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父亲的稿件素材整理


故乡往事
木玉璋


少小离家

解放前怒江的教育十分落后,办学很难,有的村子虽然盖好了简单的校舍也请不到老师,有的村子从较远的地方比如从兰坪、丽江请来了老师,却又没有学生来读书。当时老师工资很低,待遇也不好,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我们村和怒江两岸大部分乡村一样也没有学校,我不得不走两天的路到离家很远的碧江(知子罗)去读书,从我们恰打村到碧江,先要过怒江,夏季怒江水暴涨的时候,江水波涛汹涌激浪滔天,怒江两岸到处容易发生泥石流。但是我还得和同伴们一起冒着危险从一根连着怒江两岸的竹藤编的溜索上过去。冬季水少了,水面稍微有些平静,这时我们还可以乘竹筏过江,然后顺怒江东岸一直往南走,一路上需经过一些山梁沟壑和小河湿地,有时过深沟或悬崖时还得从危险的木桥上走过。在碧巧孔河(阿哈吐河)附近,有一小段路,当夏季水暴涨时小路会被怒江水淹没,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不得不趟着淹没到腰部的水摸索着过河去。还记在萨瓦村下碧落雪山的半山腰处,需要经过一个两山间的垭口,这里有一个美丽的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湖泊,湖水终年不枯竭,一条驿道在靠湖泊上方的斜坡上经过,怒江两岸的人们往来于这条路时,常会在湖边休息一会,在湖边吃干粮、玩耍,往湖里扔石头,有时还会大声叫喊听湖面上的回声。



这里的气候也变化无常,晴雨交替云雾缭绕,所以显得非常奇特神秘,因此也有了许多有关高山湖的说故事。还记得去碧江的路途中,路两旁还有很多遮天蔽日高大的树,印象很深的是在子愣桥河北边不远处有棵很高的榛子树,我们路经这里时经常在树下捡榛子吃,离这棵树不远有个叫牛肚子的地方,因地势地况的原因使怒江流经这里时会有一个大的逆流,形成大漩涡,很像牛的胃,所以大家就叫这个地方为“牛肚子”。途中歇息的晚上,我们常和一些在怒江边钓鱼的农民一起住在岩洞里,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我们就得起身赶路。

  当时我年纪还小,去读书的路途遥远且又险恶,妈妈很不放心,所以每年都要把我从家里送到学校,到学校后还把我的生活安顿好以后才回去。两个假期间隔时间很长,所以妈妈经常到三四月份就来看我,有时她会带着梳子和剪子来给我理发,当时碧江没有理发的地方,头发长长了只有等到星期天同学之间大家互相帮助理发。我没有剪子和其他理发工具,又不好意思请同学,所以很久都不理发,头上长了虱子,头皮也生了疮,加上营养不良,身体不好,人也瘦得皮包骨头,所以妈妈不仅带着剪子来给我理发,还给我带来鸡和一些其他好吃的食物,对我来说妈妈来的时就是过年的时候,那几天也就可以和相处较好的同学一起吃到一顿好的饭菜了。


 

有一次,妈妈从家里杀了只鸡带来给我,我只吃了一点,把舍不得吃的另一半留在宿舍里,下课回来刚好看到一个怒族同学偷吃了我留在宿舍的鸡肉正走开,虽然我很生气但也很无奈,因为鸡肉已经没有了,所以也非常难过。学校里虽然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但给每个同学还能发上一套土布中山装,同学们都非常高兴,因为在家里只能穿麻布衣衫,没有穿过这种布料的衣服,所以平时里同学们都非常爱惜,经常舍不得穿。冬季里学校驻地下雪下霜,非常寒冷,学生们也得自己找柴禾烧火取暖。学校的房屋紧挨着当时碧江衙门驻地的边上,总共有三间土木结构的房屋,较大的房间能装二三十张桌子,几个年级的学生都在这间教室里上课,小一点的房间做书库和老师的卧室,另一间就是学生宿舍了。雨水季节时所有的房间里都在漏雨,紧挨着三间土木房间的下面有一间学生的食堂。食堂里烧饭用的柴禾都是学生课间时自己上山去砍的,一般放学后我们就到学校附近的老姆登山上去砍柴。


山上野花草丛中蜜蜂、蝴蝶和许多昆虫在忙碌着,各种动物躲藏在茂密的森林里,山上还有一片漆树林,我们从林中经过有时会遇到山鹿在眼前跑过,还有许多成群的野鹦鹉飞来吃漆子。有时还能看到附近怒族村寨里的男汉子们在漆树上来回攀爬忙着割漆油,割下的漆油都会拿到兰坪营盘街上去卖,然后会买回一些生产生活用品。我们时常在漆树林和松树林里寻找干柴,有的同学会到更高更远一些的山上砍柴,砍柴回学校的路上,我们会找在棕树或类似的大树底下歇息避热,同时也等等后来的同伴,这里比坐落在碧落雪山半山腰的碧江还要高一些,从这里眺望风景,巍峨壮观连绵起伏的碧落雪山和高黎贡山之间流淌着奔腾的怒江,怒江的尽头就是遥远的天边,怒江仿佛从天而降,时而怒水翻滚激浪滔天,时而平缓如镜宁静羞涩,时而细语欢歌,时而怒吼咆哮,变化无常多姿多彩的怒江,就这样从碧落雪山和高黎贡山之间穿越而过,流向另一边天际。



