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country 

called Yugoslavia...


走在贝尔格莱德的街头,

总能轻易在拐角处找到前南斯拉夫的影子。


破败的居民楼,叮当而过的电车,

到处可见七十年代的国营yugo小轿车....


背后沉淀着时光的故事和起伏。

1️⃣

原本那年我暴走巴尔干,并没有计划去塞尔维亚。结果11月突然其来的有条件免签,必须得去做小白鼠。然而我人在科索沃,各种政治问题,我无法直接坐车进入去塞尔维亚。


我把行程稍作调整:波兰-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黑-黑山-阿尔巴尼亚-科索沃-马其顿-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罗马尼亚

2️⃣

从上帝的后花园保加利亚出发去塞尔维亚并不那么顺利,遇到超售和坏车,运气有够差的了。最终转了2趟车傍晚抵达了贝尔格莱德火车站。


一下车站已被大风吹垮了,逼仄的寒意,真不走运居然遇台风了?我原本订了新城区的酒店,现在看来是寸步难行了,安全第一先找个地方安住下再计划吧。


抬头望车站对面,有个牌子写着"Hostel",赶紧奔去。


3️⃣

房东是一位70来岁慈眉善目的胖奶奶,显然她对狂风暴雨突然其来的客人有点措手不及,马上开门让我进来取暖躲雨。


这位独居的老奶奶只会简单的几句日常英文,但她还是厉害的,有很多英文和塞文对照的手写便条,我在想奶奶如果会用智能手机该多好,至少她可以用翻译软件和我对话。其实语言并不影响人和人之间的交流。


老奶奶的名字很长,不太好记,她用便条写了给我,我也就记住了Iveka。我直接拿护照给她登记,她念了几遍IVY,努力记住我的名字。她突然举起一根手指,再说one...Chinese...you...我理解她应该是说我是她第一个中国客人?


以前塞尔维亚不那么好弄签证,来这里从商的中国人比较多,旅行估计比较少,会住这里也不会多。还好现在免签后,塞尔维亚已成了大热。

4️⃣

说实,这家 Hostel 应该是我在欧洲一路走来住过最旧最破的一家。因为别的我多半都在网上细心挑选对比,阅读评论,很少有差错。而这家旅馆真的一言难尽,破旧不堪。入门一阵发霉的酸臭味,墙上还可以看到战争留下的弹孔……


旅馆更像是Airbnb,2层楼的复式旧房子,1楼房东自住,2楼有4个房间和一个很小的客厅,老奶奶带我上挑选房间,最大的房有4张上下铺床,然后还有双床房,我毫不犹豫问有大床单间吗?最高级大床房间也就15欧,我反正就住一个晚上,明天搬回新城里的酒店。


我的豪华房间也就只有3件家具,一张破旧木床,一个藤篮长椅子,还有个残旧的木桌。忘了,还有一个老古董的电子暖炉,开机就发出吱吱的声音……这个会不会烧着的呀?由于房间好像很久没人住,所以床单被子都是现场换上去。


洗手间是共用的,不过就在我豪华房的旁边。2楼并没有厨房,需要如果要煮食得到1楼借用。值得恩惠意外旅馆还有WI-FI,虽然网速奇慢,但在这离不开网和手机的时代,WI-FI 比住宿条件更为重要。

5️⃣

我原本打算雨小点出门觅食解决晚餐。不想这雨越下越大,还刮起8号台风。我翻查了一些新闻,塞尔维亚5月时遇过洪灾,台风可能也会引发水灾,我这纸板身型还是不要到处跑了。


客厅有个小冰箱,不过里面空空如也。只能下一楼问问房东有没面条,面包之类东西。可惜房东很早睡了,所以把一楼的楼梯门也锁住了,打扰人家休息不太好,忍一忍吧,饿不死的。


回房间查功略和恶补历史政治。长途旅行都是随遇而安,随意而行,没有太多计划。

6️⃣

窗外树木被大风刮得左右摇摆,窗户的缝隙处不时闯进来股股强风,我的耳边"呼呼"声如风的呜咽一般惨烈。那一夜又寒又饿,令我整夜没有睡安稳。


清晨风停了,但还在下雨。饿得慌的我早早起床起来梳洗,准备出门。老奶奶很早就起来打扫卫生和煮早餐,旅馆房费并没有含早餐,我还是去外面找吃。


老奶奶扭着身子合着双手做了个睡觉动作,再问我:You… good? 我摆摆手,身体动作告诉她:很大风很饿,没有睡好。老奶奶一路听我描述,一路"哦…哦"表示很遗憾。


