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满眼的稻子在父母的挥割下渐渐变少,父亲就开始脚踩打稻机,手上不停地旋转着稻杆,直到稻粒脱得干干净净,金灿灿的稻谷一会功夫就盛满了整个框槽。


  夏日的阳光总是在清晨的片刻凉爽过后,就开始暴晒整个大地,没有一丝风。每年酷暑的来临,气温飙到极点,也迎来了庄稼人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田间地头,溪边山脚,躬行的人影星星点点,汗珠汇成一条河。

虞红一家也不例外,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之后,按照人均八分的标准,虞红家分到了三亩两分的田地。一年之中,这三亩两分地一刻不停歇,给虞红家带来生机勃勃。春天布谷鸟叫的时候,就插下早稻的秧苗,夏日收割之后,又赶紧插下晚稻的秧苗,等待秋天的丰收。待到晚稻成熟,收割完毕之后又种下油菜,来年开春收获。

  暑假来临,一年一度的双抢在炎热的夏天成了农村庄稼人聊天的主要话题。每晚坐在家门口露地上听大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割稻插秧的事,虞红就会想起父亲当年分到田的喜悦,感染着整个家庭,母亲欢快地烧好粥,又用不多的剩饭和着一大篮猪草,煮成一大锅,给家里养的一头小猪喂得饱饱的。虞红和妹妹小琴和隔壁的逸珍开心地踢着毽子,一向不太爱说话的父亲也吧搭着旱烟,和大伯贤倪畅聊着明年稻子的收成和未来的美好生活。

虞红的稻田在离村庄的两里路外杨柳湾处,熟透了的稻粒已经把稻杆压得弯了腰,成片的,金黄金黄。父亲种稻子是一把好手,这是全村公认的!

  父亲习惯了早起,每天四点半就自然醒来,擦一把脸,就从边屋取出两把镰刀和箩筐,又叫母亲帮着抬出了去年叫木匠做的打稻机,放在门前露地上。母亲烧好粥,盛满四碗晾在桌上,又去炒了两个小菜,腌菜豆腐干和青椒炒鸡蛋。

虞红和妹妹还在酣睡,父亲喝着稀粥,轻轻地对母亲说,"把两个娃叫醒吧,带她们一起去田里,可以搭把手,趁早上凉快的时候多干点活,争取今天把两块稻田的稻子割完。""让她们再睡会吧,小孩贪睡,我们先去田里。"母亲有些舍不得,喝完粥,把剩下的一大钢筋锅粥,用布带绑好,又拿过水壶灌满水,一起放在平车上带到田间,作为中午一家人的午饭,然后和父亲一起拉着平车出发去农田了。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虞红还是睁开了惺忪的眼睛,见父母亲已经出发了,她又摇醒了还在梦中的妹妹:"小琴,起床了,今天要去割稻子的。"平时贪睡的小琴也知道双抢的忙碌,一骨碌儿爬起来,但还是老脾气,要哭上一阵才清醒。姐妹俩喝完粥,锁好门,就去田间杨柳湾了。

早晨的阳光,依然透着昨晚未散尽的热气,闷闷的。虞红和小琴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大人和小孩,他们也早早地下地割稻了,家里劳力多的,已经割完稻子在耕田插秧了。

  到了田间,只见父母亲挽起裤管,赤着双脚,戴着用棕叶做的笠帽,弯着腰,踩着烂泥田里,娴熟的一只手割着,另一只手抓紧稻杆,割几丛,绑好放在旁边。一会儿工夫,父母亲已经把最难割的一块地方割完,一个个稻桩露了出来。

懂事的虞红也赶紧下地,她学着父母,挽起裤管,赤着小脚踩到烂泥地里,拿起镰刀,一手抓着稻杆,一手用力割。割几丛,绑好放在旁边。妹妹小琴不会割稻,她就做搬运工,把父母割好的稻子搬到打稻机的旁边。

  一会儿,田间热闹起来了,虞红稻田旁边的水清叔叔一家,根良一家也都全体下地割稻了。大伯一家劳力多,今天已经开始插秧了。大家开始了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听说昨天十一队的水珍跟明良抢水吵起架来了。""是哇,两家差不多时间割完稻,水珍见水都往明良田里灌,一时心急,就把明良田里的水给堵住了,戳了一个口,往自家田里引进了水。""抢不到水,也没法这么做的。水珍不对!""都是隔壁邻居,这样一闹也不开心。"

到了正午时分,天气更加热了。路旁的树叶也仿佛烧焦了一般,一动也不动,没有一丝风,当满眼的稻子在父母亲的挥割下渐渐变少,父母亲被汗水湿透了全身,稻田也在慢慢的被烈日炙烤,脚踩上去滚烫滚烫了。偶尔,母亲回田埂上喝口水,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汗水,之后又踩在炙热的泥土上,累却开心地收割着希望。中午时分,割完了第一块稻田,父母亲的衣服已完完全全的被汗水湿透了。

  简单的吃了家里带来的午饭,父母亲就开始打稻子了,父亲脚踩着打稻机,手上不停的旋转着稻杆,直到稻粒脱的干干净净,母亲则把割下的稻子递着给父亲,欢快的稻粒碰撞着打稻机的滚轮,金灿灿的稻谷一会功夫就盛满了整个框槽。

父亲忙着把稻子倒进箩筐,挑着150多斤重的稻谷担子,匆匆忙忙挑回家,把稻子倒在门前露地上,用靶子晾开稻谷晒好,然后又急匆匆挑着空箩筐回来,下午还有另一块稻田需要抓紧割完。

  虞红怕烫,下午就不下稻田割稻了,她就想着到大伯家的水田里插秧应该不烫。一脚踩进水田,可恶的蚂蟥就爬到了虞红的小腿上。蚂蟥贪婪地钻进虞红的小腿吸着血,虞红不敢抓,害怕地大喊。大妈见了,连忙跑过来,把蚂蟥拔出来扔得远远的。大妈笑着安慰虞红:"小虞红,你看干农活多辛苦,你要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以后考大学,吃上国家粮,就不会有蚂蟥来叮你了。"虞红听了直点头,这蚂蟥太恶心太可怕了。  

虞红跑回自家稻田,母亲心疼地给虞红擦着眼泪,拿出两毛钱,递给虞红:"虞红,来,你带着小琴回家,给娘煮上粥,然后到米坛里装点米,去换糍糕吃啊。"听娘这么一说,虞红破涕为笑,带着妹妹回家换糍糕吃了。

    就这样来回着,整个的七月,割稻,耕田,插秧,晒谷,整个村庄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父亲依然还在用着生产队的耕牛耕田,母亲依然做着父亲的帮手割稻、插秧,懂事的虞红依然每天带着妹妹,学着割稻、晒谷,唯独不敢下田插秧。

当整片的金黄色大地披上绿油油的秧苗,农村的双抢才算告一段落!父母亲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丰收的喜悦驱走了连日的疲劳,看着屋里堆满的稻谷,小虞红在想:"这么多的稻谷,以后碾成更多的米,暑假可以换更多的糍糕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