  当时碧江设治局驻地(知子罗)人口不多,除政府工作人员有二三十人外,驻地的怒族、傈僳族、白族和其他民族人口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二百人。在学校读书的学生来自各个乡村和各个不同的民族,大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傈僳语、怒语、勒墨语(白族)和其他语言,但老师上课时说的又是汉语,因此尽管老师教得非常认真,同学们也想好好学习,但每个学生日常生活中都习惯用自己本民族的语言,几乎不用汉语交流,所以老师用汉语所教的内容同学们也只是似懂非懂,对不懂的地方也不敢多问,老是也很少来了解学生听懂了没有,我读到四五年级的时候,书本里的内容仍然只懂了一半。有一次课本里讲生人和熟人两个词,当时我就想人怎么会有生和熟?米、肉菜才会有生和熟之分,虽然困惑当天我也没有问老师,第二天老师在课堂上正好又提问我这个词的意思,我答不上来,老师就用木片打我的手板心,我忍不住哭了,老师就说:哭什么,这点都受不了!这下我更委屈和难受了,因为汉语里“哭”的发音在傈僳语中却是“偷”的意思,当时我理解为老师是在说我偷东西,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时老师只是叫我不要哭。说明当时我接受汉语的能力相当差。还有我们学的汉语课本里没有“咱们”而是用“我们”代表总称,而傈僳语里“Ro”是表示总称。汉语里“我们都是中国人”和“咱们都是中国人”意思大概是相同的,如果用傈僳语直接表达的话前面一句不包括“他”称,后一句才包括“他”称,当时我理解不了。汉语和傈僳语都有各自丰富深层的的表达内容,但有时表达的内容差异却很大,同一个词意,里边却包含更多更深层的不同的寓意,所以民族语言和汉语之间翻译起来,大部分只能达到意思接近,不可能按各自的本意完全翻译到位,可想而知当时我和同学们学到的东西不仅太难而且也实在是太少了。



我在学校读书时,算是比较努力勤奋的学生,学习上从来不偷懒,为人也比较忠厚老实,所以同学们都比较信任我,一些重要的事情都交给我去做,比如宿舍里许多日常事物包括生火做饭、洗碗扫地和其他琐碎杂事的活几乎都让我去做,我也愿意为大家多做一些事情。很多时候我都是做完了事情才去上课。老师也喜欢把一些事情交给我去做,几年过去,我和老师接触和交流的机会多了,我的汉语表达能力和使用能力也进步了不少,但在实际生活中使用还是不多,与人交流起来经常说了第一句,就不知怎么表达第二句,心里顾虑多,自然就难开口。我们各民族学生在一起交流时多用傈僳语,傈僳语可以说是怒江各民族之间主要的通用语言,在怒江生活的民族有许多,但各个不同民族几乎都能听懂和使用傈僳语,我们学校所在地虽然是在怒族地区,但怒语在各自不同的村子里都有自己的方言土语,有的相互之间还难以用语言来交流,比如在江东老姆登人所用的的怒语到了江西有的怒族村寨的人就很难听懂,子愣、撒佤、普乐的人相互之间也难以听懂所讲的用词语言,大家还是用傈僳语交流比较容易,当然官方用语仍然用的是汉语,那些做公务的人大部分虽然不懂傈僳语,但需要时会找懂傈僳语同时也懂汉语的人来翻译。


  当时虽然知子罗是政府所在地,学校也在这里,算得上是怒江比较“繁华”的地区了,但整个驻地也只有一个很小的活动场所,在学校的右上方一个寺庙前的一小块空地上。没有人说过这个寺庙是什么时候由谁来修建的,所以对于寺庙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寺庙门前有一小块平地,就算是这里主要的活动场所了,我们学校的课外活动也在里办,我们没有体育课,只是每天早上宪兵队派人来带我们操练,解放后文革期间这座寺庙也被拆除了。

 

学校的伙食都是学生自己轮流办理,每星期轮两个人做饭,吃的粮食是开学时每个学生家先交两升(10斤)包谷子到政府,由轮到做饭的学生到政府领出一部分,领出来的包谷子还得要学生自己舂磨,磨包谷的同学每天舂磨完时常常会把手磨出泡来,舂磨好包谷子后就得用大铁锅煮熟。吃饭的人很多,吃得快的能吃上两碗,也算是能吃个饱,吃的慢的就只能吃一碗了,肚子也只能填饱一半。我们学校虽然是政府办的中心学校,但学生们吃的伙食除了每个学生家里和老百姓拿来的包谷子外,就没有别的了,蔬菜、油盐都没有,学生们经常自己到山里找野菜来吃。



学校里也没有医生,学生得病了就得叫家人带回去,老师很少会来看一下生病的学生。记得一九四七年我上五年级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实际上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引起的一种疾病,右侧肚子上长了一个鼓包,并且还头疼发烧手脚发软,没有力气走路,当时没有药也没有任何办法,除了忍着就只能用土办法来缓解一下,我找来龙竹片在肚皮上划割,割划过

