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是端午。采艾蒿,挂昌莆,石灰撒在墙脚头。咸鸭蛋,雄黄酒,五谷杂粮家家有。点檀香,烧蚊烟,百病不侵做神仙。包粽子,想屈原,沅江河上扒龙船。石榴红,栀子艳,花香满屋年复年。


图文/秦風漢月



从古到今人们都向往着城里的生活,有道是“有钱人家住街角,无钱人家乡里磨”。但是说到过节,城里却没有乡下原始和正宗,所以城里人每逢大型传统节日还得往乡下老家跑,好像只有如此方能找到节日的那种气氛。与其说月是故乡明,水是家乡甜的情怀,倒不如说是儿时的梦还在脑中萦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清明渐远去,端阳又重来。老家称端午节又叫端阳节,因为五月正是仲夏,它的第一个午日正是登高顺阳的好日子,故称端阳节。虽说在乡下过节才有气氛,但说起来惭愧,常年奔波在外,竟然好几年没有回家过端午节了,更不知粽子是何滋味,唯有儿时过节的情景却历历在目,不能忘怀。

  记得每年端午节,母亲大人总是在一大早上就把屋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将石灰拌上雄黄粉撒在房屋四周的墙壁下,以防蚂蚁蛇虫进入室内造成危害。同时还要在屋后的“土溃”(水塘)边采集昌蒲和艾蒿并将它们挂在门窗两边,据说这样既可以驱邪避害又可以作为中草药备存,因为艾叶、昌蒲可以治疗风湿、胃病、吐血、痛经等疾病。

最值得回味的是栀子花的纯香味儿,栀子花是农村五月比较常见的一种花卉,开在屋前屋后、塘前池畔,其青枝绿叶的灌木树形,厚实洁白的肉质花瓣,真可谓芳香素雅、清丽可爱。端午时节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日子,每到这天,母亲总要采摘数朵存放在楸框上的花瓶里,有时也将三五朵花儿用毛线捆在一起挂在帐钩上,其清正浓郁的芳香飘满了整个屋子,真让人惬意畅快。



 早时候,端午节聚餐时是要吃咸鸭蛋、喝雄黄酒的,并且除小孩子外,人人都必须喝上一小杯。据说雄黄酒可以杀菌避邪、百病不侵。想想那可怜的白蛇精,许仙的女人白素贞在床上原形毕露的情形,可能与喝了这雄黄酒少不了关系吧。

  过去的端午节,老家有贴“节符”的习俗,一直到解放初期都存在。所谓贴“节符”,就是将有关节日“驱邪”的内容,用毛笔书写在巴掌大小的红纸上,再张贴在大门之上。如“五月五日午,天师骑艾虎”,还有“艾叶如旗招百福,昌蒲似剑斩虫邪”等等。更有趣的是还有人将昆虫拟人化,并告知它们别与人为敌,如关于毛毛虫的节符:

毛娘莫入卧房。

公见了,一脚踩伤。

公毛娘,莫入厨房。

公见了,一瓢米汤。


由此看来,贴“节符”有点类似如现在过春节“放财神”的习俗了。只不过放财神是祝福、祈祷或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有一个好的收成或稳定的财源,而端午节驱邪的节符,严格的说是希望人们百病不侵,健康平安,而这个所谓的邪,也不过就是病毒罢了,这应该与五月的气候或五月是“毒月”说有关。

除此以外,还要在集镇买回蚊烟在室内燃烧。按照传统说法,燃蚊烟可以起到驱除蚊虫、杀菌消灾的作用。蚊烟是一种土制的熏条,形如腰带,但比腰带要厚,外面是一层薄薄的毛边纸做为保护层,里面是用锯沫、雄黄、艾叶做主要燃料。燃烧后其烟雾有一股很强的雄黄味道,蚊虫闻之远遁。现在蚊烟可是很少见了,大多被蚊香或檀香所取代,即使有也做成了圆柱型的了。


 


 端午节在有的地方已被确定为龙舟节。划龙舟与包粽子据说是在屈原投汩罗江后形成的民俗。屈原的出生地一说湖北秭归,一说湖南汉寿。但不管怎么样,他是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遭到流放并投江自杀是无可争议的史事。常德人为了纪念他建有三闾大夫祠、招屈亭和屈原公园。

   赛龙舟在老家是不得不说的故事,只是老家把赛龙舟叫做“扒龙船”。听长辈们说,老家的龙舟主要是两大阵营,一曰红龙,一曰白龙。我家祠堂的龙舟隶属白龙阵营,名曰双龙白,从永乐年间名存到土改后的1954年实亡,共兴旺了500多年。

