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经验之「女艺术家」

大喆

这一部分的开始，让我先从一个故事讲起。

大约在十几年前，在我狂迷蓝光为此走遍城市的每个角落将那些如获至宝的稀有碟片收入囊中的时光里，有个广州美院的哥们儿告诉我，去帮他找一部名为《巴尔干半岛的情爱世界》的影片。许多个傍晚我行走在那些闪着金色与褐红色光影的街头，驻足每一家七彩霓虹的小招牌前，翻阅，搜寻……可惜，一直未果。但是我却深深记住了那个导演的名字，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女性艺术家，在男人的世界，能获得这个称谓的人，很稀罕。

细数一百多年间，这样的珍惜物种从东方到西方，如在凝望宇宙的夜空中，那一颗颗光彩夺目的星，如白色钻石带着彩虹色的光晕划过夜空，神秘而美丽。玛丽娜就是其中一位。

在中国，最有名的女画家是赵孟頫的夫人管道升。文徽明的玄孙女文淑，秦淮名妓马守真、顾眉也有绘画史的记录。到了民国那个文化昌盛的年代，女画家数量倍增。陈抱一、关良、张荔英、孙多慈、潘玉良……陈老师说，他顶佩服两位女英雄——关紫兰与邱堤。

关紫兰「慈姑花」1941 布上油画

受日本画风影响。陈老师说，关紫兰的作品明艳娴静。我觉得「明」是对的，「艳」没有，整幅画面的色调协调到「无一处争艳」却温润有力，暗含了美却又不张扬美，就那样安稳娴静的怒放着。正如关紫兰其人，迄今为止最后的大家闺秀。画美，人更美。可惜流传于世的不过一二十幅作品，且无人装订成册，随岁月流落四方，少人问津。

邱堤《窗外》1947 布上油画

邱堤《静物》1928-1929 布上油画

邱堤，民国决澜社主将庞薰琹的妻子。受西方前卫思潮影响有立体派影子，出手简静，优雅。她的静物我也是喜欢至极，这种高级的色彩表达，国内画家很少见。陈老师说她的静物见「物性」，我理解就是物的质感表达的精准，鲜活。摆件布局讲究、绘画手段不渲染，不修饰，敷色、行笔、起止、收笔浓淡得宜。这是要怎样纯洁美好的内心配上怎样温良娴淑的德行，才能悟出画道？才能如此自在、自如、自适。

到了十九世纪末，西方近代的绘画管不住了，除了毕加索、马蒂斯以外，一群不大不小的画家涌现，后被统称「巴黎画派」，其中有一位女性代表人物苏珊娜•瓦拉东。

在她的时代还没有「女性艺术」的概念，瓦拉东是先驱者，出身贫贱，做过裁缝，当过舞女，演过杂技。关键时刻出现了，十六岁她在给德加、雷诺阿当模特时，趁休息空挡开始在纸上练习涂抹。初期学习绘画的瓦拉东无非是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把从雷诺阿，罗特列克那里学到的技巧用在妈妈和儿子身上，伦勃朗、鲁本斯也是总描绘自己的妻子。幸亏德加伸出手，一句“你是我们的同类”将瓦拉东带上了绘画的高峰。从此，绘画界的「瓦拉东母子」不仅出现在大师的作品中，也成为大师级作品的创作者。

苏珊娜•瓦拉东 童年郁特里罗 素描

郁特里罗，瓦拉东的私生子，后成为巴黎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陈老师说，哪位画家能有位画家妈妈为他留下这等珍贵的记忆？当时画中的光屁股小男孩，一点都不知道，这是母亲的记忆，也是我见过绘画中最动人的男孩。

瓦拉东女人体 油画

瓦拉东的作品涉及风景、静物、女人体、男人体。虽然各有所长但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女人体。这是第一次从一个女画家的角度去看同类，她们没有男性的性欲、淫秽或高雅。而是与女人的日常相对，不亲密、不暧昧、不尴尬、真正属于肉体的景观。男人是画不出来的。

瓦拉东的调色板

二十世纪「前女权时代」的女权文化或者说女艺术家越来越多。乔治亚•欧姬芙、奇奇•史密斯、马丽娜•阿布拉诺维奇、珂勒惠支、小野洋子、苏珊桑•塔格、安妮•维格莱滋……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行为艺术家之一

这就是本文开篇提到的《巴尔干半岛的情色世界》的导演。她只身巴尔干半岛一年之久，用摄影机记录了人类社会中已经濒临绝迹的原始本能。

我忍不住要再进行下一步的介绍，由于从未谋面的纪录片我开始关注这个女性的整个世界，她居无定所，她自由癫狂，她把生活和艺术融为一体，她划破自己的体肤，她与骷髅同眠，她坐在血淋淋的兽骨上低吟童谣，她还有一份旷世奇情。她说“一位艺术家不该爱上另一位艺术家”她却与自己的灵魂伴侣艺术家乌雷「与玛丽娜同月同日生」相爱十二年。1988年，他们最后一次合作了行为艺术作品「情人—长城」。她和他从山海关、嘉峪关分头出发，沿长城行走，徒步三个月后在二郎山相遇。拥抱，亲吻，挥手别过，从此天各一方。为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划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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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玛丽娜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展出作品「凝视」。1500人与艺术家无言凝视离开。历时两个半月。在展览即将结束的日子，乌雷来到了空椅子上「与艺术家对视的人的位置」。玛丽娜惊呆了，没有表情的凝望她最爱的人，五分钟后，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伸出了双手与曾同生共死的情人十指相扣。在分手二十二年后他们旷世之爱终于达成和解。

无论是「大师们的情人」苏珊娜•瓦拉东，还是悲壮的「小儿麻痹症患者」弗里达•卡洛，亦或是「罹患绝症的」苏珊•桑塔格和她的同性情人安妮•维格莱兹，女权主义的代名词奇奇•史密斯……每一位女艺术家都有着传奇的一生。与生俱来的不幸、苦难、伤痛都是成就艺术家的基石。

有时候我总会思考女艺术家是女权主义者的代表者吗？或者女艺术家在更多的作品中提到了女权主义？细细阐述性别文化的历史语境，女艺术家总被冠以「女性艺术家」的政治说法，对于男性的世界，这样的称谓本身就存在指控性。

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篇文字，有太多说不完道不尽的艺术家与作品。此刻，我只想说，谢谢你，陈丹青老师。因为我的爱同您一样！

PS：欢迎喜欢艺术的朋友跟我一起谈经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