的伤口上渗出血来,身上也就舒服了一些。



回家
知道我生病的消息,妈妈和叔叔木春华就来学校接我,当天他们把我先背到老姆登怒族老乡家里,然后我们又连夜赶到阿哈吐河以北怒江边的岩洞里,当时对我的病情大家都不了解,以为得的是传染疾病,因此不能住在家里,只好把我带到这个岩洞里来,晚上妈妈和叔叔在岩洞里生起火,我睡在火塘上边,叔叔睡在隔着火塘的对面,妈妈睡在火塘的另一边,火塘里的火一直没有熄灭。到了半夜下起了大雨,我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就出了岩洞,来到旁边的刺蓬乱草间,大雨淋湿了我的全身,我才苏醒过来,否则再往前走几步就会走进怒江里去了。



  第二天叔叔背着我,妈妈背着行李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到热水潭时(Yi lei ddut) 遇见了来接我们的大舅凯阿那,我们一家先在那里做饭吃。然后叔叔和大舅交替着把我背到亚角的加车河边,在这里又遇见了来接我们的二舅凯啊觉,大舅从亚角回他自己的家去了,二舅和叔叔接着轮流把我背回到了家里。到家后二舅看到我家的木板房有些破损,大风吹起时房顶都快要被掀掉,龙竹片编成的地面也摇摇晃晃,到处都有响声,整个房屋眼看也快要住不成了,看到这种情况二舅放心不下,花了一天时间到村边砍来龙竹和木板,把破损的房顶和屋里的地面都给补上了,还帮我们犁了三天的地,看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二舅还帮我们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了他才放心的回家去。那次我生病如果没有妈妈、叔叔和舅舅们的关爱也许我也就活不到今天了,我永远不会忘记,家是最温暖的地方,家人才是最亲的人。



妈妈去兰坪

一九四三年我正在读小学,是当时的“派学生”,那时怒江地区村里的人们都不愿意让家里的孩子去读书,怕读了书去当兵或派到其他地方去做事情,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乡。学校里几乎都招不到学生,当时的政府要求每保(每村)必须派一名学生去读书,只要有孩子去读书这个村也就可以免交公粮,如果派不出孩子去读书的村子,就必须交出钱去顶替,我的叔叔当时是正在教书的老师,因为邻村第六保派不出孩子去读书,叔叔便叫我顶替第六保的孩子去,听说六保村里的人还给了叔叔钱,至于给了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



那年的四五月份,整个怒江地区大雨一直下个不停,怒江两岸所有的江河洪水暴涨,到处都是泥石流,大雨直到六月底才有所缓减,七月,村里人忙着补种包谷和其他庄稼,但种下的种子不是被鸟雀吃掉就是刚长出幼苗就被太阳晒死,好不容易长出的庄稼也结不了果实,这年风不调雨不顺遇上了又旱又涝的大灾年,我们对这样的灾害是难以抗拒的,所以这一年定是颗粒无收了。村里人从三月份起,就在村子周围和山上四处採集山果野菜,只要是能吃的无论树上、地面和地下都采摘和挖得干干净净的了,先是村子附近然后是河边、远山,人们一波接一波反复翻找,平时在村子附近随时就可以找到的野菜和挖到的野山药之类的可食植物,现在所有地方能够吃的野果野菜、树根草根都找不到了,村子里的几个男人商量着准备要去一趟兰坪,用自家纺织的麻布、手工艺品和江边特产去那里的老乡家换粮食。


  由于父亲在我年幼时就去世了,家里没有了顶梁柱,因此生活更加艰难,母亲一直没有改嫁,她独自一人抚养着两个姐姐和我,支撑着我们这个家,遇上这样的灾荒年,母亲就更加辛苦,这次她决定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到兰坪去,于是她带上了自己织好的有五六斤重的火麻毯(Ddal ggel )(将荨麻皮加工后先用手工纺成线之后又织成毯子),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到兰坪去换食物。
  


从我们恰打村到兰坪需要先过溜索到怒江对岸,经亚谷(Eal goq)过加车河(Jjai cei),然后到一个叫腊安(Lat nga)的地方,之后到了知子罗附近碧罗雪山脚下的一个村子,在这里必须休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不亮时就得启程爬山了。碧罗雪山属立体气候,到达山顶需经过热带、亚热带、温带、寒带多种自然气候,因此动植物品种非常丰富多样,奇异的花草丛中,成片的青青翠竹里,古老的原始森林深处,许多昆虫和动物在其间躲藏和觅食,山坡和路边还有许多野草莓和蓝莓,有时还能看到松杉树上花胺鼠和其它许多小动物在树枝上来回跳跃,沿途风光非常漂亮。最后到达碧罗雪山顶,大家俗称这里叫子楞翁山。这里有海拔3986米,奇异的高山风光景色更是美丽无比,高山湖泊里的水清澈见底,湖边周围的杉树、杜鹃花和各类植物倒映在湖水里,坡地上山坳里还有竹叶菜、雪茶等珍贵的野菜和高山药材,这里该就是传说中的人间仙境了。子楞翁山口一直是兰坪和怒江岸边的群众亲戚互访、商业往来、狩猎采药的过往必经之地,这条路尽管路途艰险,但在当时也是在碧罗雪山上相对比较近和好走的路。解放后,随着知子罗成了怒江地区的政府驻地,人口逐渐增多,这条路上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常走的人多了,路也就比早些年好走了许多了。



