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是一幅画、一幅多姿多彩的油画。顺着乡间的阡陌小路,婉转的铺开画笔。一笔深,又一笔浅,跌跌撞撞的润笔。随着阳光炽热的升温,田野开始热烈起来,却总有一笔一不小心就会让你心颤、心疼。

麦子开始被夏日拥抱着无法躲藏,一层层的反反复复镀着金,向浅黄向深黄向金色逐步过渡着。子规鸟的布谷声,声声不断从城外的田野远远传来。悠长的带着颤音,似召唤却又带有几分哀伤,声声颤又声声碎。

麦子黄了,小院里的石榴也该红火的开花了。大片大片的麦田让风涌动着,沸腾着家乡的土地。让心无法安静下来。是不是你也想回家看看了?

五月的花开,都写满了遥远的乡愁。

  五月里恰逢端午节。父母都不在了,回老家的时间少了、少了很多。说纪念屈原,对我来说却是很想念父母亲。每一个节日,都如同一扇定时敞开的可以望见他们的时间窗口。会看见他们在窗口的远处微笑着,似一种约定。心口,一种隐隐作痛的亲切。

老家的粽子多是用河边浅水处的芦苇叶包裹的,糯米混合着芦叶的清香。家乡水土的气息都在里面,母亲的手是很巧的,会用水润过的稻草把粽子捆绑好。粽子里有了糯米、芦叶和稻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很普通的粽子,却能吃出最好的味道。粽子,是给五月的礼物。粽子里,满满的家乡味道。

麦香总和粽香相约而伴。麦子熟透的味道,从一望无际的田野被暖风浩浩荡荡的簇拥着,涌进了村头巷口。

该是磨镰刀的时节了,家里也该有用深井水冰镇着红瓤花皮大西瓜,有透凉着的绿豆汤。镰刀在被蘸着水的嚯嚯声中重新焕发出锋利的样子,轮回里、这个季节马上就被收割。这是一场希望与收获的盛宴,所有的人都会像一个战士,一切都开始慢慢兴奋起来。

  老家屋檐下的燕窝,小春燕也羽毛丰满了。清晨一大早的叽叽喳喳,像小村人家离不开的小曲儿。豌豆早开过的花儿,如今已饱满的驻守在匍匐的豆荚里,不太成熟的豌豆有特别的豆甜香,如同初夏的乡下那般迷人。芒种到了,倔强的麦穗再自信也不得不弯腰。

  清明节从家乡回来的时候,村头的麦苗刚刚起身。被寒雪压抑了一个冬天的麦苗醒来了,抖擞一下腰身齐刷刷的伸展开嫩绿的小手,向着天空迎接春雨的沐浴。懵懂而无忧无虑,满眼都是新鲜和好奇。春风很柔和,春雨很轻很软。麦苗童稚的眼神很像孩童时候的我们,很像我们的童年。

现在每棵麦子都如同一个长大的男人,褪去脆嫩注定要有这样一次挥汗和勇敢。曾经毛绒绒青嫩的麦穗已被太阳淬火,麦芒的刚直昭示着成熟,如同男人坚毅的胡须。期待一场收获来迎接更火热的盛夏。

  记得,老家的田地分为东湖、西湖。一马平川的田野其实和真正的湖没有什么关系,这也是沂蒙老家少有的肥沃的小平原。东西两湖都是大片连接在一起的麦田,而南面也是大片的果园。麦收以后,东湖全部是绿油油的稻田,而西湖则是大片的青纱帐。每一年,都是这种耕种的习惯。

所有的田地都被纵横的石渠规则划分开。渠水清澈流淌过来,整片土地都欢快起来。远远看去像一张张田格纸,上面写满了优美的彩色的诗歌,田野的歌,家乡的歌,父老乡亲的歌。

我,是来自这片土地的孩子!

  刚参加工作年轻的时候,这个时间我都会回家。一样挽起裤腿、戴上草帽,参加这场盛大的农事。我的身体不强壮,但是不妨碍我成为一个割麦子的好手。顶着烈日站在水田里,我可以飞快并且很整齐的插稻秧。水花飞溅,点绿成行。一个季节下来,自己的肤色也被熏晒的黝黑,但是很快乐,自己也总会憨憨的大笑。那时候,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憨厚。

那样的日子,娘在。总会做最好吃作为奖励,爹也总会斟上两壶酒。辣椒炒肉,除了满嘴的香还会再给你一身淋漓的大汗。灶房里,豆油煸炒新鲜豆腐的香味; 油煎白鳞鱼的香味; 黄瓜拌猪头肉的香味。。。也会家人齐聚,也会兴高采烈。麦收,对于乡下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很郑重的节日。

  自出来工作后,能回去的机会少了。老家的土地也在一年年的逐步减少,都建成了大片的工厂园区了,剩下的土地少的可怜。父母也舍不得让再下地那样干活了,更喜欢在大门口的梧桐树下、或小院子里坐上马扎说说话。

我们姐弟四人都在外地生活工作,只剩下二哥在老家陪伴父母。更辛苦的就是他了,尽管土地日益减少,但是每年我们都可以吃到自己种的粮食。这也是我们和家乡感情的传递。我也想,假若有一天我们吃不到自己土地上的庄稼,还会知道家乡是个什么样子吗?还会对家乡有这么浓重的依恋情愫吗?土地上的忙碌,是小村人的一种不可取代的生活。

耕地少了,麦收也热闹不起来了。如今那个家父母已不在,心里的那个老家的夏天也降温了。能传承给孩子的就是不要忘了回家的路。也许曾经夏收的火热都成为历史,只有我们这代人去感受和记忆了。这也是缺憾,也是心底的忧伤。

  孩子们长大了,却并没有一天真正走进和参与到这场盛宴里。他们也真的没有机会。尽管他们没有出生在哪里,但他们依然知道那里是我们的老家。也仅此而已。

最无情的收割镰刀,是时光。田野被轮番收割,季节被度度收割,年轮也被岁岁收割。老家和老家的人也在这样被收割的洗礼中,一年一个样子。有些隐去,有些新生,这样交替着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布谷鸟的鸣叫,对我来说是一种牵肠。想象着被收割后的原野,寂静的鸟巢裸露在空旷的麦田里,与稻草人彼此茫然守望着。鸟巢对天空的凝望,你可知有多少哀伤?一群群的小鸟远远飞来又远远飞去,或高飞或低旋,在上空来来回回的流浪不愿离去,不知道它们在这里遗失了什么?

今年的五月,我还要回去,还要站在那片深情的土地。看看麦黄草绿,听听欢声笑语。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然后再在一个阴天的中午静心的~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