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回不去

汪明顺

端午，回不去了

冬天的衣服刚刚脱去，还没来得及洗；还没怎么感觉到春天的气息，仅仅只是偶尔的发觉山绿了，水活了，鸟来了，风也不怎么冷了，春天就在冷冷热热中匆忙过去了。好不容易放点假，去山上走走，街上转转，这才知道其实夏天就在身边了。初夏的水果陆陆续续的下来了，瓜瓜菜菜的都也相继上菜摊子了，憋了一个季节的女士早已迫不及待的露出了胳膊腿儿，满街沿路的都是，五彩缤纷，原来夏天是个这么好的季节！

　　还在好几天前，路过菜摊，杏子、油桃、桑泡儿（桑椹）和黄瓜杠豆等摆了一地，我惊奇地感觉到已经是夏天了，办公室坐得太久了！更为惊讶的是，有人摆上粽子了！难道端阳节要到了么？一查手机日历，哦，可不是么！

端阳节是要放假的！我就数着日子过。到了！真的到了！大街上到处摆着各式各样的香包，卖艾蒿的、卖粽叶的、卖粽子的随处可见，人来人往，热闹是超过平日的！端阳是老百姓的！对于我来说，就是难得的休假，顺便也可以弄点好吃的，尽管我不算是个合格的吃货。

　　粽子，买了；油糕，买了；香包，买了。这就是端阳节？是，又好像不是。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

穿过艾蒿和粽子的特殊气味儿，记忆慢慢张开……

刚刚记事的时候，好像还是农业社吧。端午正是农忙的时候，也正是我们这些小屁孩最开心的时候。一来天逐渐热了，脱了棉裤没衣服穿也无所谓了。二来偶尔也可以偷偷下河打江水了。最要紧的是，端阳来了就意味着新麦子下来了，有馍或者面吃！端阳，多么让人向往的节日！

可是，农业社，天天劳动，还没吃的！到了端阳，好的年成，社里早早的打一部分麦子分给各家各户，尝新！分麦子的晚上，我们都怀着期待，兴兴的等着，也都很听话，唯恐惹了母亲，怕她不给我们吃馍，一年中这个样的时候要数我们兄弟姐妹最高兴最和乐的了。

麦子分回来了！我们都很勤快，连夜推小磨，哥哥姐姐和母亲轮换推，我们没劲，就负责灌磨，再小点的弟弟妹妹就搬个板凳坐那看，直到瞌睡了差点碰了头。我们灌磨久了也打瞌睡，稍不留神就被磨柺子拐伤了手。忙碌着，期待着，心里甜甜的，连梦都是馍的味道。

　　第二天，我们都起得很早。当我们起床时，母亲早已经把昨晚磨的面发好了，做成一个一个样子各异的馍馍，有手型的、有蛇等各种动物型的，看着跟真的一样。锅里大伙烧着，很快就热气腾腾了，很快就飘出了久违的馍味儿，我们都围着母亲围着灶，谁也不愿意离开。

 父亲照例是一大早就上山，带了镰刀。他抱着一大抱艾蒿和金银花藤子回来时，母亲就把馍从笼里往出搬，很烫，她把手放在嘴边吹，姿态各异的馍就躺在筛子里，看得我们流口水。

吃新麦子面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端阳节是个好节日！尽管只有馍馍！

这是年成好的时候才有的。

　　那时候，端阳节还有一件事，去给外公外婆赐节，兄妹几个有时是一两个带点东西，去山下的外婆家。在外婆家玩，外婆倾其所有的招待我们。走时还给些吃的，都是些糖果之类的，在哪个年代可是稀奇东西。带了糖果回来，其他几个兄妹都很讨好你的，很有成就感！

城里有个舅公舅婆，父亲有时在端阳节前去城里赐节，只要父亲去城里，我们就更期待，他总带回来些我们平日里见不到的东西，特别是油糕！总觉得城里人真是好，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有。

　　再后来，我们都大些了，农业社分了，先分组，后来又抱产到户。抱产到户的第二年，家里好像一下子有粮食了，端阳节，全家人忙着割麦，母亲也早把前几天割回的麦子磨成了面，端阳这天蒸了很多馍，我们都放开了肚子吃，不知怎的，母亲看着我们，眼里却隐隐的有泪，父亲说我们总算有饭吃了！

　　我上了大学，端阳往往在学校过，也不知道母亲她们怎么过的。

毕业后在家附近工作，过节就能回来。每到要过节了，母亲总是问我放假不，回来不。大多时候都在家过节。

再后来，我成家了，一年后有了女儿，工作也忙，又要带孩子，尽管母亲一如既往的问，我有时候还是没回去。也有好些年的端午是在岳父家过的。

家好像越来越远了。

　　2012年是个不好的年。母亲已经不能完全自理好几年了。记不清那个端午是怎么过的。腊月里母亲发病再也没醒过来。我成年后第一感觉没有了母亲的孤独。以前别人说妈在家就在，我这才真正体味到。

　　今年也是个特殊，虽然我们如愿放假，但女儿今年高考，学校不放假，我们夫妻倆就在城里陪女儿。端午回不去！

　　日子在我们的嘴角流过，青春在手中的笔尖上滑过，岁月就在孩子一天天长大中老去，再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