  当年母亲走这条路时已有五十多岁,到了她这个年龄却还要和村里年轻力壮的男人们一起,走过杂草遮盖着的崎岖山路,有时还得从万丈深渊的悬崖峭壁上小心走过,原始森林里路旁的杂草有的地方长得比人还高,几乎看不到路,草丛里蚂蝗随时会往身上沾,有时一些毒蛇还会从脚尖滑过,猛兽们在不远处时隐时现,高山气候也时好时坏,刚刚还是清空万里阳光灿烂,转眼就会乌云翻滚雷声大作雨雪交加,一路上妈妈吃了许多苦,好不容易才和大家一起到了兰坪。



由于山水相连,怒江一带的各少数民族村寨的人经常相互往来,生活也相互影响,所以在兰坪的各少数民族的村子和我们傈僳族村寨看上去差异不大,生活习性也大致相同,有的村子一起杂居的有白族、傈僳族、普米族、彝族和其他民族,各民族之间可以用一种共同知晓的语言进行交流,他们有许多生活习俗都相互借鉴学习,民族之间没有隔阂,就像一家人一样和睦相处,同样对怒江边上居住的各民族同胞他们也非常友善,有的还相互通婚,大家经常往来,这里的各个民族老乡有许多人都懂傈僳语,因此大家在和怒江边上居住的民族同胞相互走亲戚或商业往来、物资交换的时候语言上的相互交流并不困难。




  妈妈是第一次到兰坪,她和同伴们一起来到了兰坪石登澜沧江西岸的一个村子,走到村口,和大多数民族村寨一样,见到陌生人村里的狗会成群出来吼叫,这时村里人会紧跟着出来把狗叫住,和我们居住在怒江两岸的民族一样,这里的人们也都是善良好客的民族,特别是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更是热情有加,妈妈一行人很快被主人热情地邀请到了屋里,这是一个白族百姓人家,家里主人看到妈妈这么大年纪还和年轻人一起,走那么远和那么危险的山路来找食物,感到非常敬佩和怜惜。客人们远道而来一定又累又饿了,按大多数民族的习俗,主人家先烧了一堆大火,让妈妈他们把途中被汗水和雨水淋湿的衣服烘干,同时还在火堆下的热灰里埋了一些土豆,为客人们准备吃的,烧好土豆后,大家一边吃着烧土豆,一边围坐在火塘边烤火,渐渐地觉得身体也暖和了许多。由于水土和气候的原因兰坪种植的土豆品质特别好,煮熟或烧熟的土豆很松软,味道也特别香,当时怒江两岸只有少数人家来兰坪背土豆的种子回去种植,所以在怒江两岸土豆数量很少,一般人家几乎很难见到。妈妈在兰坪人家吃了烧熟的土豆不仅充了饥,也想到了我们这些家里孩子眼下都还忍受着饥饿,于是妈妈只吃了很少的几个烧土豆,并且和白族老乡主人家多要了一些烧土豆,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家。
  

 

妈妈带回的烧土豆

白族老乡主人家看了妈妈带来的火麻毯子(Ddal ggel ),用手摸起来感到很柔软,看上去也很结实,非常喜欢,就用六升荞麦(约30斤)换了下来,同来的其他人也都和老乡们互换了双方都满意的食物和用品,大家都各有收获。
妈妈去兰坪的日子里,我和姐姐在家忍着饥饿度日如年,盼着妈妈早点回来,当妈妈回来时,我们赶到江边去迎接,急切地想知道妈妈给我们带回了什么食物。见到妈妈时她从怀里拿出她舍不得吃的烧土豆递给我,看到这个土豆有点大,我就把手里的大土豆掰成了好几块和大家一起分吃了。这是我第一次吃到土豆,觉得非常香甜好吃,也感受到了妈妈的辛苦和慈爱,妈妈换来的荞麦也刚好接上夏季早熟的瓜豆,一家人就这样将荞麦和瓜豆混合着吃,一起度过了那个饥荒的年代。


竹叶菜的故事

我的家乡在怒江西岸高黎贡山脚下一个叫恰打的村子,离村子不远的下边就是流淌不息的怒江,村子南边有座石崖峰,村里人将这个 石崖峰叫神山(Nit eal)。
我们村子坐落在一块不太大的倾斜坡地上,早些时候,村里只居住着七户人家。倚山而建的傈僳族“竹楼”( Bo pit hin)干栏式民居中,有三户盖的是木板房,剩下的人家盖的都是茅草屋。村庄周围有许多梨、桃、核桃、漆树、栎树等林木,山间小溪从村旁流过,春天到来时,桃树梨树和其他树木百花盛开,把村子装点的非常美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美丽的大自然中,村里人按传统的生产、生活习俗与自然共融、共存。


   
  我们村里全村人口不过四五十人,人口虽少,但每年按先辈留下的古老的刀耕火种传统生产方式开垦出来的新荒地上,一年也只会播种一次一些简单的谷物,大部分时间田地都闲着,由于生产及管理技术落后,所种的庄稼收获很少,一般还不够一家人二三个月充饥,因此村民们都用采集野菜和狩猎等方式来补充食物。山里猎物很多,只要不偷懒一年到头都会捕捉到足够的猎物,再寻找一些野菜,食物就比较充足了,在怒江和傈僳族、怒族和其他民族在艰苦的生存条件下,勤奋努力、辛苦劳作,那时村里有许多人体格非常健壮,长着红红的脸庞和白白的牙齿。在平安祥和的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猪、羊 、牛及村里所有的牲畜,全都是在山上和村里随意放养觅食。




