战场。《血染的风采》、《十五的月亮》、《小草》是当年在老山前线最流行的几首歌曲,这些歌曲唱出了我军指战员奋勇抗击侵略者的悲壮情景。

老山战场地处云南麻栗坡县境内,是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斗的主要战场之一。1979年3月5日后,越军趁我自卫还击作战部队班师回撤之机,抢占了国界线上的24个制高点,置我方于火力控制之下,进而入侵者阴山、扣林山、老山、八里河东山等地区,并在所侵占的高地上设据点、修工事、筑碉堡、埋地雷,任意开枪开炮,打死打伤我边民无数,并入境抢走边民的耕牛和物资等。

为了惩罚越南当局的武装挑衅和军事入侵,为了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我边防部队于1984年4月28日、30日奋起还击,一举收复了被越南侵占的老山、者阴山。继而又于5月16日收复了八里河东山。

我所在部队是35168部队高炮旅,我们高炮的主要任务是对前线军指挥部进行空中防卫。我所在连队得到命令,抽掉两个炮班去南榔支援步兵一线防御拔点作战,主要任务是压制和摧毁敌火力点。

南榔就位于老山和八里河东山之间的那拉战场,盘龙江从中川流而过,从我国境内宛蜒流入越南,正面(南面)就是那拉口战场,后面就是我们的大后方。整个那拉口就象一个大口袋,南榔就位于这个口袋的边沿,是老山战场的腹地。我们高炮旅的直瞄火炮阵地就驻扎在此。

来到前线后,我就向旅首长提交了请战书,要求到南榔一线去。在我的再三请战下,我的愿望得到了实现。当时我们旅在南榔指挥战斗的是我们二营副营长周建平,我们连队当时是一排长梁峰国带领一班和一门炮在南榔作战。后来又增加了一门直瞄火炮,再抽调二排四班去了南榔。

南榔高炮直瞄阵地位于510高地西侧,老山主峰东面一个无名高地东侧的山脚下。正面是那拉口主战场,有著名的李海欣高地;正前方就是越南的小青山,那里布满了敌人的炮兵阵地;正东面就是敌汉阳地区,也就是八里河东山(80年代上甘岭)的西侧,我们的战斗任务就是压制和摧毁敌该地区的火力点,并随时消灭敌屯兵洞和掩蔽部里面的敌人。

南榔的生存条件非常艰苦,特别是一线的步兵阵地和一线的哨位更是艰苦。“3只老鼠一麻袋,3个蚊子一盘菜”,这就是老山前线的真实生存环境的写照。南榔至662.6高地松毛岭一带,主要是421团的防区,地形非常复查,本来亚热带的植物非常茂盛,可在前沿以李海欣高地为中心的几个高地确是过草不生,都是一些光秃秃的乱石山岗,这些就是多年的战争留下的痕迹,战士们只能在石缝下构筑猫耳洞。

为了摸清我们直瞄火力掩护范围内的兄弟部队一线阵地和哨位的情况,经421团指挥部的批准,在421团有作战经验的二位老兵的带领下,我与陈泽清和肖秀文沿松毛岭662.6高地战壕向一线阵地进发。最危险的路段就是“百米生死线”,过了百米生死线再走一段小路就是一线的哨位和步兵阵地了。所谓百米生死线,就是一段没有任何掩蔽物,完全暴露在敌人视线及火力范围内的一段小路。前面老兵叫我们猫着腰快速通过,当时我的心是“砰砰”直跳,硬着头皮猫着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冲到了路的另一头。

我们到一线的步兵阵地和哨位都察看了一遍。并认真地察看了地形,并目测了敌汉阳地区敌人各火力点的分布情况和离一线步兵阵地的距离,以便以后支援一线作战时心里有数。一线战友住的都是几个人挤在一个猫耳洞里,洞里潮湿阴暗,一股股刺鼻的酶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战士们一般都不穿衣服。因为没法洗澡,很多战士的皮肤都溃烂了。

敌汉阳地区也就是八里河东山西侧,山坡上布满了敌火力点和屯兵洞,经常对我前沿阵地进行射击袭扰,对我前沿阵地守军构成极大威胁。我们的具体任务就是对敌汉阳地区屯兵洞、火力点及人员掩蔽工事等目标进行炮击和火力压制,以减轻总兵的压力和损失。

