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苋，生生不息

演格

苋菜，长江中下游平原初夏主打叶菜。叶有绿、红、暗紫等色，以色红者较好，称为红苋、赤苋。本地多见红绿相间花红苋菜，荣登端午五红榜首，佳节必备之菜品。

清明时节播种，生命力顽强，水够肥足，掐头腋芽不断长成，可以吃到扬花。和当季新蒜合拍，蒜泥爆香，下菜旺火翻炒，劲香。清炒加汤，新蚕豆瓣同煮，清幽绵长。

喜好种植，楼顶有限资源，精耕细作。赏叶，观花，喜果，葱郁的盎然，招蜂引蝶的缤纷。花语叶絮的长情，果实累累的欣然，满满成就感。

清明脚下，短短青享受完毕，清场、翻土、备底肥。一粒粒细得精雅的苋菜种儿，饱含期待，指头捻着，挨次播下。

怯生生的俩尖瓣儿，透绿儿，漂染暗彤，急切张望世界。养根，许久不见长大。如同看着初生女儿，蹲苗无望默默祝福：“不急，慢慢盘根，有了气力神儿，才能旺长。性本高洁，纵使白蝶翩雪，青虫奈何不得你。”

嫩芽总是挨挨挤挤，不负我心。真叶萌发，丹碧交织，辉映成趣。雨露滋润，拔节串高，惹眼夺目。

头茬间苗，趁嫩，三翻两颠，无需闷，入口咪咪烂。

“米苋头，嫩！”祖籍上海浦东，无牙老父，一如既往乡情乡音。苋，糯糯成“细”发音。

入口，轻蠕。两眼如隙透亮，双颊微陷，总是意味深长，边咀嚼，边唠叨，“不像青菜，杠口，不伤牙龈的。这个，你妈也喜欢的。”

往事悠悠，飘起思绪。苋菜叶片凹凸粗糙，清爽的母亲，总是先泡水，一遍遍手搓，趟趟盆水透红。“糙叶，滋泥灰，不搓净，蠢的，蹭牙，碗底淀泥脚子！”

心疼菜叶出汁皱损，总是劝过轻点。急性子母亲，总是头不抬，一手扶盆，一手腕浸水，挥指张弛，身子随节奏晃悠起劲，一如既往如是。

“补血的，多吃！”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连劝带骗，劝哄胃口难开的我张嘴。连汤夹水，筷叉推送，嘴角滴红。

半天嘴巴不动，咽头寂静。急性子母亲，如斯：“得福不觉，再来个自然灾害，饿你三天三夜，看你还秀口难开……”

“现在不稀奇，那年最困难日子，全家挤下坝三角棚。旁边空旯地，你外婆不晓得找哪的苋菜种儿。随手撒，拔拔吃吃，稀了长得不是一般壮。掐头，叉枝多得满天星样的。缺油，肠子寡，总是不得饱。那个夏天，有了它，一家吃得欢。有巴成，老小争着浇水。尿尿稀释，挨根浇，掐得起劲，冒得变魔术一般，扎堆成群。品种好，叉头多，懂的人说是叫‘九头苋’”。

母亲生年，到了苋菜旺季，永远意犹未尽。深深缅怀，鸣谢，艰苦岁月泼辣之物养命之恩。

三，六，九，泱泱华夏，至尊浩荡，非实指。和成百盈千，上万一般，夸张修辞。乃众，多之意。

九头，更寓意生生不息，永生长流之祥瑞昌盛。

苋，性本高洁。五月过半，青虫破茧，幻身成蝶。翩然，如缀溅流云，漫樱飘雪，诗人墨客的心仪和源泉，农夫田人的宿星。多情，流连点击，不出三日，青菜包菜等便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苋，君子坦荡荡，不狎于美色，拒之决然。静望天地，奉献赤诚完美。

又到时节，九头苋崭露身手之际。近端阳，腋芽伴着蹭蹭串高的温度，如日中天，喷薄酝酿。

愿得世人，安康长寿，和这九头苋，生生不息！彼此情意，和这不绝芽头，勃发向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