村民们一般在冬季是不种庄稼的,妇女们在家纺麻织布做衣裳,青壮年男子上山伐木、砍竹子盖房子,年老一些的在家里煮酒,这个季节大部分树木都已落叶,灌木里的草丛也已经枯黄,但我们村子仍然充满了春天的气息,田边地角和庄稼地里生长的桃树已吐露新蕊,坡上的栎树和灌木都还是枝繁叶茂,高黎贡山仍然是绿荫一片,树枝上头年的树叶刚落新的嫩叶就很快长了出来,漫山遍野都披着郁郁葱葱的绿色盛装。


那时我还在学校读书,因为父亲去世较早,我除了读书不得不抽空帮家里干活,放假时,我把家里不多的地只用了七八天就翻完了,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我经常从地边周围采些野南荞的叶子带回家做菜,也顺便找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回家喂猪,有时我还去山上砍竹子,用来把家里猪圈围得结结实实的。到四月中旬,高黎贡山雨量充沛,气候温和,各种野菜以及数不清的菌类和野生植物竞相生长,傈僳族人把野菜统称为:(Go Kuat sui, Zziteor ,yi jjai eor ),有一种野菜叫竹叶菜傈僳语称为“果俄”(Go ear )。竹叶菜生长的时间和地方都需要有一定的条件,它生长在一定的海拔地带,每年只在四五月份成熟,过时就只有等到来年才能找到。早些年我们吃的许多野菜是没有条件弄清楚成分和功效的,只是因为有时粮食不够吃或肚子饿时我们就吃野南荞的杆和竹叶菜,因为野菜太剐,而且也不知还有什么其他副作用,吃后脸部有些麻的感觉,但最传统和最爱吃的还是竹叶菜,所以每年全村青年男女到了竹叶菜成熟的时候都会带上几天的口粮,到山上采摘竹叶菜。


  有一年,我们村里的几个青年人相约去山上找竹叶菜,从我们恰打村往山上爬,约十分钟到了一个叫勒夫打(Lit fu da )的缓坡地,传说在这里经常传出蟒蛇的叫声,而且叫声和村里母鸡下蛋时叫的声音一样,虽然我们没有亲自听到过,但也相信这个传说。勒夫打这块地的中间有三棵高大的核桃树,右边是我祖父的家,往南边有几个小山包,稍尖的小包就是我曾祖母的坟,听说他已去世约有三百多年了,坟堆虽然很简单,但因为有硬木圈围着,所以保持得还比较完好,遗憾的是祖母叫什么名字?是傈僳族或怒族?没有人告诉我,至今我已经无处考究了。我和几个找竹叶菜的伙伴经过了祖母的坟,一直往山上走去,沿途自然风光神奇秀美,一阵春风吹来,吹得原始森林万木树叶像浪涛一样阵阵哗哗作响,每年的春风不仅一次次吹绿了高黎贡山,也吹得湍急的怒江更是激起阵阵白浪滔天。


  晨曦中的太阳从碧罗雪山山口照射出来,阳光洒在高黎贡山的山尖上,使正在融化中的山上积雪,发出一片金色的光芒,纯洁的白雪化成了无数小溪,流向原始森林,滋润着雪山下边的楠木、杉木和所有的灌木;滋润着山间万木花草,养育着山里的飞禽走兽和所有生灵,纯洁的小溪流向黎贡山的每个村落,养育着这里的人们。
  我们几个找竹叶菜的年轻人,兴高采烈兴致勃勃地在高黎贡山的美景里行走,走了十多里的山路到了海拔约1900米的高处时已经六点多了。这里有一个叫架科底的村子,村子座落在山脊上一块平缓的小坡地上,这里住有28户近180多人,是一个怒族和傈僳族共居的村子,早些时候这个村子里还讲怒族语言的,当时村子里只有怒族人居住,传说有个故事:村子是由姓忍( Zzil)的两兄弟共同管理。他们一个叫卜忍(Put zzil),一个叫腊忍(Lat zzil ),后来村里人口不断增加,管理村子的事务越来越多和复杂,兄弟俩经常为管理事情争吵。仅为村旁小河的命名就争吵了三年多,后来他们决定以拉断弩绳来定输赢,结果卜忍拉断了弩绳,所以从此小河的名字就叫卜忍河(Put zzil yir ma )。虽然兄弟两经常有争吵,但两人和家庭成员之间仍然和睦相处来往。
  



离开架科村的时候, 又有这个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加入了我们找竹叶菜的队伍,我们一行在山脊的小路上走了近二公里,往西到了南山脊的一块平地上,这里海拔有1280米,后面森林间就有高黎贡山上融化的雪水流淌下来,到了山下就是我们村旁边的恰打河。这块地方叫亚比(Eal bbei)。东面紧靠着万丈高的悬崖峭壁,悬崖上面五六米平方,地下叫玛夺洛干(Ma ddor lox gal)的村子就坐落在这里,村里怒族和傈僳族有10户人家57口 人都说傈僳语。


