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说画之《霸王别姬》

清风

　　霸王别姬可以说是一个千古话题，它所包含的内涵也远远超出其故事的本身，历来为史学家、文学家以及戏曲、影视、绘画等不同艺术形式所津津乐道。在用绘画方式表现霸王别姬这一题材的作品中，最让我推崇的是汤沐梨一九八O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的毕业创作画《霸王别姬》。画家汤沐梨选取了楚汉大战间息中项羽因初败之后，在溃逃中虞姬为了不连累楚霸王而饮剑诀别，"柔碎桃花满地红，玉山倾倒再难扶"的悲壮场面。

▽《霸王别姬》(油画) 汤沐梨 作

画家用高超的写实技巧再现了当时的情景，虞姬的美且只在仪表更在心灵，为了夫君以后能东山再起、复兴大业，她毅然选择了用自己的死来换取霸王的生。项羽悲痛欲绝，握腕跪泣，纵横男儿淚……画面充分利用了对比手法:摇摆的灯盞与侧翻的案几形成动与静的对比;背景的苍凉与血溅一地的殷红形成色彩的冷热比对;虞姬的鲜亮与霸王的暗淡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这一切手法的运用大大增强了作品的悲剧色彩和艺术的震撼力。

一九八四年我用水粉颜料临摹了《霸王别姬》。临画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方法，每次临摹名画都受益匪浅。

△清风水粉临摹的《霸王别姬》

同一个题材的作品在不同画家手中会有不同的呈现，徐悲鸿先生早年也曾构思过一幅《霸王别姬》，是幅素描，霸王一手牵马，一手示意身旁的女子上马，而女子作拒绝状，项羽神情十分的紧张，似能听到他洪 钟 般 的 吼叫……

我们可以把这两幅作品进行比较，悲鸿先生的画是选取那首古词《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运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着重反映了项羽焦急与无奈。而汤沐梨的画选取的是二人生离死别的瞬间，歌颂的是为爱而献身的精神。悲鸿画中虞姬形象似一般的民女，而汤沐梨画中的虞姬形象则头戴凤冠，生动感人。我们注意到汤画中霸王与虞姬手的造型:霸王因不舍而跪泣于地，久久不愿离去。虞姬似乎还在推他:"大王，不要管我，快走，快走!"人世间要到生离死别之时才最见真情。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同样的《霸王别姬》，汤沐梨的构思要胜于徐 悲 鸿 的 构思。

▽徐悲鸿的素描《霸王别姬》

　　我们从汤沐梨的《霸王别姬》中，其实也可以读到楚霸王项羽必然乌江自刎的结局。一个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数十万大军都战死沙场的项羽，一个气盖世、力拔山、重情重义的君王却保护不了自己的爱姫，在大势已去之后，只有拔剑自刎，殉情又殉国，以此一谢天下。这就是古往今来人们推崇项羽为人的原因。连宋代婉约派女词人李清照都慷慨赋诗一首:"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人们都说"无情未必真汉子"，我从青年时期就仰慕那种有情有义的真英雄。记得临摹好汤沐梨的《霸王别姬》之后，就长期地把画张贴在单身宿舍里的显眼位置，这一方面是我对两位历史人物的敬慕，另一方面对于恋爱累累受挫的我多少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

　　一九九八年，人到中年的我曾写过一首《念奴娇•霸王别姬》的词，大意如下:

空前惨烈

垓下战

战死八千子弟

残阳里

十面埋伏乍起

尸填沟壑

血涂灵璧

潇瑟楚歌凄

霸王应悔

鸿门手软失机

虞姬饮剑诀别

玉山倾倒了

再难扶起

握腕跪泣

夜深沉

芳魂此时何栖

拔山力小

纵横男儿泪

乌江自刎

往事千年

青史原本无欺

这首词中的"灵璧"即安徽灵璧县，是当年刘项大战的主战场，灵璧以盛产磬石而出名，磬是古代打击乐器中的一种，钟磬之声演义千古佳话。词中的"夜深沉"也即后人以霸王别姬为题材创作并广泛流传的京剧曲牌《夜深沉》，十分的精彩动听。

　　汤沐梨《霸王别姬》的艺术魅力还促使我创作了一首小提琴曲《霸王别姬》，这是当年的手稿。

　　"青史原本无欺。"这是因为青史是贤达所著的，青史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个长期校正的结果。它不仅尊重历史史实，更张显着民间百姓对历史人物的善恶标准及喜爱与扬弃。虽然刘项相争的结果是刘胜而项败，但是老百姓“不以胜败论英雄"。刘夺得江山就杀功臣良将，而项虽失败却堂堂正正、义礴云天。这两种绝然不同的为人孰留芳孰遗臭?公道自在人心，千秋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