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青山环绕的田园乡村,住着十多户水库移民。几十年前,他们的老家住在南水湖一带,那里的村庄如今被淹没在一片汪洋碧蓝的湖水中。

在这多雨的季节,朋友带我们驱车来到这个僻静的移民小山村,探访一位名叫老夫子的老人。拐过几道乡村岔路口,远远望见一栋二层半的洋楼竖立在田园。

老夫子骑着他的宝马(电动摩托车),早早的在村外的路口等候。名如其人,老夫子真的是一个老夫子。虽然他不似古代那些戴着老花眼镜,穿着长衫,须发飘飘的老夫子,然而他那精瘦干练,一眼看去艺术范十足的模样,真有点老夫子的味道。瘦脸,花白齐肩长发,带着夫子样的眼镜。在这炎热的夏季,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身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外搭一件灰色马褂,下身着一条纯白色的短裤,精神焕发。这身打扮与这村庄里的老人格格不入,相差甚远。我心中纳闷,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住在这偏僻的小山村,却又与此地的农人感觉很不相同。

正在疑惑,朋友介绍:"他就是我常说的老夫子,本地才子,与我以前共事过的朋友。他曾经从市里借调回我们县里策划过县庆四十周年庆典活动。退休前在韶工作,多才多艺,出版过纪实、散文、动漫等书籍。如今归隐田园,亦有人称其为吴才子。" 然后朋友向我们介绍了其真实姓名,听其真名感觉好熟悉,却记不起在哪儿听过。

老夫子热情的把我们带进他家的院子,这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农家宅院。在这个纷繁嘈杂的时代,许多人都梦想着有一个世外桃源般属于自己的庭院,在那儿栽花种草,把酒赏月。然而老夫子家的庭院没有花花草草,却见满院子猪欢鸡跳。来到院子他没有直接带我们进屋里,绕过门口,首先把我们引向房屋右侧后院。见有一排用铁皮瓦盖的三间猪舍,猪舍前边露天的地方是鸡舍,踏入院门就已经看到。有十多只漂亮的大芦花鸡躲在阴凉的地方休息,还有一大群矮脚蛋鸡,叽叽咯咯,懒懒散散的在院子的另一角寻觅食物。

后边的三间猪舍,第一间圈养着一头大长白猪,等二间圈养的是一头大梅花母猪,第三间圈养的是十多头小黑猪。老夫子说,那十多头小黑猪是那头大梅花母猪前不久一胎生下的,由于没有公的梅花猪配种,成了杂交梅花猪崽。那头大的梅花母猪,是正宗的梅花猪,是老夫子亲自去坪石那边梅花猪的原产地梅花镇附近村庄从小买来饲养长大的。有的地方又叫它做石头猪,肉质香嫩鲜甜,因为成本高不长肉,如今很少有人饲养,成了稀少罕见的猪种,因此梅花猪苗也很贵。

这一大群小黑猪崽应该能卖上好价钱,它们太可爱了,一个个伸长小脑袋在猪圈里嗷嗷直叫,好像很饿的样子,正等着主人给它们喂食。

老夫子首先喜滋滋的给我们介绍了他饲养的猪,还有一大群鸡。然后才把我们引进屋,我们彼此都作了自我介绍。原来老夫子亦是五月诗笺的文友,在诗笺见过他的文字,难怪觉得名字那么熟。我们喝茶聊天,交流文学创作心得及成果,他侃侃而谈。他夫人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着,为我们准备午餐。

喝茶的空隙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不大的客厅除了茶几桌椅电视,进门左侧靠墙摆放着一架钢琴,一架扬琴,分别用粉色的花布盖着。里面是厨房、饭厅、卫生间。他说二楼是卧室,还有书房兼夫妻俩的工作室。楼上楼下虽然简洁,却给人感觉很有品位,很和谐,与此地的乡村人家有很大的区别。没等我们开口说话,老夫子便说:"退休了,回到乡村,没有别的娱乐爱好,除了耕田种地,养猪养鸡,闲时便看书、写字、弹琴。钢琴是给夫人弹的,我只弹扬琴,都不是很精通,打发时间而已。"