  村子周围古木参天溪水清流,村里人饮用的都是山里永远流淌着的纯净山泉水,村旁边是恰打河的水源。南面有一片叫肯南巴(Keq nat -bba )的灌木和原始森林,村里所有牲畜包括没有用来犁地的俅牛(独龙牛)夏季都在这里放养。森林的中央有一个百米见方的悬崖,悬崖中间有半月形的岩洞,非常神奇。

这里曾经流传着一个故事: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叫灿玛丽(Caq ma liq ),她经常在悬崖的周围砍柴。有一天她去砍柴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妈妈出去寻找,一遍遍的喊着“灿玛丽、灿玛丽”。最后找到悬崖处半月形的岩洞那里,看见灿玛丽正在岩洞中间用织布机达、达、达的织着麻布,听见了妈妈的呼叫声,灿玛丽赶快探出身来说:“妈妈我在这里,一个陌生人把我带到这里,我现在回不去了,你们也不要找我,过两天这里的人会带着彩礼到家里提亲,到时候你们多煮一些酒给他们喝,他们要是喝醉了你们也不要笑话他们。”妈妈只好独自回家了,到家后她煮了许多烧酒等着那些来提亲的人。不久灿玛丽和那些人一起来的时候还赶来了许多羚牛、羚羊和一些野兽,许多的动物挤满了房屋周围。灿玛丽对妈妈说:“杀一只羚牛大家一起吃了吧”,妈妈却说“这么美丽的羚牛怎么舍得杀呢?养起来让它生出很多的羚牛来吧”。那些送彩礼的小伙子穿着长衫,戴着黑色的包头,他们在和村里的人一起开心欢快的跳舞、对歌、唱调子,时不时还高兴的哈哈大笑。玩到很晚,客人们累了,但主人家除了酒什么吃的都没有准备,送彩礼的人以为主人不喜欢他们,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带着姑娘准备回去了,妈妈拉住姑娘的左手不肯放,那些小伙子拉住姑娘的右手往外走,姑娘说:“妈妈放手吧,我的手臂酸了,以后我会回来看望您的”。妈妈放手了,以后过一段时间姑娘就会回来看望妈妈。从此这个悬崖直到现在都叫怒玛亚(Nol ma eal )。(注;曾在《傈僳族民间故事》刊载当时没有名字)


  玛夺洛干(Ma ddor lox gal)这个村子,早些时候因为自然气候适宜,风水好,在这里聚居的住户很多,后来人口繁衍越来越多,村子有些拥挤,人们开始搬迁,有些人分别搬到了吾冲( Wol col )、腊门甲( Lat me jjair),有的搬去甲打(Jjat dda),随着人们的搬迁,时间一久,许多人便很难找到自己的祖籍村落了。我外婆的母亲原来是福贡古泉怒族,后来嫁到玛夺洛干(Ma ddor lo gal )村子。当外婆嫁外给祖父阿拉同(La a tot )后,生了两男两女,男的叫凯阿那(Ki at naq)、凯阿觉(Ki at jjot );女的叫灿玛那(Cap ma naq)、灿玛觉(Cap ma jjot )。另外家族成员还有凯阿冷(Kit ar lel)、舍阿冷(Sai ar lel ),他们都是解放后才去世。从名字上看他们都是用怒族语言取的名字,这样的名字用傈僳语是无法解释清楚的,所以祖籍上我家的人是怒族或傈僳族都难以说清了。

飞机

那是1942年春季的一天早晨,我和村里的年轻人又相约去找竹叶菜,我们正走在高黎贡山的小路上,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的声音,当我们仰望天空,万里无云的一片晴空里,从印度起飞的美国飞机正往重庆方向飞去,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抗战时期,在著名的“驼峰航线”上飞行的美国援助中国抗日战争的“飞虎队”飞机,我和伙伴们站在比较开阔的地方,能清楚的看到飞机里的驾驶员,我们还向他招了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飞机”,那时我们虽然有许多不明白,但却有一些好奇和兴奋。

飞机从我们头顶的天空上飞过后,我们继续往山上走去,山路紧贴在陡峭的悬崖边上,坎坷弯曲地形复杂,好在有许多茂密的灌木花草生长在小路的两旁,起到了一点“保护”作用,行走起来还算比较安全。沿途经过了白竹林、刺竹和灌木林,成片的山茶花、杜鹃花盛开的非常好看,这里是竹鸡和山鹧鸪等动物生息的地方。


  因为都是年轻人,在去找竹叶菜的一路上大家有的讲故事,有的在调侃,有的在唱山歌,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架科、恰打、玛夺洛干这些村子旁边,这里有村里人开垦出来的黄莲地里,还生长着许多遮天蔽日的针叶林和栎树林,在非常肥沃的土地上,一片片绿油油的黄莲长势很好,地里到处撒着飞鼠和其他许多动物吃剩下的果皮,周围有古老的大栎树和其他古老的参天大树,太阳鸟和野蜜蜂和许多小飞禽在大树的树枝间飞来飞去吸嘬树汁和寻找食物,这美丽的高山风光,对于我们生长在高黎贡山的本地人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已没有什么稀奇新鲜的了,但是对那些生长在大城市远离大自然的人来说,该算的上是渴望不可及的人间天境了。
  地里的黄莲已经成熟,黄连根在地上地下疯长乱窜,看上去已经可以收获到集市上去买了。记得在我读书的时候,放假时在里吾底的姑父带我到他的黄莲地里拔了六天的黄连,我们将拨得的黄连带到集市上换成了盐巴。



