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到了过去。
  那年,我12岁,我弟弟8岁。那天,北风呼啸,大雪飘飞,村里正闹天花,死了很多人。我的父母,我的弟弟,还有村里许多的人。都因那一场疾病,失了性命。
芨芨草,能治百病。仍没救活我的亲弟弟,而我,却用它救活了我的异姓弟弟。他叫玄烨,跟我弟弟刚好同岁,他是康熙,也是大清的千古一帝。

  我叫苏嘛拉姑。自我进宫的那天,一位“婆婆”就给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让我彻底遗忘过去,忘掉曾经的名字。
  遇见即一生。在太后的寝宫里,她让我不断重复一句话。“我是苏嘛拉姑,玄烨既是我的主子,又是我的弟弟,我既要把他当弟弟一样疼爱,又要像主子一样忠诚。”
  当时,我只是凭聪慧牢记了这句话,但后来,我却用一生去恪守了这句话。
  太后常常夸我聪慧灵敏,有一颗水晶玲珑心。其实我明白,并不是我比别人心多一窍,只是人淡如菊,活的通透。身处宫中,看过太多的后宫冷暖,腥风血雨,红颜枯骨。君王的感情,爱与不爱,都如履薄冰。

  我想起那次当董鄂妃去世后。太后和我来到了董鄂妃的寝宫。那几案上断了一根弦卷曲着的古筝,那梳妆台上蒙了一层薄薄灰的脂粉头面。人去殿空,杳如黄鹤。太后用拐棍掀起董鄂妃的衣服, 像扔垃圾一样抛于地上。
太后问我,丫头,你看到了。我说,都看到了。太后说,看到了就好了,你要记住这一切。我说,丫头记住了。
  是啊,红颜祸水,误国误民。我知道这也是太后在向我提个醒。皇帝是大家的皇帝,可以爱每一个,但不可独宠一人。因为太爱就容易失去清醒。如果连皇帝头脑都不清楚,那还如何做圣君。

  我还想起了刚入宫时,玄烨被染天花,顺治帝为了遮掩董鄂妃的病情,迁怒于我,说我带来了宫中的恶疾。太后在旁却沉默不语,不敢当面拂了皇帝的意。只能私下来为我解围,遣送我出宫。
从那一刻,我就明白,皇家可怕,皇权至上。人的生命,如同蝼蚁,言语之间,就可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甚至还有那晚我和玄烨在门外偷偷看到的那幕。太后为了阻止顺治帝出家,为了维护大清朝的清誉,在她左劝右劝仍无果的情况下,她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为他准备了毒药。她宁可要了儿子的性命,也不愿破了祖宗的规矩。
这就是政治,在冷酷无情的江山面前,包括帝王都只是炮灰。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人的梦境一旦打开,往事如烟历历在目。有时现实里忘掉的细节,在梦里却为你拼凑接衔。

   在梦里,我常常不由就想到了从前,想起了玄烨彩排登基的画面。玄烨手背着手昂首阔步,问我和魏东亭,像不像皇帝。我抿嘴一笑说像。魏东亭马上脆生脆气的接道,苏嘛该死,皇上就是皇上,怎么会像!玄烨说,东亭又欺负苏嘛,等我登基以后打你屁股。
  每每回想我们三个人,小时候常在一起斗嘴的快乐时光,我的心里总不由泛起一阵阵暖意。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更没君臣间的打压猜忌。青梅竹马,情同手足。

  权术权术,为权而术。因为权利,人变得冷酷无情,变得疑神疑鬼,变得不敢相信任何人。
  皇上启用吴六一,却终究还是信不过。于是他又赐予魏东亭天子剑,有先宰后奏之权。然后紧接他嘟囔了一句,如果东亭有所不轨,朕该怎么办呢。这句话让一旁的我,为之一震,毛骨悚然。君臣终有别,伴君如伴虎。

  与其说玄烨变了,不如说他长大了。此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浪漫的孩子,而是一代君王,大清的康熙,真正的孤家寡人。
  “大清是朕的,可朕也是大清的。”
皇上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人,但他也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注定在至高无上的政治面前,所有人都成了一枚棋子,最终逃不过命运的宿命。

  爱情可以伪装,但眼神却欺瞒不了。难怪连康熙的生母都说,皇帝看苏嘛远比看她更亲切。当有次年少的玄烨把头靠在我身上时,当他伸手拂过我的脸颊时,我承认在那一瞬的温柔里,我有刹那的迷失。但当我脑子里闪过董鄂妃的影子,想起了那句你是我弟弟更是我的主子的话时。我推开了皇帝。
发乎情,止于礼。有时爱很脆弱,与其短暂的温存,不如一世的陪伴。那样即便时过境迁,那份美好却被深藏心底,偶尔拾出,来回擦拭,依然光洁亮丽。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所以当太后让我嫁给康熙时,我不惜削发为尼,用生命去作抗争。我可以与他青梅竹马,也可以做他红颜知己,可唯独当不了他的妃子。
历朝历代,皇帝只有一个,而后宫嫔妃,却有“三宫六院”。一旦失宠,岂不是终身望月,暗无天日。

  千人爱不如一人懂。我宁可做那墙角凌寒独开的梅花,只远远的旁观,不沉迷不纠缠,不后悔不怨恨。你爱着我,我懂得你,拥有这些,已够。

  当太后问及“究竟爱不爱皇帝”时,我泪如雨下,哽咽难言。原来太后早已明白我的心,所以她才放弃了早先立下的规矩,下旨成全我。但太后终究还是太后,高高在上。她以为人人都离不开富贵荣誉,人人都追求名利地位 。她不明白世上有一种爱是默默成全,有一种爱是相守陪伴,还有一种爱是不求回报。

  天下尽是有情事,世上满眼无奈人。正如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一首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人与人的缘分,一个人的命运,有时真是天定,挣扎不出。

  直至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给远在边关的康熙,捎去了一封,写了又焚,焚了又写的“无字书”。

不可说,不可说,说了皆是错。人生如梦幻,有时,无解即是正解。

(我是从陈道明版的《康熙王朝》来穿越苏嘛拉姑。不能当历史正剧看。其实历史上苏嘛拉姑还是康熙的启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