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金索斯岛沉船湾的俯瞰图
沉船湾平视图
沉船湾里的一湖碧水
沉船湾里的海盗船

  如果天上真有神界,神界真有上帝,一定会嗔怪两百多年以前希腊的著名诗人迪奥尼修斯·索洛莫斯 (Dionysios Solomos) 藐视天庭的粗狂和不规。这位创作了希腊国歌歌词的诗坛之父,竟在他的诗作中将希腊西南部爱奥尼亚海的一个沉浮于浩渺烟波的小岛,描绘成“让人忘记天堂”的圣地。

然而,就飘落于尘世的芸芸众生而言,仅把此言看做诗人才情的勃发,思绪的喷溢。品嚼着诗句,又不免平添出几丝疑虑: 希腊自有以骨感之美、蓝白之洁著称于世的圣托里尼,以如此极端的措辞赞颂名不见经传的扎金索斯,这又将传统意念中的仙岛置于何地?直到前几年,我在网上看搜到了一张有关扎金索斯岛的图片,一种威慑于尘世的惊悚之感凛然而生:

陡峭巍峨的石灰岩壁伸展出宽阔的臂膀,将一汪碧绿的圣水囊入怀中,岩壁脚下,是一滩似是珍珠碾成的细沙,黄、白相间,晶莹剔透。沙滩的一角,搁浅着一尊锈色沉船,虽为残骸,却在天光水色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绮丽。无以构想,无以自塑,一切都是天作之合,就连因风浪而搁浅于此的走私船似乎也逃脱不了天的旨意。我无意将此与白墙蓝顶的圣托里尼媲美,但这一枚袖珍小照却在我心中荡起了挥之不去的情思。

终于,几年后的今天,在我游历了圣托里尼之后,舍弃了同在爱琴海的米克诺斯,舍近求远地造访了爱奥尼亚海的扎金索斯 —— 我不能食言,若干年前,我便和她有了心灵上的契约。

  前几年,我在网上看搜到了一张扎金索斯岛的图片,一种凌驾于尘世的威慑之感油然而生。

庭院深深

  我们是以陆路与水路相连的方式从雅典抵达金岛的。一路上,葱郁翠绿的山脉与波澜壮阔的海景自不必细说。看惯了圣托里尼天人合一的苍茫海天,我们选择了扎金索斯浓荫蔽日的山地农庄。密密层层的橄榄树林将这座离扎金岛首府不远的贵族式庄园隔成了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虽没有桃花浓墨重彩的渲染,却浸浴着丁香清如游丝的幽香,让人探花寻路,毋庸问津。出租车的驾驶员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虽然土生土长,却第一次领略了这座容纳着十来幢乡间别墅的深深院落,除了惊讶,便是按捺不住的赞叹。白、绿相间的丁香花浓荫遮住了小别墅优雅的轮廓,推门进屋,室内全是一百年前欧陆乡间 “悠闲” 时代的装饰,环视四周,顿觉时光倒流的恍惚。窗外,丁香的丝缕随风进屋,身置其间,仿佛浸浴于洒满花瓣的琼瑶仙池,飘飘忽忽,不分东西。

  密密层层的橄榄树林将这座贵族式庄园隔成了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
  虽没有桃花的渲染,却浸浴着丁香花的幽香,让人探花寻路,毋庸问津。
房前屋后,丁香花浓荫如盖,面南而立。
庭院深深,却掩不住姹紫嫣红!
白、绿相间的丁香花浓荫遮住了小楼优雅的轮廓。
  推门进屋,室内全是一百年前欧陆乡间“悠闲”时代的装饰,环视四周,顿觉时光倒流的恍惚。

  喝了一杯房东太太亲自酿制的橄榄酒。我不会品酒,酸、涩交加,并不适于我的口味。未经多时,酒劲搅和着橄榄的清香,慢悠悠地从胸腹和喉口中溢出,舒坦中携带着一种意乱神迷的惬意。推门往外,月悬中天,庄园已全然归入夜色,黄中缠绿的照明灯托出了庭院无可言喻的神秘。时近六月,正是丁香花盛开的季节,缭绕于晚风中的一缕缕游丝般细腻的清香悠柔、浪漫,正如橄榄酒透出的一丝丝隽永的余味。老婆捧出新沏的花茶放到了庭院的桌上,品茗赏花,一时间花香,茶香和酒香酣然交浑,不由人想起了中国无名氏诗人的七言绝句《丁香花》:

