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18

  回响在你耳边的这支哀伤的乐曲叫作《殇》,是这位英国姑娘的大提琴代表作,它一出世便催殇了整个世界。一天,一个叫史塔克的大提琴家在广播里听到了,得知拉琴者是个姑娘后不由道:〝像这样演奏,她肯定活不长。〞为了完美,她已经不顾一切。

结果一语中的。

这个不顾一切的姑娘就是杰奎琳·杜普蕾,在这个世界上仅仅行走了四十二个春秋,就留下了这支让世界落泪的《殇》,去了……

  音乐,是全世界的语言,不管你是巴黎凡尔塞宫里的仕绅王子,还是柴沟堡二道台的放羊老汉,阶梯有级,语言不通,被感动,是世界所有生物所共有的情感。音乐便是能打开我们共同情感的钥匙,而杜普蕾手里便有着这把钥匙。她用她的音乐,书写着一段四十二年的永恒,让我们从中听到了听懂了一种东西一一生命!杜普蕾正是那个用生命书写着生命的人,只有酷爱生命的人,才会用生命去做这样一件事情。只有用生命才能够演奏出生命。

倾听着这生命。我一遍又一遍地倾听着……

  我听见了生命的发芽,听见了生命的成长。杜普蕾生长在一个音乐世家,四岁那年的一天,她在收音机里听到一段大提琴的演奏,一下惊喜地抱住妈妈的腿喊道:〝妈妈,我也要弄出那个声音!〞从那一刻起,杜普蕾便与大提琴结下了生死之缘。

于是,杜普蕾便一发不可收拾,十一岁便成名,十六岁成为职业大提琴手奔走于世界各个舞台演奏,让全世界的人们都听见了,都听见了婴儿呀呀涕哭着的声音;都听见了母亲呢喃着唱着摇篮曲的声音;而那个孩子早己经沉沉睡去,可是母亲还在为那熟睡的孩子,数着天空一颗颗明亮的星星……

杜普蕾的音乐能让人听到生命的色彩,能让人听见生命的形象。

  我听见了生命的碰撞,听到了生命的磨擦。正在她的音乐梦如日中天之际,上帝却让她患上了多发性硬化症,一种难以言说的不治之症。这碰撞是不是太残酷了一些?一个那样热爱音乐,视演奏为生命的人,硬化到后来她竟不能再柔软她手中的琴弦!

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同时给你打开了一扇窗。可对于杜普蕾,窗和门是都被关闭了!

好在是门和窗都被关闭上之前,你,杜普蕾有了《殇》!好像是你早就有所准备,你跟自己说:留下《殇》再走!留下!

你的《殇》让我听到了幽幽大漠,亘古洪荒。你的《殇》把整个世界都柔软成了半轮彩虹,让我能依攀着这彩虹,向你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我还听见了生命的无奈,茫然,虚幻,挣扎。生命就是一部乐书,杜普蕾就是挣扎于这乐书中那个最强的音符,她用她柔弱的手指向这虚无,向这茫然呐喊着,呐喊着……变作了呻吟,呻吟着……而呻吟过后,我最终就又听见了生命的深邃,深刻,辉煌,灿烂和希望!

我听见了精准扶贫已送达到了柴沟堡放羊老汉的家里头,放羊老汉有了好光景。

我听见老汉的羊卖了个好价钱,苦想了一辈辈的兰花花也找他来了,他俩人在一起了。

我听见老了老了,他们还生了一窝的娃娃,望着那可爱的娃们那么多的老泪就流淌得哗哗啦啦,哗哗啦啦……

  听见了我的前生后世,以往今归。喏,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个亘古无解的命题,此刻让我感觉到是如此地通达,这般亲近。我感觉到正与这世上那么多贤哲睿仁在对话,他们没有人嫌我丑陋嫌我罗嗦,细心为我梳理着我走过的河流:漩涡、险滩、石阻、清澈、平和、阳光、还有美人鱼,丝丝缕缕,让我感动悲泣,将我一头的发,从黑漆梳理到了苍白。

我听着听着,抬起头来,就看见有一条流浪狗来到我面前,说:〝我没有家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抚摸了它一会,说:〝好吧孩子,咱们走。〞

我听见了。我全听见了……

   于是

一位诗人

便送了她这首

《边缘》

这个女人尽善尽美了。

她的死,尸体带着圆满的微笑,

一种希腊式的悲剧结局,

在她长裙的褶缝上幻现。

她赤裸的双脚像是在诉说:

我们来自远方,到站了!

每一个死去的孩子都蜷缩着,

像一窝白蛇,各自有一个小小的

早己空荡荡的牛奶罐。

它把他们搂进怀里 , 

就像玫瑰花,合上花瓣,

在花园里,僵冷。

死之光

从甜美纵深的喉管里溢出芬芳。

月亮已无哀可悲,

从她的骨缝射出凝睇。

她已习惯于这种事情。

黑色长裙缓缓拖拽,悉悉作响。

  (杰奎琳·杜普蕾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