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母亲煮小米粥,小米的香气从厨房弥漫到卧室,母亲说她想吃麦粒粥,我就从晾晒麦子的农民那里,要来了一小把,其实,我也只能给她放十几粒,她的病不能吃这种不易消化的东西。</h3><h3> 我知道,她是想麦子,想麦子地,想收割麦子的季节,想她过去的岁月了。刚把粥放在床头上,电话就响了。接完电话,我小声地对母亲说来了好几个同学,我想去看看他们。母亲眼圈红红的没有说话,她害怕我不在家,她不知道怎么对待自己。</h3><h3> 母亲生病以来,我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往来,每天除了买一点母亲能吃的,几乎都在她身边帮她擦洗和清理,她吃的很少,水果不能吃,蒸熟的西红柿也只能吃一两口,一碗粥可以吃一天。她情绪很差,一方面是她好强,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另一方面是看我累,还有是怕连累我。</h3><h3> 等待母亲回答的时候,楼下传来几个女同学叫我的声音,恍惚中,我似乎回到了中学时代,几个形影不离的同学,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说悄悄话,一起笑个没完,无论干什么都喜欢拐在一起,有时候眼看着上学就要迟到了,还在楼下一起大呼小叫某一个,某一个被叫的会飞快的冲出单元门,然后一起骑上自行车狂奔。一起闯红灯,一起躲避猫狗,一起溅起路上的泥水,一起被路人指责,一起被老师罚站。</h3><h3> 那日子,总是一起一起的,特别是一起看男同学写给某个的情书,一起笑到肚子痛,直到把某一个笑傻,才会停下来。特别是同学梅子,白皙的皮肤,一米七三的个子,干净清爽的样子,招来了众多男生的情书,我们总是抢看梅子的情书,她总是羞涩的抿着嘴笑。</h3><h3> 母亲说同学叫了,去吧,早点回来。我在母亲枕边放了两个垫子,又把挂袋打开放在卫生间,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去。岁月,总是用不经意的手段雕刻着我们,不管在不在乎,不管怎样掩饰,我们的心灵和面容每天都在变,逐渐,我们有了母亲憔悴的心和花白的头发,有了外婆拄着拐杖和吃力咀嚼的暮年,有了看不清世界的眼睛和越来越多的忘却。</h3><h3> 岁月,总会有办法会让人心变得柔软,当柔软到你可以用怜爱来注视自己的时候,你就脱离了长大的轨迹,并入了变老的列车,一节车厢连着一节车厢,我确定外婆的车厢已经空了,母亲的车厢就在我前面。</h3><h3> 于是,我看到了她们和他们,我停下了脚步,我一眼认出十年没见的晚生,他瘦弱的样子,懵懂的眼神,孩童般的举止,让我心痛不已。我抱着他哭了。芜和梅子也哭了。想了想,没有谁家能装下九个人,我们就坐在篮球场等建安,我们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围绕着晚生,晚生是我们高三六班最帅的男生,聪明,敏捷,爱较真,为了一个问题会追到别人家里去说个明白,曾被好多女同学喜欢。现在,他却不认识我们了,一个都不认识,包括他的妻子。</h3><h3> 我说,我们去世博园的咖啡店喝咖啡吧。咖啡店里灯光幽暗,没什么人,晚生指着一张壁画说:妈妈!那是一张圣母玛利亚的油画,在微黄的灯光下,显得离人间很近,也十分温暖。</h3><h3> 我什么心情都没了,同学们也一样,晚上八点我们就散了,看着晚生坐上同学的车,我说了一句再见,他竟然回头笑了一下。</h3><h3> 回到家,看到母亲倚着床头看书,我问她饿了没有,她说把粥喝完了。又说过几天你就去上班吧,我说没事。我觉得母亲有了一丁点自信。</h3><h3> 其实,在一生的交往中,同学的情感会因纯真而日渐醇厚,少时的同学,有很多会成为你的伙伴和一生的朋友,尽管你现在接触的人远远超过了同学的数量,但在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同学仍会脱颖而出,成为你不二的选择。</h3><h3> <br></h3><h3> <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