说完他揭开遮盖扬琴粉色的花布,取出二根琴竹,艺术味十足的弹奏起来。他演奏了一首轻快,活泼的民间曲调,琴声悠扬动听,引得我们的同伴阿霞美女忍不住放声伴唱。听的人亦是全神贯注,心情愉悦。

弹完一曲,老夫子夫人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说:"饭菜已准备好,到饭厅吃饭吧。" 说完老夫子给我们介绍了她的夫人。这是一位很显年轻,优雅的女人,精神面貌与乡村妇人完全不同。看不出她亦是一个在乡间劳作了几年的妇女。时髦的卷发,白嫩的肌肤,没有一点乡下婆子的味道,她说,她原在银行工作,前几年退休后跟着老夫子回到这里的乡下种田,过着完全自给自足的乡村田园生活。

我不敢相信,真有那么一个多年生活在城市,有稳定工作的家庭,愿意放弃舒适的生活环境,搬迁至乡下来长住。这种现象我认为只是一些文人在文章上装腔作势,说说而已。没想到眼前真有那么一对老年夫妻,愿意像古时陶渊明一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超乎寻常的境界,让人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内心要经过多少煎熬,才能安心地居住在这清冷寂寞的小山村,并无怨无悔,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如今农村大部分人口都往城市迁徙,许多村庄都显得空荡荡的,无人居住。而老夫子夫妇却反其道而行,从城市归隐乡村,种人家不种的地,耕人家不耕的田,养人家不养的猪。吃着新鲜的五谷杂粮,瓜果蔬菜,与山相依,与水相伴,走自己喜欢的路,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令人敬佩。

来到饭厅,桌上已经摆满了女主人精心准备的菜肴,虽不像大饭店的那样色香味俱全,却亦清淡别致,让人惊讶的是连米饭都是他们自己耕种的,揭开饭盖一屋子的清香。桌上的菜肴更让人垂涎,虽不是山珍海味,煮的全是绿色食品。山里种的香菇木耳沙锅焗鸡,石韭炒鸡蛋,烟熏猪头肉,清蒸山坑鱼等等。主人说:"桌上的菜肴全是自家产的,你们就只管放心大胆的吃吧。"

酒间,主人说起了他们初时回家耕田的故事,因为喜欢清静的田园生活,他们从热闹的城市搬回偏僻的什子移民村。又因少小离家,许多年不曾参加过劳动,因此对干农活已感觉很生疏,加之他们夫妇俩都是文化艺术人。他说,回来的头一年种田,连稗草与禾苗都分不清,结果第一年耕种的谷子,有一半多是稗草,结仔后才认出来,他们把成熟了的稗草子与谷子分开脱粒,结果脱了几十斤稗草米,他们把稗草米拿到本村村长家里,请他们给酿酒。值得庆幸的是,一年辛苦的劳作并没有白费,稗草米酿的酒又香又醇,非常好喝。

大家轻松的说笑、吃饭、喝酒。酒过三巡,老夫子不忘夸他夫人,贤惠能干,吃苦耐劳,爱好广泛。从小在部队长大的女主人不仅会种田,养猪,而且会摄影,书法,爱打太极,爱弹钢琴。这使他们在乡间的生活过得悠然舒适,丰富多彩 。他们说,如今再也不想回到那烟尘滚滚的城市居住了,只是偶尔空闲时到广州、珠海去探望一下儿女。看着他们一家幸福,自信,开心的生活,在座的人无不羡慕。或许在这喧闹尘世,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安放自己的灵魂,不染风雨,安之若素,从容不惊。

老夫子一家就这样在青山环绕的山村种田、养猪、种菜、种烟。与农村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干着同一样的农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大自然的熏陶下,想必他们一家会有更多的灵感与热情创作和抒写家乡的山水情怀,以及他们暮年精彩的人生。远离俗世喧嚣,读自己喜欢的书,做自己喜欢的事,任世间繁华万千,只愿静守一隅天地。把心归于平静,做自在之人,生活如此就好。


2017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