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是手里递的那支烟

《新玄幻》诗刊

<h3><br></h3><div>父亲是我藏在心里唯一的一个没有破译的谜。</div><div>这团谜让我迷惑了很多年,乱遭遭地,没有一点逻辑。没有逻辑的想像,蕴藏着了我对生活的向往充满了更多的憧憬,没有由来,没有动机,一切都在很自然的过程里释放。我在大片的向日葵地里躺下来看着蓝天白云时,心里就会有着这些幻影在花瓣里来回穿行,这些想法全部都凝聚在一个眼点上,最后像一只翩飞的蝴蝶,带着我的谜团,从村后的棉花地里飞远。</div><div>父亲没有出远门之前,我会窝在他的肩膀下睡熟。</div><div>我不知道这习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也没有影响他的出工,我觉得很幸福,窝在父亲的腋窝里,这时我感觉自己像那一窝小鸟,永远也长不大,还可以听父亲讲讲故事。父亲讲故事的时候,我和姐姐,妹妹三人就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听着,谁也不许闹。父亲讲他一次无意卷进了68年的“黑杀队”全国骇人听闻的运动组织。在邵阳市的沙子坡目睹了那一场文化大革命所带来的浩劫。</div><div>天真的我们听了感觉很好玩,谁知道没隔几天反四清的人前来调查,父亲有点害怕,就仓促出远门了。</div><div>父亲去了江西。</div><div>父亲去了江西在我的心里是个朦胧的概念。我没有一点忧郁,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心灵的伤害。父亲走的时候,把母亲和妹妹一起带走了,留下我和姐姐。姐姐很懂事,做完了奶奶交给她的任务,就会哄着我在村口的那棵苦枥树下四处张望,她自己就跟村里的女孩子在树下跳起绳来。</div><div>村口成了我的希望,我在希望里沐浴着村里的阳光,这阳光一直让我憧憬,让我梦想,让我期待。我不知这期待意味着什么,我只想在这里找到属于我的秘密,让谁也解不开。父亲的故事一直让我感觉到做人的伟大。那一夜,我的链子枪丢了,我不丢在哪里,我四处找,也没有找着,我爬到了村里的晒谷坪里,想翻过那座围墙到郭家去,翻过去的时候却触到了村里防人偷粮所设的电线,有电的电线在我的脖子上麻着,我像一只小鸡一样吸了上去,又抛了下来,后来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了出来的,我抛在地上的时候,我从地上滚到了远远的,然后爬了起来,走到了村口的那棵大树下,放声哭了起来。我哭的时候,父亲回来了,父亲黯然地抚摸着我的头,说:“你长大了”。</div><div>我真长大了吗?我问了很多的伙伴,没有谁能听懂我的痴话,他们还以为我疯了。</div><div>父亲回来的消息传得很快,村里人通通都知道了,他们在我的家里团团围着看热闹,父亲忙着散发香烟。村里同我相仿的人都要到了一支香烟,唯有我没有?这让我很着急,我去找妈妈,妈妈说:“你的屁股还没红,就想吸烟了,还早着呢”?</div><div>18年后,我在附近的一个红砖厂做工。中午回家时,看见了父母做生意从外地回家,到了家里,父亲仍然为村里人忙着散发喜烟,这时的我己混成了社会上不错的小混混了,父亲的香烟没有发到我的手上,让我郁闷,我避开这尴尬的场景,一个人寂寂地坐在墙头里呆着,然后捡了一截人家没有吸完的香烟,放在嘴里猛吸了一大口,妈妈最后看到了我,她显得有几分讶意,说:“嘿嘿,你也学会了吸烟呀”?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而妈妈哪里知道,我己长大了呀。</div><div>我30多岁就和妻子南下深圳了。在深圳撞荡了好些年,也没有混出什么正业。而父亲仍在江西,从他的电话得知,父亲现在工作比较稳定了,凭着他的智慧,他现在在江西一个寺庙里为香客撑船过渡,做了一个半僧人,说话不像之前那么乡土了,总是夹着半生半熟的寺院话,让我感到莫明其妙地迷惑。</div><div>去年年底时电话里预约一起回家看看。我先抵达家里,然后就是父亲,他仍为村里发着他的喜烟,当父亲把那一支香烟散发到我的手里时,我不由迟缓了一下,我再看了看旁边的妈妈,她也一脸的慈祥,尤其是她那慈祥的眼睛,分明透出了一种无比幸福的炽光,像夜里行路点燃的松节油火把,照亮了村口的那些难走的坑坑洼洼。我感到很振奋,我把烟放在嘴上,颤悠地从父亲手上再次接过他用的打火机,然后把烟点燃,我猛然吸了一大口,再慢慢腾腾地把烟吐出来,吐出来的烟像黄色的炊烟,在村口的上空飘浮,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在风里吹,越吹越远,让我的心更辽阔。</div><div>后来我想,这或许是父亲给我营垒的另一种谜团,我再一次陷入他的圈套里,我莫明其妙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活在改变之中。而递在我手里的不仅仅是那一支香烟,这其中蕴涵了多少的父爱,渗入这烟丝里,让我真正长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