  採竹叶菜的路上,总会遇到有为盖竹楼拉竹子的人,有狩猎找食物的人,还看到一些因高山自然环境条件影响下形成的石灰小山丘(Lo`het chu del),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小湖泊人们叫它‘’他米湖泊‘’(Tatmi),这个湖不像其它湖一样在山的洼处,而是在山上不大的一块凸出来的地盘上,有些神奇。一路上大家都在欣赏高黎贡的山美景,上到4000米处就到架科山出口了,出了架科山口再往前走就是通往缅甸的路了,当时那条羊肠小道荆棘丛生,非常难行,沿途没有人烟,我的堂姐那玛仁 (Nag ma ser)和贾傅谦(Jai fuq qaiq),当年逃婚时,就是从这条路去往缅甸的;抗日战争时期远征军有一部分(约二、三十)人也是从这条路走回祖国,他们到了恰打村和其他村寨时,大家以为他们是从山里走出来的野人,当时是我第一次听说我们这里有“野人山”这个说法,至于这些人的来去我一直也不知道,这也是我一直非常好奇的一件事,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们是有名的出国打仗的远征军。



  1949年的6月,我参加了革命工作,那时我已经19岁了,做过宣教、联络员、教师、区干事、中共云南怒江特区区委书记的民族语翻译等职务,后来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党和国家会把我送到中央民族学院学习,这是我国少数民族同胞学习知识的摇篮,有一次我们在一起学习的各族同胞还接受了朱总司令、阿沛阿旺晋美、班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国家领导人我有些不知所措,当老师叫我将一束红花上台送给朱总司令时我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好长时间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结果是给领导的花没有送成。



  古时候在我国北方,人们为抵抗入侵建造了今天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到处都在流传。也许至今很少有人明白在高黎贡山茫茫原始森林中,在生活条件和自然环境都非常艰苦的边疆,我们居住在这里的各族儿女在这里繁衍生息,与大自然一起,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筑起了一道用眼睛看不见的“万里长城”,守护着祖国的边陲,维护了祖国内地的建设和发展,守护着内地其他民族同胞平安和谐温暖的生活,为此我也感到非常的自豪和欣慰。



   快到小路的分路地点了,我们採竹叶菜的一伙年轻人都有些累了,刚好有一小块平地在眼前,我们就先休整一下,站在高处瞭望怒江两岸,视野开阔景色壮观,同伴中有人指点着腊母甲山、五冲河在说着什么,在视野里最高的山峰是里吾底的“北方姑娘岩石山”(Yir nai ma eal),那里离我们虽然隔有三个河谷却好像近在咫尺就在眼前。传说古时候,里吾底村有个小伙子背着一偝盐到拉打嘎(Lal ddal ggot)去卖,到石月亮的时候,大雪一直下个不停,不能翻雪山了,他只好在石月亮滞留了三个多月,期间一个在亚木同涧(Eal mot tor jei )村里的姑娘爱上了他,执意要做他的妻子,当他离开村子准备回家的时便带上了姑娘,回到老家里吾底(Lu ddaie),一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天他们两个上山到腊陆王底(Lat lut wat ddei)採竹叶菜,回来走到益乃玛亚(Yir nai ma eal )小山峰,在一片小森林里休息的时候,看到远处的石月亮(Eal han bbar)和南边的亚木同涧(Eal mot tor-jei)村,美丽的家乡景色让他们想起了那里的亲人,他们想爸爸妈妈也一定也在思念我们,于是他们商量,今后每年春天,都要回去看看那里的家人。不久他们杀了一只猪,带上一些竹叶菜、酒、糖、茶等,一个背着娃娃,一个拿着礼物(Laits hu)回妻子的娘家去了。在益乃玛亚(Yir nai ma eal )北边不远的灌木从林中有个一丈多高两丈左右宽的岩洞,当地人叫它腊埃牧亚基窑(Lat air mut eal kut),早些时候一些猎人打猎时经常住在这里,里吾底村的人农闲上山狩猎或采集竹叶菜时也常住这里。



  路过一个熟悉的地方时,让我想起我在里吾底村读书,一次假期我和两个表弟上山打猎也在这里住过,那天,我找了一些柴禾在洞里生火,表弟四三一(Sisa yir)、付三一(Fu q sa yir)他们两个在岩洞周围寻找蜂蜜和那些住在树洞里的小飞鼠,虽然我们没有带上足够的口粮,但吃一些找到的蜂蜜和兽肉也就过去了,在岩洞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又接着去找岩蜂,在原始森林中走了一会,到一座悬崖上,看到有一窝被工蜂保护着的野蜂窝,我们从蜂窝的下面用火烟一熏,工蜂全都散开了,看到金黄色的蜂巢,我们用刀在蜂巢上先划了(V)型的两刀,蜜蜂像泉水般流出,我赶快用锅在底下接住,蜂蜜很多,一锅一锅接了七八锅,当所有的锅都装满了蜂蜜,我只好用龙竹筒来接,最后我们又切了一块蜂巢煮着吃,当然我们不会将蜂巢全部切下来,还要留一半让它们继续繁衍,回去的时候我们三兄弟背的蜂蜜都很重,没一人是轻松的。寻找蜂蜜的路途离家很远,山路崎岖难行,许多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灌木林杂草丛生,有的地方植木杂草混在一起黑乎乎一团,有点当年像北京郊区的灌木丛中筑起的喜鹊窝一样,里面是否有动物我们也看不清楚,表弟用弩弓往黑堆里射了一箭,结果一只飞鼠一张一合着翅膀飞了出来,在透过阳光的树林里好像撑起降落伞般飞向了另一颗树,飞鼠的尾巴翘得很高,非常漂亮,它躬着脊背往树的高处树梢上爬去了。