纤小淡白气味芳,不及芍药上红妆,

花茶待客成新赏,,更觉口泽一缕香。

  推门往外,月悬中天,庄园已全然归入夜色,黄中缠绿的照明灯托出了庭院无可言喻的神秘和幽深。
  时近六月,正是丁香花盛开的季节。缭绕于清风中的那一缕缕云丝般轻漫的幽香隽永、细腻,正如橄榄酒透出的一丝丝余味。

  深深庭院,庭院深深。欧阳修在词作《蝶恋花》的首句“庭院深深深几许”中连用三“深”,精妙地描绘了“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的庭院生机;此后,同是宋人的李清照借用了欧阳修《蝶恋花》的首句,却抒发了“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的悲凉和落寞。然而,虽同为庭院,此景不同那景,此情不同那情。在希腊西南岛国的上空, 万缕清辉将扎金索斯的深深庭院点缀得斑驳陆离。暗香在盈动,月光在游移,这正应了古希腊千年不朽的神话和传说 : 据荷马盲诗人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所述,岛屿的最早居民是特洛伊国王的儿子扎金索斯,这个岛也由此得名 。宙斯的爱女阿耳忒弥斯 —— 主持狩猎和生育的希腊女神,总喜欢在扎金索斯的绿荫中轻盈漫步,而其孪生兄弟,主持光明、音乐、预言与医药的希腊男神阿波罗,也喜欢在扎金索斯的月桂树下弹琴奏曲。这就是神话的魅力,她能给人以天马行空的遐想,生在凡尘,却也能凭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在朗月星空的扎金索斯之夜,树影婆娑,月色撩人,徐徐清风中,或许正缠绕着阿波罗清亮的歌唱,阿耳忒弥斯翩跹的舞影?

  而今,在希腊西南岛国的上空, 万缕清辉将扎金索斯的深深庭院点缀得陆离斑驳。月光在游移,暗香在盈动,这正应了古希腊千年不朽的神话和传说。
  树影婆娑,月色撩人,徐徐清风中,或许正缭绕着阿耳忒弥斯的舞影,阿波罗的歌唱?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按照习惯,阅读是催眠的良方,而眼前无有书籍,只能借助于手机,查询起希腊和扎金索斯的种种信息。

和几年前相比,扎金岛的信息量陡增,尤其是有关沉船湾的新闻故事目不暇接,自然,新闻的触点是我从不关注的韩剧——互联网上,沉船湾居然和韩剧扯上了关系: 一位英俊的男生和一位俊俏的女生到希腊扎金索斯岛的沉船湾谈起了恋爱。男的叫宋仲基,女的叫宋慧乔,两位姓宋的神人将默默无闻的沉船湾搅和得水起风生。

我不该对韩剧有什么偏见。本来嘛,俊男靓女配上绝世佳景,既煽情,又养眼,制片商的 “眼力见” 没有谬误。只是我们一代人的价值观早已陈腐,活到现在的年龄, 沉重的思索本应成为过往,而愉悦的感官或许正是渐入耄耋之辈最合理的选择。

迷糊中,我听到了男女主人公卿卿我我的对话:

男的说: 如果捡了这里的石头,你就会再回来;

女的说: 即便没有石头,我也会流连忘返;

男的和女的共同说: 我们在仙境般的沉船湾有过刻骨铭心的经历。

在这种 “矫情” 的酥软中,我睡着了。我对宋仲基没有印象,像极了那位迷住了亿万少女的金秀贤;而对宋慧乔则另当别论。在吴宇森的《太平轮》中,我领略过她的纯洁,端庄,还有一丁点贵族式的妩媚。梦的水溢了过来,宋姑娘的幻影淹没了,海上浮现的是翠谷,是深渊,是海滩,是波光......

