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那杯茶淡淡的绿已几乎看不见了,茶香已被冲了四五杯的水淡化了,凑近一嗅,绿茶的清香还是会从水杯渗到鼻腔里。一股久违的温暖回到心里,一种沉沉的想念油然而生。</h3><div><br></div><div> 太阳灿灿的照进屋里的木板色的地板砖上,父亲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镜,点了一支烟开始他的写作了,一杯浓浓的绿茶在保温杯里泡着,泡着绿茶的水汽和香烟的青雾就在窗外射进来的光束中交织着升腾着,他时不时抬起头,眼睛透过眼镜片的上方笑眯眯的看看我,眉梢有两根寿眉微微上翘,雪白的头发很有范儿的被他梳到后面,暖灰色的衬衣外边套着的暖灰色的针织背心吸了淡淡的烟味在里面。我总是喜欢父亲的茶泡到第三杯时,跑去拿来一饮而尽,每每如此,他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我,仿佛那杯泡的最是时候的茶香饮在了他的嘴里。</div><div><br></div><div> 父亲是邮政局汽车维修工,小时候父亲常带我去他上班的地方,我经常站在一边呆呆的看着他用汽油清洗汽车零件,很奇怪他的手并没有因每天重复着这样的劳动而粗糙起来,修理组装完后便没完没了的发动发动机试车听声音,卷了一股汽油味冲进我的鼻腔,我从此对汽油的味道便有了一种特殊的依恋,开过一辆车我便会追着它闻好久,仿佛它就是父亲的味道。父亲是个汽车修理高手,他一听发动机的声音就知道汽车的毛病在哪里,他的徒弟很多,因为认真因为一丝不苟,他也被人称为老倔头。但是正因为他的严厉,他的徒弟们学到了真正的东西,他的徒弟们称他为叶师傅。</div><div><br></div><div> 叶师傅很能干,小学文化,到最后退休他已是高级技师了。叶师傅比较自豪的是邮政车上的字都是他用纸板刻好,用漆喷上去的。</div><div><br></div><div> 叶师傅比较清瘦,到了老年有些发福的肚子上穿着浅灰色的衬衣上面套着灰色西装,西裤用熨斗熨得很笔挺,皮鞋擦得很干净。他喜欢戴一顶礼帽微露一丝鬓角的白发,拄着一根用来暂时休息时支撑的拐杖,站在大门口笑容满面的看人来人往,他的气质会误导人们以为他是大学教授,又都称呼他为叶老,他因此而沾沾自喜。<br></div><div><br></div><div> 父亲非常好客。记得我小时候,他不管家里有没有鸡蛋,一来人,就会喊,老太婆炒个鸡蛋吃吃。弄得老妈经常跑去别人家借鸡蛋。有一次,天很晚了他从大门口拽了一个骑三轮摩托车的人进来,让老妈给他做饭吃,我们以为是他的老朋友,结果聊到最后才发现,他看见人家喝了酒骑摩托害怕出事,硬是拽进家里来醒酒的。他会用家乡话、上海话、普通话跟别人交流,笑眯眯的神态,让人有一种亲切感。</div><div><br></div><div> 每到年三十下午的时候,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合着炮烟味从窗缝钻进来,他就开始砸核桃剥核桃仁做八宝饭了,碗里再放上洗干净的葡萄干,红豆沙,糯米饭,蒸熟了倒扣过来撒上白糖,八宝饭甜甜糯糯的味道就成了家的味道。我到现在一吃八宝饭就会想起他带起老花镜聚精会神做八宝饭的样子。</div><div><br></div><div> 父亲喜欢看电视,兴趣广泛到各种栏目。八十多岁,能看世界杯到凌晨四五点钟。并且因为一个进球,而欢呼雀跃,拍巴掌拍的我们都被他吵醒。我最喜欢和他一起看配乐诗朗诵,他由此而诗兴大发,写了好些发表在邮政报上。有一次,他给中国女排五连冠后的挫败写了一封鼓励信,没想到中国女排每个队员亲手签名写了一张名信片寄了来,家里一来客人,他就高兴得拿出来炫耀,后来把这张最值得荣耀的明信片,送给了他认为最值得赠送的人。</div><div><br></div><div> 他不像其他老人下棋、遛鸟、养鱼。他的生活丰富多彩,他喜欢阅读,大量的阅读、 写作、评论、咬文嚼字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家里钥匙丢了,他就自己配,锁子坏了,他就自已修锁心,八十岁的他带着老花镜拿起锉刀的样子好学究。有时舅舅会从杭州寄来龙井给他,绿茶是他每天必备的饮品,吃完饭泡一杯,绿茶很浓,半杯水半杯茶。享受阳光、享受茶香、享受读报是他最愿意做的事。</div><div><br></div><div> 我很敬佩他对待工作的认真、敬业,对生活的热爱、顽强。父亲虽然离我远去已十余年,但他是我生命里最深刻的记忆,是我生命中永远的大树!</div><div><br></div><div> 我爱您我的父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