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从单位上出来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不一会功夫就走到了冻青树街与暑袜街相交汇的路口,在街口徘徊并眺望着远远的暑袜街一阵后,心想何不走走看看这条城市发展变迁的老街呢?在这条长长的老街上,我小学时期的大多数同学都曾经居住在这里啊,也算是我的童年之街、记忆之街罢,看着老街心里徘徊在“物是人非”或“人是物非”的感觉里,老街真的是变样了,变得是那样的彻底和陌生。


说起这条暑袜街,在我的印象中会毫不犹豫的想起那座有百年历史的成都邮政局老办公楼了。它跨越了“大清”、“中华”、“人民”三个时期号称百年老字号的成都邮政局大楼,是老成都记忆里无法抹去的记忆。巴洛克式的邮政总局大楼始建于1901年,至今仍是该区域一个显著的标志性建筑。虽然几经毁坏和重建,但现今看到的仍然是加拿大建筑师莫理逊和叶熔清的杰作保存下来的一部分。


暑袜街南起东大街口北止于冻青树街口,是当时成都贯通南北的一条较长的老街了,包括暑袜北街、中街和南街,暑袜北街又分为暑袜北一街、北二街和北三街。跨越清末民初和人民邮政三个时期的成都市邮政局,就坐落在暑袜北一街与兴隆街的街口上。这座巴洛克式建筑的临街一圈房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邮政局对外办理邮政业务的场所,现今被改建成了成都邮储银行办理银行业务的营业场所了。


从上东大街口开始,到北端的荔枝巷与青年路的交会口为止,这一段称为暑袜南街。此街的东边据说原有韦驮堂庙宇一座,庙堂殿宇几经坍塌,后曾在其原址改建为小学一所,就是南暑袜街小学,但该小学很早就合并到青年路小学了。在街的北侧不远处有一家成都非常有名的抄手店“矮子斋”,很早就不知去向。暑袜南街靠近青年路口的省电影公司还在原址,记得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在里面的内部放映厅里看了不少的外国观摩影片,而临街的一片建筑现已改成太平洋院线电影院了。


南接暑袜南街北口,北至南沟头巷的这一段便是暑袜中街。此街靠南端有成都市供电局、粮店等,靠街的东端上曾经设有交通银行、美丰银行等,在原美丰银行旧址上后改建为民革四川省分会,现今为省参事室和省文史馆址,在它的斜对面就是很有点时期的这家旭日旅馆了,若干年前我还曾经看到它还在对外营业过。靠南沟头巷口的就是原煤炭厅宿舍了,那栋略带有前苏联建筑风格醒目的三层红砖带斜顶的楼房,是这条街上较早出现的砖木结构的楼房,住在这里的同学,算得上是我们整个暑袜街上最早住进楼房一族的罢,让我们这些住瓦房大杂院的感到无比的羡慕呀,该楼虽经岁月洗礼并遭遇过火灾但保存仍旧较完好,现已被改建成了时装店和美食店了。然而多少次经过这里都要驻足凝视片刻,该处曾经还有一个专门卖自来水的水桩,这条街上包括附近院坝头的居民都在这里排队买水挑回家倒进自家的大水缸里,特别是到了星期天,各家各户洗衣煮饭的多了,一大清早挑着水桶来买水的人排成了长龙,尤为壮观,大约是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中期,院坝里相继都铺设上了自来水管道,过去以水桩桩的形式供水的风景也就此消失在岁月里了。


南至暑袜中街肉架子北至提督街口这一段就是暑袜北三街。此街虽不算长,但靠街的东北边是人民银行四川分行,其隔壁就是基督教礼拜堂均为当时本街的标志性建筑,靠三圣祠街隔壁就是我儿时曾经就读过的暑袜北三街小学了。读书前我家原住在暑袜中街肉架子隔壁的74号院坝里的,后搬到小学对面的十九号院坝里了。


在该小学刚刚开始上学的时候,恰遇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在文革的文攻武卫中被迫停课闹革命达二年多的时间没有上学,等到复课回到学校的时候,我们连拼音都不会拼就直升到三年级了。在“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最高指示下,我们有幸成为当时最后一批小学六年制的学生,但在小学读完六年小学后由于没有中学接收我们,只好又继续在小学上了一年初中后才升到中学去的,在暑袜街小学读书期间,我们经历了上学“早请示”、放学“晚汇报”,课间休息跳“忠字舞”的难忘时光,童年的美好年华就是在这条街上、这所小学虚度而过的罢。


而街上的这座苏特兰堂的规模在当时成都市中心也算是比较大的一所教堂,可容纳近1200余人。据相关文献记载,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在该教堂召开了成都市基督教第一次代表会议,成立了成都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从此,便结束了外国传教士在国内传教的历史。小时候不知道教堂是什么东西,曾经偷偷爬上教堂楼上去看个究竟,上面除了破旧的桌椅板凳外,全是满目的尘埃,但那十字架还孤零零在灰暗中耸立着,只有窗户上的彩色玻璃在阳光照射投下的闪烁的耀斑,舒缓了长期无人光顾所带来的那股阴森气息。据说文革前该教堂与市内其它几所教堂进行合并后,该处教堂就不再对外做礼拜了,教堂楼下改做了一所叫真光的幼儿园,但教堂里一直有一位传教士(中国人)在看守,后来这位传教士被安排在临街处的这间织松紧布的街道小厂里当了看门人,虽当了看门人但仍保留着长长的胡须,黑衣、黑裤、黑帽的装束,后来听说文革结束落实宗教政策后也告老还乡回老家去了。我儿时曾在这所教堂楼下的真光幼儿园上过一年,后转到南沟头巷里的银行幼儿园去了。现在举目四望,这条街上的儿时上过的幼儿园、小学校,以及这所教堂也已经在八十年代初修建蜀都大道时被拆除了,有半边街已不复存在,而原来就读的北三街小学的原址上就是现在三圣祠街旁叫中环商厦的楼宇。


三圣祠街如今尚在,但那街的两侧幽静的院落早已撤除,剩下的仅仅是一条窄窄的小巷道,而三圣祠街口对面的暑袜北三街十九号院坝我曾经居住多年的家早已消失得无踪影了。


暑袜北二街南至提督街与总府路口,北至兴隆街口,这条街不算长,但此条街最大的特点就是临街齐聚的均是以制作奖旗、锦旗等为主的商铺,尤为独特的是,在文革期间很多行业的正常经营都受到冲击或影响,而惟独这奖状、奖旗以及旗帜之类的东西却供不应求,生意兴旺一时。在街的东边有闻名于成都的老字号药店“泰山堂”,尤以卖的眼药最为著称,现在原址上是川宾新建的楼房,而“泰山堂”这家老字号药店几经起落,现已易址到总府路上的成都同仁堂隔壁营业了,现今的店名就叫“泰三堂”。在原泰山堂药店对面则是一间小小的诊所,过去叫辖区联合诊所,记得小的时候遇到发烧肚疼的时候,母亲都会带我到这个小诊所来看病拿药,虽历经几十年的城市变迁,这间诊所现在已改建成了一家社区医院,但值得庆幸的是它仍在为周边的普通百姓看病服务。


暑袜街是我“童年之街”、“记忆之街”,虽经历史洗礼,今非旧貌,但另有繁华,昔日那颇具市井文化气息的场景却为老成都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可是老街现已今非昔比了,又如何能容纳下我的回忆和情感呢!

  文字:宁石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