我告诉她我先去吃东西,然后会去老城逛逛,12点前我再回来退房。

7️⃣

美滋滋吃了顿丰盛早餐后,淅淅沥沥冷雨居然停了?不过天空阴云密布,瑟瑟发抖。并不影响我要去游逛贝尔格莱德老城,从火车站走路到老城中心也就10分钟。


贝尔格莱德市作为塞尔维亚现在以及过去前南斯拉夫的首府,在东欧巴尔干半岛这个地方已经存在了有将近一千多年的时间了。


贝城主要分两部分:老贝(stari beograd)和新贝(novi beograd),大部分的景区都在老贝,新贝主要是一些经济开发区,商务为主。老贝最中心的旅游景点就属kalemegdan Fortress(卡莱梅卡丹城堡),其他最重要的景点都在该城堡3公里的辐射区。


8️⃣

走到塞尔维亚其实已经是东欧之游的尾声了,要问我最喜欢哪个巴尔干国家?我应该毫不犹豫答是克罗地亚。但贝尔格莱德却是巴尔干国家首都中,最喜欢的。撕下战争标签不谈,这个国家值得看的太多了。


塞尔维亚欧洲一颗低调且隐藏光芒的珍珠,被誉为"东方与西方的十字路口"!2015年它曾被《Lonely Planet》评为:"十大最值得旅行的国家之一"!它的首都贝尔格莱德还被评为:"世界十大最佳夜生活城市之首"!


简单说,"三多三少"是塞尔维亚再贴切不过的真实写照。三多:美景多、美女帅哥多、Kafana多;三少:污染少、人少、花费少。

9️⃣

游逛一早上,我按约定时间赶回旅馆办理退房。回去是我从后门直接上2楼,准备收拾好东西再和老奶奶道别。


结果入门就看到桌上摆了很多食物,还有老奶奶写的没有语法英文便条纸:"这是食物,免费的,给你"。


长时间独自旅行的旅人,其实泪点会很低,常会莫名其妙自己被自己感动一番。或者就是因为这堆食物,又或者舍不得这暖心老奶奶,又可能是不愿折腾换旅馆。我突然就决定取消了新城的酒店,继续住下这破旧不堪的小旅馆了。


要知道东欧最大的难民营其实就在火车站附近,虽然住在火车站交通便利,去哪也方便。但治安环境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然而我原本只计划留在贝尔格莱德3天,最后一共待了5天。在最后的2天去新城1999年被轰炸毁掉的中国领事馆路上,认识了香格里拉的华侨股东,他邀请我去免费住宿,我都还是拒绝了。


我就这么样在这家火车站旁的破旅馆里住了5天,陪伴老奶奶度过了很愉快的旅居生活。能住进当地人家里,其实最能了解社会现况。

🔟

白天我会去跑景点,而老奶奶在家打扫卫生做家务,还有用她旧式古老电脑学上网和英文,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我一般会傍晚晚饭后就赶回旅馆,虽然贝尔格莱德的夜生活丰富多彩,少了Kafana的晚上,在塞尔维亚就不叫生活,但独自旅行还是注意点安全,而且天气真是越夜越冷,我想12月应该快下雪了。


天气不好时,我会提前回旅馆和老奶奶做饭吃。不得不提我是不会做饭的,简单炒个菜还是可以,不过老奶奶家的古式炉头……我为了不把人家房子给烧了,从不逞强要下厨。一般我都是在楼下超市买点面条蔬菜,香肠回去交给老奶奶煮理。


老奶奶也好像很高兴我可以陪她吃饭聊天。住了多天后仍然只有我一个VIP客人。好像也没见到有亲人或朋友来看望老奶奶。

1️⃣1️⃣

我有注意到1楼客厅墙上挂了不少照片,老奶奶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而照片中除了老奶奶和她的丈夫,还有3个英俊高大的帅哥。而照片中看到其中2位穿着军服,应该是军人……


