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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源源不断的游人流连于上海外滩那浓郁的殖民遗风,仰视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惊叹夜晚璀璨的灯光装饰,垂涎南京西路商圈的奢侈时,我都想大声地告诉他:“你看到的上海,并不是上海”。

上海记忆

  上海于我,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记忆,伴随着家族故事的发展,在不断地向过去和未来延伸,延伸……每一次的经历,仿佛是阅读一部背景广阔的大书,里面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从不同的角度演绎着不同的人生故事,折射出老百姓的处世哲学。

  童年时对上海的记忆停留在一日三餐忙碌而平淡的生活上。每天清晨天不亮就得到小菜场排队买菜,前提是寻找最短的队伍,而完全不知前方在卖什么菜,买完一种再排第二条最短的队伍,这样排下来烧豇豆成了每日必备的菜式,给我留下了恶劣的印象,以至于成年后的我与豇豆永远绝了交。与之相反的却是永远的泡饭小菜,不但没有绝交反而被我发扬光大,以至于儿子听到“泡饭”二字就谎称不饿吃不下而坚决拒绝早餐,而我浑然不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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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弄堂里挨家挨户倒马桶和刷马桶,傍晚,一条街的主妇们先后将衣服搬到街口的水井旁,边洗衣服边传播小道消息……景象颇为壮观,由此我不禁联想起高楼大厦背后狭窄的鹅卵石街道和弯弯曲曲四通八达的弄堂、石库门房子里陡峭的楼梯和拥挤的晾衣架、上下左右有限的空间间隔和几乎可以忽略的隔音效果、做饭时段围着一个水龙头淘米洗菜的紧张和热闹。今天还有无数的上海人依然过着相似的生活,为煤炉占领过道而无休止地争执,从万国旗似的晾洗衣服下穿梭来往,到了晚上,楼阁、地板、沙发都可以变身为床铺,这样,十多平米的房间安然住下了一家五口……套用一句时髦的广告语“有限空间 无限可能”,上海人真的能螺丝壳里做道场,将有限的空间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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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物资困乏的年代里, 除却一日三餐,印象深刻的美食美味集中在排骨年糕和芝麻酱冷面,还有那稀有的南国水果荔枝上,虽然品尝的机会是那样的稀少。奇怪的是小时候初次品尝荔枝时并未觉得多么美味,但中学学习《荔枝蜜》一文时,却很困惑于作者的描写。由于所有的同学,包括老师在内,都没有吃过这种热带水果,老师无法描述而只能带领大家发挥自己的想象,所以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味觉,努力回忆口感,却怎么也感觉不到书中描绘的无上美味。今天,当荔枝遍及大江南北时,我却发现这一篇文章不知什么时候从中学课本中消失了。

  虽然生活条件是如此的逼仄,上海人依然无比自豪于身为上海人的高贵身份,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加体面。他们无比关注自身穿着的细节,务求服装、鞋帽、饰品的风格统一,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和谐因素,追赶潮流的同时又力求别出心裁。与此相悖的是经常看到街上头顶发卷身穿睡衣脚蹬名牌鞋的人坦然来去,或吃早点或买菜或逛街。为了显示自己开过洋荤进过奢华场所,他们宁愿吃半个月的榨菜,以换取同事之间的谈资,为自己驳回一点面子。


  占尽天时地利的上海,美中不足的地方是每一年夏天都会有几场台风光临。台风警报来时,居委会的阿姨总是拉开嗓门提醒每家每户把花盆之类一切可能被风刮走的东西收回家,把窗外雨棚等一切可能兜风的装置卸下,街道上各种广告设备也被有预见性地提前拆除。台风过境的时候,上海乌云密布,总是浸泡在铺天盖地的雨水里,黑压压的天压得人惊慌失措,闪电就像外挂的霓虹,把这个城市装点得更像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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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是一个裂成两半的玻璃球

  从浦东大开发起,上海俨然成了一个大工地,无数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被脚手架和工地墙围起来的地块,里面都是一片废墟,无数马路被开肠剖肚,露出了各种管线和下水道,这些废墟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挂上一个令人惊讶的价码,摇身一变,成为万人追逐的热点——或顶级豪宅,或巨无霸般的购物广场,或高端的写字楼,或新奇的club……于是,我们看到了陆家嘴金融中心,看到了南浦大桥、杨浦大桥、卢浦大桥的相继贯通,看到了汤臣一品,也看到了豫园老城厢的新古面貌,在黄浦江两岸闪耀着永不倦怠的光芒。


站在上海的街口,一种强烈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里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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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上海有许许多多漂亮的老房子,那些古老的时间像琥珀一般凝固在里面。


  静安寺悠扬的钟声按时敲响,来自北海道的千年楠木再一次彰显了低调的奢华。


我们在繁华的边缘眺望繁华,我们在最坏的年代里描摹着最好的年代。一切都会过去的,最后我们留给世界的,永远都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