沉船湾夜色

太阳的后裔

  至今,我都未曾明白,为什么韩国人将这部以沉船湾为背景的爱情故事定名为《太阳的后裔》。但如果由此托出沉船湾以及沿途中“蓝洞”的氛围,虽未必精到,却也切中了其间缠绕的迷蒙仙气。  

熟悉地理的朋友可能都知道,希腊围绕着三大海域: 东面的爱琴海,南面的地中海,西面的伊奥尼亚海。中国人比较熟悉爱琴海群岛,而在希腊人乃至欧洲人心目中,最美丽的海岛风光和最独特的风土人情似乎都浓缩在伊奥尼亚海的七座岛屿之间,其中最典型的当属南部的扎金索斯岛了。

扎金索斯是一座方圆四百零二平方公里的小岛,却囊括着了平原、丘陵、悬崖、海滩等多样地貌。要做深度旅游,最佳方式首推租车。我们驾着小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驶,路况虽不险峻,但却少有明晰的标示,从住宿地开往沉船湾的轮渡码头,不足三十公里的路程,却开了一个多小时。好在一路上风光无限,时而乱石峥嵘,时而峰峦叠翠、时而高岸深谷,时而碧海蓝天,那种驶入绝境却又峰回路转的经历,真让人领略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和豁然。

终于驶近大海了。就名字而言,爱琴海似乎更具女子的妖娆和妩媚,实际上,沉着和内涵这些隶属于男子的特质倒是他基本的属性。爱琴海水是深蓝色的,他的色调非常单一,就像是舖在无垠的海面上的一块质地坚实的绸缎,若不是光和风的辅佐,他会丝纹不动,顽若固体。而包围着扎金索斯岛的伊奥尼亚海则截然不同: 一片海色,张扬而娇柔,从滩的玉白,到海的深蓝,她完成了蓝、黄系列色彩转换的全部过渡。如今,我们要从海滨出发,观察和体验伊奥尼亚海如何从娇媚走向冷艳,如何从稚嫩走向成熟。

  这便是爱琴海的落日。爱琴海水是深蓝色的,他的色调非常单一,就像是舖在无垠的海面上的一块质地坚实的绸缎,若不是光和风的辅佐,他会丝纹不动,顽若固体。
  伊奥尼亚海则截然不同: 一片海色,姣柔妩媚,从滩的玉白,到海的深蓝,她完成了蓝、黄系列色彩转换的全部过渡。
  红白相间的小艇,载着二十余位不同肤色的乘客向着海的深处出发了。

  太阳躲在云里,天色不算明朗,却让人看到了浩海真实的颜色。码头的海滩不算上乘,但很干净,由乳白色的砂石做底,敷上一层清透的海水,营造出一种沁入心脾的翠绿。越往海的深处,那绿的颜色越深,最终融入了海天交接处的那一片难用色泽界定的深蓝。一艘红、白相间的小艇,载着二十余位不同肤色的乘客出发了。小艇越开越快,回头望去,一条颤动的白练紧随其后,它象一把锋利的巨刃劈开了大海,就如劈开了一块无以量计的翡翠。

  小艇越开越快,回头望去,一条颤动的白练紧随其后,它象一把锋利的巨刃,劈开了大海,就如劈开了一块无以量计的翡翠。

  翡翠绽开了雪白的花浪,小艇在花浪的末端颠簸前行。在船体剧烈的起伏和震荡中,大海时刻变幻着他的颜色: 时而鹅黄,时而碧翠,时而墨绿,时而深蓝,无论归于那种色泽,都离不开一种勾魂摄魄的清澈。渐渐地,海岸边岩礁的形体变得愈加嶙峋、陡峭起来,下沉的岩洞悄悄地显露出他们悚然的深邃。随着船体角度的转换,岩洞里竟然透出了一缕缕光来,这光缕变得越来越明晰,蓝幽幽的,分明包囊着海水,包囊着蓝天。于是,我分分明明地看到——一个洞穴套叠着另一个洞穴,洞穴和洞穴之间,相竞着美丽的红船和白帆。

附身下望,海蓝似璧,越往礁石的边缘,水色愈加深重,却又孕育着莫名的清透。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位喜好玉石鉴赏的朋友向我提起过的一种名唤“墨璧”的玉石。墨璧归类于碧玉,色泽浓郁,价值昂贵。用强光照射璧体,其间掩映着一团团形若海藻的墨色,光层和墨层之间似乎又悬隔着一种晶莹剔透的玉质。如今,礁石边的那一片凝重的海色,就如强光映射下的一块璧玉,虽为重色,却给人以深邃见底的思维上的透彻;其间的那一缕缕海藻般盈动的游墨,又给人以游龙戏凤般的视觉上的鲜活。

