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16日深圳,深圳大学胡刘斌、聲色場所飞哥主持《摇摇晃晃的人间》映后分享会。

第一次去北京的时候,余秀华还在襁褓中。医生委婉地表示对她的病症无能为力,她被带回了横店的乡间。

第二次去北京的时候,余秀华带着一篮子鸡蛋——这是送给《诗刊》编辑刘年的礼物。她指着农展馆里的"伯乐相马"雕塑,说:"我是跛马,伯乐是刘年。"


她成了一个"意外走红"的女诗人。

余秀华的率真与她的诗意捆绑在一起——赤子之心对于"套路"总是格外敏感。记者打电话采访余秀华,问她心中还有什么美好的向往。余秀华回答:肯定有,但我不告诉你。她在范俭的镜头前哈哈大笑,感慨记者的采访提纲完全落入俗套。

"肯定有,但我不告诉你。"


于是在见余秀华之前,范俭做了充足的行前准备:他读了余秀华全部的诗歌,还看了她喜欢的诗人的作品,他带着一套雨果的《悲惨世界》作为见面礼,他要让余秀华记住身为导演的自己——他要给她拍一部纪录片。

听说,他们聊余秀华最喜欢的诗人雷平阳。


听说,他们还聊了雷平阳的代表作《杀狗的过程》。

后来,就有范俭和薛明扛着镜头,跟着余秀华去北京、去香港、签出版合同、办离婚,记录下城市灯火阑珊、乡间金色麦浪、夫妻争吵时的鸡飞狗跳、屋檐下的小方桌,台式计算机的四方屏幕、有棱角的方块字、余母抹去的眼泪,和余秀华充满不安的自由。

余秀华活得很真实,原因在于她有足够的时间想明白很多常人没有时间去想的问题:比如,生而为人,哪些追求最难舍弃?

四十多年过去了,她并未完全接受自己的残疾,却也被动接受着自己与别人不同。即使余母煞费苦心为她安排了婚姻,即使有了健康的儿子,她始终无法过上常人的生活。余秀华知道很多追求对她而言是"求不得",却执着于让她最无法放弃的东西:很多人在寻求与众不同的时代,她在追求一份常人的爱情。

身体的不便阻挡了她向外探索,但困不住她用自己的方式寻求自由,她在内省与思辨中找到了与世界共存的方式。诗歌是可以让她成为常人的灵药,支持她摇摇晃晃走在人间。生活当中的"求不得",成为她诗作的主题。


在诗篇中,她感叹一份具有普世价值观的爱情;在现实中,她结束没有爱的婚姻,因追求理想的前路渺茫而不知所措。


四十多年前,为余秀华问诊的那位医生,并非对她的病症无能为力。医生当时的诊断没有错:她没有问题,她只是一个有点浪漫诗情的普通人。


说个题外话:为什么要拍摄纪录片?


对于这个问题,《归途列车》导演范立欣曾经回答:因为有些故事如果不被人知道,当事人的牺牲就变得毫无价值。对于万物的敏感,对于同类的共情,对于人性的悲悯,成了纪录片导演的缪斯,指引他们取来世间的平凡悲喜抽丝剥茧,挖出名为"命运"的蛹放在掌心,给你看它羽化之前的笨拙。


所以,当范立欣在现实生活中,看见剪辑时隔屏相望的那个艾滋病村的孩子,会忍不住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两口;所以,当一位老乡从水缸里舀水,刷好新摘的黄瓜递给陈为军导演,他一手接下来吃了个精光——这是他们认为好故事的"值得"。

镜头前率真、勇敢、机智的故事主人公,他们的真实呈现源自于摄制者与拍摄对象之间的信任。


有故事的人和会讲故事的人相遇,是世间少有的圆满。


"永恒"的东西都是属灵的,无论是创意、诗歌还是爱情,这辈子能遇见就遇见了,如果遇不见也无法强求。


相遇的那一刻,过去的日子会变得更加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