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请理解我这么久的沉默。<br /> 有时候我必须停下前行的脚步,像一只隐没在黄昏里收拢着双翅的飞鸟,微朦双眼,无声无息。因为很多时候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文字才能够准确的描述,那些在大地上行走时所看到的奇迹。<br /> 就如这个十一月,在无比苍茫的帕米尔高原,在亚欧大陆的高地之上,天山、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兴都库什山,这些从远古时代就被人们耳熟能详的巨大山脉,在我眼前呼啸着、奔腾着、绵延远方。</h1> <h1> 如掠过群山之鹰。<br /> 我要有一种怎样的飞翔欲望,才能够感受到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壮美?<br /> 在那些散落山间的柯尔克孜人的石头房子里,在炊烟和无边的静谧所淹没的夜晚,我要用一种怎样沉静的力量,才能体味一个牧羊人的孤独?<br /> 单从服饰我无法分辨哪个是传说中的玛纳斯奇,这些民间歌手和这个族群的其他男人一样,衣着朴素,举止羞赧。<br /> 但只要唱起英雄的玛纳斯史诗,我总能看到他们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熠熠闪亮的光彩。<br /> 在这样的时刻,要有怎样的情怀,才能读懂一个古老民族不朽的灵魂?<br /> 我知道,这些流过清凉泉水的歌声、这些被慕士塔格雪山聆听过歌声,与表演无关,与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无关。<br /> 城市的高楼屏蔽了我的双眼,让我一度习惯了无视这里的存在——这一片被我们祖先称为葱岭的土地。</h1> <h1> 在地质学上尚属年轻的帕米尔高原,在古老波斯语中意为"平屋顶",它以高远辽阔的英姿雄踞在亚洲的中心,宛若凝固在天地间的一尊御龙而行的雕塑,雄浑而沉静。<br /> 那些从帕米尔高原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海拔数千米的巨大山脉,构成了亚洲大陆的骨架,就在这些雪山的脚下,在冰融河流的两岸,在那些至今深藏着的纯净之地,孕育了人类早期文明的曙光。</h1> <h1> 如果把帕米尔高原比作一只巨大伸展开来的手掌的话,那么,它的大拇指就是天山山脉。</h1><h1> 长达2500公里的天山横贯新疆,并延伸入哈萨克斯坦境内,这条平均海拔5000多米的山系将新疆分成南疆与北疆两大部分。北天山多生云杉、塔松,高山草原绿草如茵;南天山山势陡峭,碎石嶙峋,山脚下是沙漠与农田势不两立。</h1><h1> 天山之名源于匈奴人,而唐帝国时,天山又被称为折罗曼山,这里是中国北方游牧民族栖息之地,是西域文明的摇篮。</h1> <h1> 在帕米尔高原,紧挨着天山山脉的是昆仑山,昆仑山就像帕米尔高原这张巨大手背上的食指。<br />《山海经》里描述昆仑山说,"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魄魄"。<br />"其光熊熊,其气魄魄"那是一座何等雄浑壮美的山脉!<br /> 昆仑山从帕米尔高原向东凌空而下,绵亘2000公里横跨新疆、青海、西藏数省,雪峰万仞,冰川纵横。<br /> 在上古神话中,昆仑山是世界的尽头,是众神所居之地。<br /> 蓬发戴胜、虎齿豹尾母仪天下的西王母,翩飞于王母之侧的信使三青鸟,御八骏之乘西巡天下的周穆王,九天玄女,追日的夸父,怒触不周山的共工,那些植根于此的上古神话,成为滋养先民朴素心灵的精神家园。</h1> <h1> 位于帕米尔高原中指位置的喀喇昆仑山,某种意义上说是一座界山,塔吉克、中国、巴基斯坦、阿富汗和印度的边界全都辐辏于这一山系之内。这让这座世界上第二高的山脉有了更多的地缘政治的色彩。<br /> 或者因为这样的缘故,人们把它称为喀喇昆仑山。"喀喇"无论在蒙古语还是柯尔克孜语,或者哈萨克语中,都是黑色的意思。<br /> 实际上喀喇昆仑山应该被称为白山才更符合人们对它的直观认知。平均海拔6000米以上,有着4座8000米以上的世界级著名高峰、20多座7000米以上山峰的喀喇昆仑山脉,向以高大雪峰和巨大冰川而著名,亘古不化的冰川,凝结着远古时代的气息,在天际闪耀着银色的光芒,还有什么比这些比人类历史还要久远的冰山更纯粹?还有什么比这些不染世俗尘埃的冰山更圣洁?<br /> 或许正是人类对永恒之美近乎朝圣般追寻的梦想,让这里成为了登山家们最为向往的地标。</h1> <h1> 当我把所有的溢美之辞都给予了前面的三大山系之时,喜马拉雅山这座世界上最高最雄伟的山脉依然伫立在那里,富足而安然。</h1> <h1> 西起帕米尔高原南迦帕尔巴特峰,东至雅鲁藏布江急转弯处的南迦巴瓦峰的伟大山脉。平均海拔高达6000米,拥有40座海拔7000米以上的高峰,10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h1><h1> 珠穆朗玛峰以海拔 8844.43米的高度,雄踞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是藏语第三女神的意思。这座圣洁、端庄、美丽和神秘的女性神峰,与雄性的帕米尔隔空相望,在大地深处血脉相连。</h1> <h1> 帕米尔的小拇指兴都库什山大部分在阿富汗境内,是阿姆河的分水岭以及印度河流域与中亚内流河流域分界线。兴都库什山东段在帕米尔南侧,有20多个海拔7000米以上的高峰,其中位于巴基斯坦-阿富汗边界,蒂里奇米尔峰海拔7690米,为整个山脉的最高峰。</h1> <h1> 穿越历史的风云,来自希腊的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出生在撒马尔罕突厥化的蒙古后裔跛子帖木尔、以及后来建立蒙兀儿帝国的巴伯尔,一代代征服者就是从这些山口穿过,前往印度北部的平原。</h1> <h1> 至今,这里依旧暗流涌动,成为世界各派政治力量角逐的舞台。那些依旧残存在帕米尔高原山谷里的驿站、卡伦、碉堡,在静默中诉说着潜隐在岁月的里沧桑。那些古老的村落、拜火教的遗址、犍陀罗艺术风格的石窟仍然隐藏着一些常人不识不觉的大地的密码。</h1> <h1> 其实这条中国经过西域向西越过葱岭之后与西亚和欧洲连接的交通线,早在汉代张骞凿通西域之前就已经形成。古代使者、商贾云集就是在这里,补充给养,结队翻越葱岭。来自昆仑山的玉石、来自中原的丝绸、瓷器就是从这些隘口源源不断的运往欧洲,让欧洲对富足的东方充满黄金般的幻想。</h1> <h1> 一群黑色牦牛排着扇形的纵队走过苏巴什草原,在苍茫的暮色里,腾起历史的烟尘。在雄阔的帕米尔高原面前,每个人不过都是尘世间喧嚣的过客。</h1> <h3>补记:俗话说胆小不到帕米尔,腿软莫登昆仑山。第一次去帕米尔是2004年10月,第一次翻越昆仑山抵达西藏是2005年10月。2011年10月28日、11月5日——10日,在10天之内我两上帕米尔,并与那里结下了不解之缘,<span style="line-height: 1.5;">图片就拍于这个期间。文字写于2012年2月16日。</span></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