太阳从浓云中跃出,大海又回到了明晃晃的碧蓝中。再回看礁石边的海水,深邃的藏蓝旋动着妩媚的嫩绿,妩媚的嫩绿又跳跃着俏丽的鹅黄。我的心顿时间被震慑了,忘记了船身颠簸的不适,只觉得此身徜徉在碧玉制成的宽阔而平静的河床。

  翡翠绽开了雪白的花浪,小艇在花浪的末端颠簸向前。在船体剧烈的起伏和震荡中,大海时刻变幻着他的颜色: 时而鹅黄,时而碧翠,时而墨绿,时而深蓝,无论归于那种色泽,都离不开一种勾魂摄魄的清澈。
  一个洞穴套叠着另一个洞穴,洞穴和洞穴之间,相竞着美丽的红船和白帆。

  看着礁岩,看着这海色,我暗自琢磨: 这里,或许就是扎金岛声名遐迩的“蓝洞”?果不其然,希腊籍的白胡子船长宣告了我的揣测。只是蓝洞真正的水色不在浮表,而在碧水之下的洞穴深处。

好几个“老外”跳下水去,企图游进洞穴探个究竟。游近洞壁,老外们便折转身来,一来水温太低,二来洞穴中多有漩涡,量力而行,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最好的方式是开船进洞。船身太大,洞穴太暗,不宜深入潜行。游船象征性地在“蓝洞”里伸了个头,便慢悠悠地退出了。借着洞穴外的余光,我看到了洞中怪石嵯峨,巉岩林立,若有外来强光的辅佐,这里一定是鬼斧神工,光彩四溢。
游艇上恹恹欲睡的孩子
借用网上的一组聚光灯下拍摄的蓝洞照片,也算是过了眼瘾。
(照片来自网络)
(照片来自网络)

  游船缓缓退出洞来,忽见得几片小舟在洞前掠过,心里不免生出许些遗憾。倘若行前多做些攻略,倘若有勇气自驾小船,或许能深入洞穴,仰面擦崖逆水而过,亲自领略“千尺横梁压水低,轻舟仰卧人回溪”的横生妙趣。

人的欲望是无尽的。一切都已经满了,甚至“溢”了,有时候还会滋生出许多不满足来。如果放平些心态,留下些遗憾,或许还能腾出更多的空间,给未来的旅途装下更多的情趣。

蓝洞渐渐地远去了。一个洞口叠着两个洞口,三个洞口,甚至四个洞口。船悄悄地转了个身,洞口不见了,只看见沿岸嶙峋的怪石,只看见衬着怪石的烟波和蓝天......

沉船湾

  沉船湾终于到了!

三面环礁,一面临海,正面的沉船湾与我照片所见的似乎相差无几。然而 ,一张袖珍小照和真实场景的差异,岂是肤表的轮廓可以比拟?环着海滩的悬崖以其直立的角度撑起了斧削般的绝壁,站在陡岩之下,无以用人的胆略去抵御这奇绝的山势;通向大海的清流以其醉人的沁透围起了衔接瑶池的天水,浮游于海浪之中,无以用人的意志去瓦解这妩媚的碧绿;而绝壁之下、海水之畔的沙滩,成了宇宙间绝妙的媒介,链接着高山和大海,调节着倔犟和温柔,和谐着粗犷和美丽。

  沉船湾( Shipwreck ) 原来的名字叫 Agios Georgios 海滩。1983年,一艘涉嫌走私香烟的船只在附近遇难,慢慢漂浮到海湾搁浅,这一片冰清玉洁的天堂府邸,却遭受到人世间最污浊的賍物无端的侵犯。日积月累,沉船腐败了,明朗单一的金属船体竟衍生出无可言喻的色彩和花纹。那色彩在扩展,那花纹在延伸,人类在目瞪口呆中接受了大自然的这种超意识的变幻。即便梵高重生,也无力编排出如此这般的构图;即便莫奈再世,也无力调配出如此这般的锈色!

