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芦苇花

  儿时,老屋的的后面是一片长长的芦苇荡,每至深秋,洁白的苇花,在秋风中摇曳。


姊妹几个便背上背篓,手拿一根长竹竿,去荡边够苇花。竹竿伸出去,芦苇便温顺地弯过来,折花在手,柔软、温暖,内心也愉悦起来。互相招呼着,笑着,比着谁够的芦花多。

回到家,母亲用剪刀把芦花硬硬的骨柄剪去,晒一晒,便贮藏起来。寒冬来临时,芦花便派上用场。每只鞋子里垫上几束芦花,席子底下也可以铺上芦花。这时,芦花便成了温暖的使者了,那冷冷的冬日也因为有了芦花而变得暖和起来。

有些老人家还会用芦花编成鞋,他们称之为“茅窝”,髙木屐的底,雪地里可以走来走去,不怕湿了鞋、冻了脚。而且,身材也显得高挑了许多。一直想拥有,可惜,我父母亲在那时不是老人家,不会做,因此这个愿望成了至今未实现的憾事。

一年又一年的秋风中,芦花一年又一年地飘白,可是已没有人去折芦花了。于是,洁白的芦花在细长的芦苇茎上寂寞地老去、死亡,它已不堪等待的漫长。

可童年的芦苇花在我们的心中,永远不老。

四弟

  晚上,儿子兴致勃勃地谈着他和小朋友各种各样的玩法。我也感受着他的快乐。突然,他问我:“妈妈,你小时候都和小朋友玩什么呢?”我怔了一下,说了一句:“妈妈的童年是灰色的,没什么好玩的。”说过以后,又有点后悔,为什么说这么颓丧的话?幸亏儿子尚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没有追问。


作为成人,谁不曾回忆过自己的童年呢?冰心深情地说:“童年啊,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这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啊。可我几乎不曾向别人提起过童年,不愿提,也不敢提。

可是,缄默并没有使记忆退色。每当接触到童年的字眼时,留在记忆深处的童年碎片便缓缓浮了上来,并且裹挟着一种让心都疼痛的感觉。

童年的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四弟侵占了我童年的每一滴空间。因为他,我很少出去玩,我得在家守着他,晃着他的摇篮。有一次,我吃力地背着他出去,却因为在外时间长了,被父亲打了一顿。

当然,也有欢乐。有一次,不知是谁从外面折断了一棵小树,拖到我们家。于是,这棵小树成了我和四弟快乐的源泉。我把小树插在他的摇篮边,把树叶一片片地揪下来,掷向四弟,他也咯咯笑着把丢在他周围的树叶再掷向我。就这样,他一个下午没有闹,没有让我不停地晃他的摇篮。

晚上,四弟一般是自己睡在一张小床上。可是,有一天,他却非得跟我一起睡。于是,我陪着他睡着了。天亮时候,却发现,四弟把床尿湿了,连同我的衬衣。

四弟六岁那一年,有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端着早茶喊他起来。可他醒来后,却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我一边抱起他,一边哄着。可他竟在我的怀中挣扎起来。这时候,在家门前挖地的父亲回来,一把抱过四弟,一边叫人去找医生。这时,我才知道不好,望向四弟,发现他的脸色紫紫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四弟死掉了,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也就在这一年,我开始上学,可此时的我童年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