我没忍住还是问老奶奶:"这是你的儿子吗?他们现在……还好吗?"老奶奶点头回答:"是的。"她突然眼红红说英文不好知道如何说起,然后比划了一下手指,指了指天(堂)。


我说我明白了,一切都懂。老奶好奇望着我,你懂?在巴尔干好像每个人民都离不开战争带给他们的苦难。哪怕我只是过客,来到这,也不能不去了解残酷战争历史。

1️⃣2️⃣

巴尔干半岛历来是宗教文明的交汇和冲突点,多瑙河两岸飘散着战争的硝烟。拜占庭,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都在此留下深深的烙印。贝尔格莱德的Klemegdan 要塞坐落在多瑙河和萨瓦河的交汇处,见证着文明的繁荣和战争的摧残。


这是一个离不开战争的苦难国家,第一次世界大战,"巴尔干火药桶","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科索沃"都与它有关。


在过去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这座城市曾经被摧毁过44次,同时又被重建过44次。某种意义上讲,贝尔格莱德可以被称作为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1970年前出生的人可能都会知道几部电影:《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而我们年轻人想了解战争故事也可以去看看。我也是后来去恶补了这段历史。

1️⃣3️⃣

要说战争故事,其实几天几夜也说不完,话题也好像很沉重。一路从波黑,科索沃走来,听尽波黑人仇视塞族。站在波黑人的立场上,塞族人真的很邪恶,可塞族人何尝不值得同情呢?所谓春秋无义战,世上何尝有过义战?


国家分裂好还是不分裂好,这是一个难题,很难用一种标准来说清楚。但分裂的方式好不好却很容易看清楚,友好的分裂当然比较理想,而强制的分裂必然带来战争,造成巨大危害,这是真正的悲剧。


战争其实没有所谓最后的胜利者,只有带给老百姓的无辜惨痛的伤害,灾难和痛苦并没有让这个热情,好客以及乐趣众多的国家陷入浓郁的苦难情绪之中,同时也可以侧面反映塞族人民在患难之中难得可贵的乐观精神。

1️⃣4️⃣

我转移一下话题,不和老奶奶聊战争苦难,希望她可以不去回忆些难过事情。我问她为何会想到开旅馆?老奶奶回我:因为她不想一个人。


话题好像更沉重了,也戳中我泪点。尽管我习惯自己一个人旅行,但爱热闹的我很多时候也是很怕孤单的,我也不愿意一个人。


倒是我曾经也设想过如何优雅地孤独终老,前提当然是得有钱,女人不管如何都得有点钱,要不真的会过得很惨。


我曾经也幻想过老了后找个舒服的小岛,开个小旅馆,让世界各地的朋友可以来找我,最后就一个人安静地死去。所以旅行中我总会去寻找那个适合终老的地方。


我试图把我想法告诉老奶奶,不过她应该听不明白。我只问她,你现在快乐吗?她回:Good。


我希望她真的过得快乐,人生总是无奈的,只能选择面对接受残酷。

1️⃣5️⃣

5天后,我没有成功在塞尔维亚折腾到摩尔多瓦签证,我去那年还没可以电子签。而去罗马尼亚交通各种周转,我最后选择订了程飞机转去罗马尼亚继续行程。


最后和老奶奶道别,我们都挺不舍得对方,很清楚知道今天一别,这辈子也无法再见,也只祝愿老奶奶安好。


在贝市游玩期间认识了这边华人协会理事,离开那天他们邀请我一同参加塞尔维亚政府答谢华人在2014年洪灾捐赠和协助政府部门城市建设的感谢会。


我是下午4点多飞机,华人协会那边派车来接送我参加聚会。匆匆混进香格里拉酒店会场远远见了友善的总统一面,就得赶去机场。


临走时,我拜托一下华人朋友有空可否帮我去看看那位独居的老奶奶?朋友好像有点意外,不过他直接拒绝了,他说怕自己做不到又答应了我不太好。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老人实在太多,根本照顾不过来。而且欧洲老人有福利退休保障,其实他们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所以朋友让我也别多想了,萍水相逢是缘分,但也就莫过如此。

1️⃣6️⃣

最近塞尔维亚前总理武契奇在今年总统选举首轮投票中胜出。武契奇向议会递交辞呈,辞去总理职务,并于5月31日宣誓就任总统。突然又让我关心起这个国家,不知道一个女同性恋的总理会不会给这个国家带来新局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3年过去了,我偶尔也会梦迴那家破旧灰暗的老房子,还有老奶奶安详地看着书,念着英文单词。


到过喜欢的地方,总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回去,但其实世界很大,要去的地方太多,很多心念念的地方这辈子也不一定有机会回去。


我也就这样记录下一段曾经琐碎片段,回忆路上有过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