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原以为是在破败的院子里,听一声蓝天中的鸽哨。

秋,原以为是在落满叶子的小径上,听几声离人的叹息。

秋,原以为是冷雨拍打芭蕉的苦楚,是丁香空中结愁的孤寒。是枯叶残枝的一树霜,是衰草连天的一地白。

而今步入生命的深秋,对秋却有了更深层的领悟。


秋的层次是重重叠叠的,秋的色彩是缤纷炫烂的,秋的果实是沉甸丰盈的;


秋的气质是雍容华贵的,秋的襟怀是气吞山河的,秋的格调是寥廓高远的。


稻谷成熟了也低头了,高粱饱满了也羞涩了,游子沧桑了也厚重了。


却道:天凉,好个美丽的深秋。

(二)

几日的冷雨,阵阵的寒风,树和叶子的爱情便终结了。


遥想昔日春光里,嫩芽初发,似一只只小小的蜻蜓立于枝头,树如同呵护着孩子似的,用温柔的春风抚摸着,用斜密的雨丝梳洗着。怕叶子寂寞,白天揽一树的流光,让叶子在斑斓的光影里与鸟儿嬉戏,瓦蓝的天际里常常划过鸽子清响的哨声;夜幕下,裁一段黑丝绒,缀满闪烁的宝石,做成华丽的披风轻轻的披在叶子的身上,夏虫也被感动了,奏起了梵阿玲的名曲。


爱是过隙的白驹,是离弦的箭;是一闪而落的流星,是一江向东流的春水,便没由来的就抓不住了。曾经的不离不弃,曾经的执子之手,曾经的沧海难为水,都终结于一场秋风;逝去的人事物,褪色的情色爱,都终结于一场秋雨。


決别是悲壮的,满天的叶儿都已化蝶,翩翩又翩翩,以最美的姿态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树,一片一片又一片,一地的叹息,一地的告别;一地破碎的心,一地践踏的情。


自然的轮回,季节的更替,是在昭示人的一生快乐是短暂的吗?是在传递人的命运是多舛是困厄的吗?所赖君子能见生机,达人能知命途,顺势而为,定能活出山水一样的人生。

我站在五十岁的渡口


天渐凉了,白露已生,我驻足于五十岁的渡口,目光竟是有了些乱。是回顾还是前行,是上岸还是留在舟中,我不得知。只见江面秋波粼粼,风带着叶子在空中舞了一曲,便落苎在碧波之上。岸边的丝瓜,长长的藤条爬过电线杆,又攀上老树高高的枝丫,在空中结着朵朵艳艳的黄花,那花儿还不曾谢,小棒槌式的丝瓜已脆生生地吊生地吊挂着。


渡口,是用来送别的,此刻我将送别什么呢?青春,我纵然有万般不舍,青春还是要挥泪相送的。啊,我忆起了青春的模样,那是白天黑夜或躺床上或蜷缩沙发上徜徉在一部又一部的小说里,那是骑着单车放开双手哼着歌曲快活在乡间的路上,那是放肆地喝着酒拼命地考着试率性地谈着恋爱。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而过,青春不与我同行,我只能掬一把泪,摘一朵花别在胸襟,让青春成了记忆的老照片。


渡口,是用来思念的,"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浩浩的烟波总是惹人生出一波又一波的思念。我思念那个光芒四射的自己,红润的脸颊乌黑的头发闪亮的眼睛,披星戴月也不知疲倦为何物,



这是最美的季节,

天静穆湛蓝,云轻薄羽洁,

叶化成了一段锦绣,丛草斑驳出一幅画卷。

蝴蝶轻巧地落在一朵雏菊上,

双翅如帆,依然站成最美的模样。

它曾追逐双溪渡头桃花纷纷,

它曾迷恋半亩方塘荷花月色低吟浅唱,

它曾晨伴游蜂小院傅粉,暮随飞絮花墙偷香。

而今最美的季节,

年少轻狂的心思,

终成熟为秋日一抹清冽的烟光。

一束光是破茧的执念,

一缕风终助渡劫成蝶。

它舞动光影,愿此生斑斓成一首诗;

它驻足花香,只盼山一程水一程一路芬芳。

城市涌动的车流,嘈杂的人声,

错乱了它追逐的方向;

街角艳丽的灯光,喧嚣的节奏,

流放了它寄托的情怀。

迷茫,迷茫,

这轻薄的双翅,该飞向何方?

踟躇,踟躇,

那半生的幽思,徒留深谷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