  路得(里吾底)(Luq ddair)的南面吾冲河,再往南就是是高黎贡山山顶,在最高的山峰顶上白雪终年不化,每年六月中旬,牛羚群从印度和尼泊尔翻过喜马拉雅山脉,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觅食,上山流淌着清澈的泉水滋养着这些牲畜和万物,到十月牛羚群返回原栖息地时,在高黎贡山白白的雪地里,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足迹。高处的架科底山口有一些石碳,上到海拔3600米的高山时,小路分成两边:往上走就到了一个叫腊忍扒亚基窑(Lat ssei pat eal ji kut )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到缅甸方向去的路了。
  



  从北往下走一个箐沟就到土瓦亚窑(Tut wat eal ji kut),那里就是生长竹叶菜的地方,这里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石洞,是由两块六米多宽十米多长的岩石叠搭起来的。石头上面长满了灌木和山草,洞里面住一二十人是没有问题的,这个洞多少年来一直是采集竹叶菜人临时居住的地方。这次我们来了十多个人,男的将行李放在一边,女的放在另上边,把锅灶和带来的东西安置好后,大家都带上空篮子去採集竹叶菜了。洞外还有残雪,山凹处有一些细竹林和灌木从林,没长植物的黑土空地上长出一片片的苔藓,该算是草本植物的竹叶菜,像竹笋一样正在从地里冒出,大家采集着那些长到茎有约一指二寸长左右的竹叶菜,每个人当自己的竹篮装满竹叶菜时就背送到基地,然后又转回来採摘,最后大家将采摘到的竹叶菜挑拣出有穗的,因为出穗的竹叶菜吃起来味道很苦,剩下饱满的才装进篮子里。第二天一早大家背起采摘到的竹叶菜原路返回了,回去的路上,到了有石沙地的小路和其他比较难走的路时,大家都互相帮助,走到架科村时这个村里的年轻人和我们告别先回家了,又走了约三四个小时的路我们才回到恰打。
回到家妈妈正在织麻,她放下手中的活为我热了早已煮好的参豆荚的包谷稀饭,吃完饭我看时候还早,就去恰打河边捡河水冲下来的木头做柴禾,给妈妈找下一背柴禾后,第二天我带上一些竹叶菜到里吾底的学校读书去了。这就是我少年时在课余时间上高黎贡山采摘竹叶菜时的回忆。

参考资料:
1、福贡县人民政府编《福贡县地名志》云南民族 出版 社1995年7月第一期。
  2、木永生《石月亮》2010第十五期
  3、图片提供:木志英
  4、电关于“竹叶菜”的部分知识信息话征求过堂弟那言增的意见

  竹叶菜(学名鹿药草smilacoler Caci-Bakem Hookr)生长在海拔2200米至3200米的雪山上,是一种无污染的山珍野菜。经科研部门(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所、云南农业科学院)科学化验证明其食用部分蛋白质含量高达27.44%(以干物质计)、蛋白质中7种人体必须的氨基酸比较丰富。还含有脂肪、多糖、维生素及人体需要的多种营养性微量元素。还可清火排毒,降糖降压。
  每年五月份,怒江西侧的高黎贡山积雪地带,随着积雪的融化,竹叶菜紧贴着地皮开始萌发,一两个月之内生长出的竹叶菜需很快采摘食用,否则快速生长的竹叶菜很快就会开花变老,食用口感不佳。竹叶菜是一种快速生长、容易变质和腐烂的食材,因此运输和保存也需要一些特殊的办法。刚采摘到的竹叶菜需放在通风透气的储物箱、袋、筐里存放,不能挤压,在两天左右的时间内快速运至市场销售。


  

“竹叶菜”是高山野菜的一个品种。怒江地区统称其译为竹叶菜,傈僳族人们称其为“果俄”(Go eor),汉语直译“山菜”。但原称“竹叶菜”的意译叫(Zzir ear),似草本植物,叶像麻叶,茎是小青菜,味道苦咸。

  “採”傈僳语“採”竹叶菜叫(Koq Go wor ) 果俄(Koq)。

竹叶菜的食用方法简单、多种、随意,清水煮沸后放入竹叶菜,稍煮起锅后放入少量食盐,这样做出的竹叶菜清汤色彩翠绿味道清香,且最大限度保持了竹叶 菜原有的味道和营养成分,也是大部分人采用的食用方法。也可素炒,也可与腊肉或鲜肉混炒,还可以在沸水里过一下捞出 待凉后放入冰块凉拌,烹饪时尽量少放佐料和味精以保持原有的鲜美味道。

在怒江食用竹叶菜已有数百年的历史,由 于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而受到人们的喜爱。据资料记载,滇西一带临近怒江的丽江、迪庆和西藏的部分高海拔地带也有竹叶菜生长,但据说味道不如怒江的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