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期,一世英雄的曹操,汉中之战中,欲进不能胜,欲退恐人笑,成就了著名的鸡肋典故。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一个兵卒的我,竞也步老曹之后尘,遭遇了一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案件。


当兵多年,最难割舍的是乡党情谊。周六晚饭后,照例去坦克一营几个从大荔入伍的战友处谝闲传。忽听得安置于水塔上的高音喇叭声:“政治处夏干事,听到广播后立即返回值班室”!广播员声音急促,不停息的反复播放。直觉告诉我,出大事了!等我跑回值班室,团首长及司,政、后机关的领导都基本聚集于此。团长告诉我,“汽车连指导员存放于弹药库的手枪被盗了”!我气喘吁吁的回答:“马上去现埸”。

  坦克团弹药库,实际上就是一座军火库。出于安全考虑,弹药库距离营区必须在两公里之外,而且周围不得有群众居住。两个足球埸大小的院子,四周砖墙高筑,有兵把守,院内各距二十米的四栋弹药库房,排列整齐,铁门紧锁。上世纪八十年代,因为预防政治事故需要,部队规定配备给干部战士的武器,统一由军械股保管,存放在这警戒严密的库房里,平时需要训练或保养时,再按程序请领和存放。各单位有自己固定的枪械存放位置,周六下午是各营连擦拭武器的时候,汽车连战士在保养武器时,发现他们连的木制枪械柜底部被人撬开,里面的一支五四式手枪剩下个空套套,手枪不翼而飞。

一进弹药库,惊得我目瞪口呆,案发现埸已经被军械员、哨兵及相关人员破坏的面目全非。即便如此,我仍然按照现埸勘查规定,劝阻其他领导在仓库门口耐心等待,仅带着最先发现丢枪的那名战士,按照我指定路线,小心翼翼地走到汽车连放置枪械柜旁边,蹲下细瞧,枪械柜底部木板被人顶开,柜子内悬挂的8支手枪,其中一支仅剩空枪套了。枪械柜旁边五四式手枪子弹箱被人打开,万幸的是,箱盖三角形铁皮内侧留下一枚清晰指纹。

案发当晚,十九军保卫处处长、副处长和两名干事就火速来到我们坦克团,专案组办公地点设在团首长住的小院里。那段特殊的日子,我基本是宿舍到专案组两点一线,有时在专案组昼夜不分的和同事分析案情、摸排调查、讯问嫌犯。

大漠戈壁的夜晚静极了,淡淡的月光把营区照得一片雪青。多日的劳累,促使我早早上床休息。晚上四点多,睡的正香,值班同志叫醒我,说弹药库哨兵打电话,发现库房内电灯亮了,里面可能有贼!一句话让我睡意全无,专案组立即命令工兵连,由连队指导员马国治带领一个班,三人一组迅速包围了弹药库四周,每组由一名干部任组长,严防案犯从库房翻墙逃跑。马指导负责弹药库院墙东面,我带三名战士负责南面。保卫处处长几个人不断向院子喊话,要求案犯从大门走出,自动投降。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里面毫无动静,暗夜里,突然从东面窜出几个黑影朝我走来,我立即就地卧倒,子弹上膛,对着黑影大喝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再动打死你”!领头的大个子黑影说话了:“我…我…我是老马”。“你个混蛋,谁让你跑到我这,打死你咋办”!

事后弄明白了,当天军械员下班时忘记关灯,上半夜月光下哨兵看不见仓库里面的灯光,到了后半夜,月落星沉,漆黑一片,哨兵蓦然回头,发现仓库有灯光,以为案犯进了库房实施偷盗,急忙打电话给团值班室,闹出了一埸虚惊,还差点要了马国治的命。

经过一个多月的工作,终于锁定了坦克五连战士梁甫忠。弹药存放规定要定期进行倒置,坦克五连承担了案发前的最后一次倒置任务,而留在手枪子弹铁箱三角铁皮内侧的指纹,经我们初鉴认定,就是梁甫忠左手食指留下的。为慎重考虑,又专人先后送军区保卫部、兰州铁路局公安处,甘肃省公安厅鉴定比对,结论一致!专案组信心大增,因为指纹有两大特征:人各不同,终生不变,全世界至今找不到一例指纹相同的人。证据说明,即使手枪不是梁甫忠所盗,但枪柜旁边的手枪子弹被盗绝对系梁甫忠所为。

很快,梁甫忠招供了,承认枪和子弹是他偷的,目的是为复员后在他家乡的山区打猎使用。但后来案件的发展却超出专案组所有成员的预料,在寻找最重要物证手枪和子弹下落时,这小子一天一个说法,今天说在营区不远处沙石堆埋着,明天又说在老乡的柴堆里藏着,凡是他说到的地方,专案组都带着工兵连战士,或用探雷器探测,或人工四处翻找,就这样专案组被梁甫忠折腾了两个多月。是指纹鉴定出问题了吗?为此,我们又带着样本去了北京,请国家最权威机构六二六研究所进行鉴定,结果仍然是梁甫忠左手食指所留。无奈中,专案组对其进行了刑讯逼供,还是老样子,一会指证在这,一会在哪,却始终找不到手枪和子弹,弄得我们精疲力竭、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后来发生了两件事,使这起重大盗枪案件真的变成了端给我们面前的一碗“鸡肋”。几乎就在同时,武汉军区也发生了一起手枪失窃案件,两名嫌犯被专案组用手铐铐在一米多高的暖气管子上,早晨发现嫌犯因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专案组长被追责。总政通报全军,要求举一反三,严防此类事故发生。再就是十九军面临裁撤,我们坦克团何去何从?如何面对进、退、走、留,是摆在全军将士面前的一道现实问题。十九军政治部要求专案组解散,所承办的这起手枪被盗案,就这样不了了之。

一九八五年深秋,我虽早已任职政治处组织股长,但还是遵从团首长指示,遣返梁甫忠回到他的故乡一一山青水秀、陇上江南的甘肃省武都县。身处武都“一年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美景,心中却涌出五味杂陈的感觉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