敌人的火力配备一般都是“12.7单管高射机枪”,还有部分重机枪。该机枪本来是用来对敌低空目标射击的,但在实战中确大部分用来对地面目标进行射击,主要是为前沿部队提供强大的火力打击,一般用于远距离狙击敌人。该机枪对地面目标射击具有火力猛,射速快、射击精度高等特点,它的一发子弹,可以将一个士兵拦腰打断。南榔前沿步兵阵地都在敌人强大火力的有效射程范围内,所以敌人用12.7高射机枪对我方前沿阵地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我们在南榔布置的直瞄火炮是59式57高炮。作为平射炮,与地炮最大的差别就是该炮射击精度高,弹道平直,可直接瞄准目标射击。如果使用穿甲弹的话,其穿甲能力很强,在1000米距离上,穿甲厚度达90毫米,足以对付轻型装甲目标。我们在南榔所对付的敌目标,一般都是土质结构,距离都在3000米之内,我们用榴弹就足够对付它们了,所以一直都没有使用过穿甲弹。所以我们的直瞄火炮是敌火力点的最大克星。

在南榔近一年作战时间里,我们小分队克服各种困难和随时准备牺牲的精神,圆满完成了旅里和前指交给的作战任务,我们的小分队也无一伤亡。

在作战期间,我们遭遇了老山地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当年大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肆虐的洪水向阵地咆哮而来,吞噬了工兵仓库、弹药库、战地救护所,大部分山头都象是“鬼剃头”一样。山体滑坡使不少猫耳洞塌陷,路断粮绝,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多猫耳洞和人员掩蔽工事都被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所掩埋,并造成了数十人的非战斗减员,后方通往前线的道路全部被洪水冲跨,通信联络被中断,战士的遗体也得不到其时处理,只能就地掩埋在山坡下,等到天晴路通后,战士的尸体都已高度腐烂,整个山谷里都充满了刺鼻的异味,但部队还是把战士的遗体运到后方进行处理。

我们驻扎南榔的小分队当时的住处正是在一个山坡下,所谓住处只是住在几个玻璃钢罐子(也是老山前线为了人员掩蔽而由后方制作出来的整体工事)里,玻璃钢罐上面撑了一顶帐蓬。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考虑再三:一是当出现山体滑坡或山洪爆发我们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二是没有构筑人员掩蔽工事,一旦遭遇敌炮火袭击,我们战士的生命安全将会受到极大威胁;三是我们人员离炮阵地有一里多路程,一当出现敌情,我们将会怡误战机。当时我当机立断立即转移人员住处。

我们选择了一个地形比较开阔,距离火炮阵地较近、山体比较平缓的地方支起了一个临时帐蓬,把原来住处的物资和装备全部转移过来,并在大雨间隙构筑了人员掩蔽工事,就在我们转移人员住处不久,我们原来那个地方全部被山体滑坡所掩埋,要是我当时不及时转移,后果将是灭顶之灾。我们的人员虽然脱险了,但我们又面临着断粮的考验,当时我们上面的粮食只够吃两天了,怎么办呢,我们只能省着吃。当时直升飞机曾试图往一线阵地空投食品和物资,但都未实现,飞机一到红崖山口(也就是一线部队与二线部队分界线,过了红崖山口,才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前线),就不敢再往前飞了,物资都投在红崖山口一线。因为当年敌我双方都没有动用过飞机,所以我们的飞机也不敢轻易地飞往一线。我们的阵地离红崖山口还有十几公里的山路,而且道路基本上都被洪水摧毁,所以南榔一线的部队都没法去红崖山口领取空投物资。

其实在我们最为艰难的时候,旅首长和连队官兵比我们还着急,他们几次派人给我们送给养都未成功,因为大雨下个不停,通往一线的道路都被洪水冲跨。当时我想,我们只要能够坚持一个星期就是胜利。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大雨停下来的第二天,刘培庚主任和连队指导员田道瑞就带领着十几个战士的小分队冒着随时有可能遭遇敌人炮火袭击和山体滑坡的危险,徒步几十公里山路给我们送给养上来了,几十公里的山路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等他们一行到达南榔时,每个人都已筋疲力尽,身上是一身的泥水和汗水。通过这次暴雨的考验后,我就坚定了一个信念:一定要好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以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把小分队完整地带回后方,坚决完成上级交给的作战任务!从那次暴雨过后不久,二排长陈泽清接替了一排长梁峰国的职责,连队炮班都轮流到南榔参战,5连也有两个班轮流到南榔参战。

我们在南榔总共参加了3次大的战斗,2次重点炮击,90多次冷炮射击,遭遇3次敌炮火袭击。三次大的战斗就是“10.14”、“1.5”、“1.7”;两次重点炮击就是“5.11”和“10.19”。请看续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