  1983年,一艘涉嫌走私香烟的船只在附近遇难,慢慢漂浮到海湾搁浅,这一片冰清玉洁的天堂府邸,却遭受到人世间最污浊的賍物无端的侵犯。
  日积月累,沉船腐败了,明朗单一的金属船体竟衍生出无可的色彩和花纹。那色彩在扩展,那花纹在延伸,人类在目瞪口呆中接受了大自然的这种超意识的变幻。
即便梵高重生,也无力编排出如此这般的构图;
即便莫奈再世,也无力调配出如此这般的锈色!

  一切都是天意,无人能挣脱得了上苍的意旨。Agios Georgios海滩够美了,群崖怀抱着一湾圣水,玉沙吮吸着圣水的乳汁。一切都近乎完美,但完美中似乎又缺少了一丝灵动的潜质。于是,起风了,掀浪了,Panagiotis海盗船无缘于红尘中罪恶的私欲,却在冥冥中找到了它永恒的宿地。风平了,浪静了,过于纯洁的Agios Georgios海滩增添了一枚绝美的装帧。虽然凡俗了一些,但却是天作之合,无以匹敌。

  人的智慧和精力似乎总是过剩的。良辰美景焕发了欧美人无与伦比的潜能,他们能把“涂鸦”画到墙上,画到路面,画到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若不加限制,罗马斗兽场和埃菲尔铁塔都会留下他们不朽的踪迹。这里——疏于管理的沉船湾,自然不会拉下他们天才的癖好。于是,锈迹斑斑的船体上,出现了形形色色的字迹和图案。说也奇怪,这些用最强烈的色彩绘制的“涂鸦”,一经涂抹,立时和船体上的锈迹浑然相融,共同经营着抽象派绘画惊世脱俗的美丽。

  说也奇怪,这些用最强烈的色彩绘制的“涂鸦”,一经涂抹,立时和船体上的锈迹浑然相融,共同经营着抽象派绘画惊世脱俗的美丽。

  游船向着海洋深处航行。

“它既不寻求幸福,

也不逃避幸福,

它只是向前航行,

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行走在伊奥尼亚海上,突然想起了俄罗斯诗人莱蒙托夫的诗句,平直而朴素,却表达了西方人,尤其是希腊人的一种享受过程、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航行于“让人忘记天堂”的海面,何须瞻顾此行的目的?希腊人的慵懒是全球出名的,没钱了,他们卖力工作,有钱了,他们飙车、蹦迪,即便面临深重的经济危机,他们也不会由此改变老祖宗传承给他们的生活方式。海上飘浮着一艘艘精致的游艇,游艇上大多是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人(俗称白种人),他们坦荡地裸露着身躯——毋庸遮掩,这本身就是大自然骄傲的恩赐;他们贪婪地吮吸着海上的空气 —— 毋庸吝啬,这本身就是大自然慷慨的给予。他们把自己有思维的生命融和在无思维的海风里,放肆而又理智地探寻和选择着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模式。

......


游船向着海洋深处继续航行。

几只海鸥从船头掠过,稍作盘旋,便扬长而去。海面极其平静,除了始终尾随于船后的那一条白练,别无他色。望着远去的海鸥,我居然想到了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和高尔基的《海燕》。

高尔基说 : “在苍茫的大海上……海燕象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海明威说 : “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高尔基和海明威,两个阵营里文学界的翘楚,都以海洋为题,不约而同地呼喊着与命运抗争的强音。 在我们年轻的时候,这些耳熟能详的诗文,曾唤起过多少荷尔蒙般疯狂的激情,而今天,早已归入恬淡我们,或许更会欣赏眼前浩淼的水色,清淡的海风,莫测的白云。

……


游船继续在略带颠簸的沉稳中航行,一波一波的,附和着海洋的旋律和心声。此时此刻,海风中荡漾着的竟是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交响诗《一千零一夜》。辛巴达的船在乐符织就的海洋里颠簸滑行,古希腊神界中的宙斯、赫拉、阿波罗、雅典娜都在交响诗的伴和中飘摇,攀升。于是,在海的颠簸、飘摇之中,我似乎摸到了由爱琴海、地中海和伊奥尼亚海带大的希腊人生命的脉搏——诗与远方,远方与诗。





2017.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