那时,赛龙舟的活动是由当地绅士和有钱商户以及基层祠堂共同协调组织的。绅士和商户负责组织筹备大面上的赛事,基层祠堂负责本祠堂龙舟队员的选拔及生活安排,其经费来源于祠堂掌握的土地租金。据前辈们说,我们的祠堂就掌握有部分土地并出租,其租金由族长、房长、当家共同掌管,主要用于祠堂公益活动。这与前些年村办企业或村里掌握部分未发包机动田土,将收入用于村里公益事业的情形差不多。



  其实老家的赛龙舟并非完全在端午节期间,而是在秋前。主要原因是那时农村不种双季稻,只有中稻或一季稻,农民比较休闲,再加之秋前气温适宜,是龙舟竞渡的好时机。每到赛季,农民们便举家来到沅江边看红白龙船比赛。

  一般赛时二十到三十天,参赛的每条船有水手(运动员)三十人左右,其中擂鼓、司旗、踩头、艄工各一人,其余为手拿桡片的水手。

首先,红白船队各自进行预赛,然后选出最优秀的船队做代表与对方决赛,我们当地称之为“抢杠”。比赛的规则是在河道上确定路线和距离,并在终点河面上设置浮标和趸船,谁先冲过浮标成为冠军,由跟船上的裁判说了算。当获得决赛权后还可以把本阵营外的其它优秀选手请进来提高实力。这与当今比赛可以引进外籍队员代表本队参赛是一致的。



  听老人说,我们祠堂的双龙白可威武了,多次代表白方阵营与红方决战,全体水手勇猛顽强,他们边划着龙船边喊着号子:


“扒起…咚起…扒起…咚起…

金打的龙船呀依依哟,

两头翘起呀依依哟。

男踩头桡呀依依哟,

女抓艄呀依依哟…

扒起……咚起……

扒起……咚起……

…………


每次比赛,双龙白就如离弦之箭在江面上疾驰如飞,多次将红方远远地抛在身后而成为冠军。




一般在每年赛事之后,族里要杀猪会餐,全族男女老少二百多号人都会参加,以庆贺龙舟赛事圆满结束。

最辉煌的一次是在民国初年双龙白获得冠军后,地方绅士请班子唱了三天三夜的戏。但由于后来国家实行了土地改革政策,祠堂里的公益地也被土改了,从此,族里失去了公益活动经费的来源。

一九五四年,我们的双龙白便寿终正寝了。很是遗憾,在我出生之前没有看到自家的龙船。只是到了七十年代中期,我曾多次在老家屋门前的抗旱沟渠内看到“扒龙船”的场面,其实那是农民们走水路交送“爱国粮”后,在空船返回途中的即兴表演而已,他们学着“扒龙船”的样子,用扁担将空船划得几乎飞了起来。

只是过去可以“扒龙船”的溪沟,现在变成了农民的垃圾场,几乎到了臭气熏天、水无沟流的地步。

我亲身看到真正“扒龙船”的场景,是到了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不过,那是对岸汉寿农民组织的,只是其规模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后二十多年,家乡的沅江再无龙船。


 


 

到了二十一世纪,各地龙舟赛又开始了。特别是在常德,由于政府的精心组织,近些年的端午节在柳叶湖、在穿紫河都有大型的集中表演,并且还有外籍龙舟队参赛,极大地丰富了市民的文化生活。但在我地农村,这一传统农民体育活动,依然处于尘封之中。


 


 包粽子是端午节必不可少的习俗,老家的粽子主要是圆锥形状的糯米白粽。

构成一只粽子的主要材料是粽叶、棕叶和糯米。粽叶做包装,棕叶做扎绳(现在超市卖的粽子貌似都是用的细棉绳代替了传统环保的棕叶绳),糯米做主料。每到端午节前三天左右,母亲和奶奶便会在屋西头云甫先生菜园旁的荒坡上采集粽叶,并在附近外婆家采集棕叶,同时准备好糯米等原材料。

其实,包粽子的工艺还是比较简单的。首先是要将粽叶、棕叶洗净蒸煮消毒并用盆子装好备用。再把洗淘干净了的糯米用苕箕沥干存放,那时我家一般是每节包粽用米一斗,每斗十升,每升约1.5斤。然后将棕叶撕成细绳般的条状并捆放在木椅子的靠背上。一切准备就绪后,包粽子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先将一片粽叶卷成圆锥状,再将一片叶尖朝上竖放在圆锥体内。其次是把适量糯米用调羹装进圆锥筒内,同时用竹筷将糯米扎实扎匀并用第二片棕叶封口。最后在靠背椅上拉出一根棕叶绳将其扎紧扎实即可。除圆锥粽外,家乡还有能人会包三头粽。那时我最喜欢外婆包的棕子,每次开始包粽时她都是要为我们包一串小粽子取乐助兴。


 


 当棕子包好之后,再用斗炒锅(特制大锅)煮熟。煮熟了的棕子一般在清水内可存放十天半月,什么时候想食用只需加热即可,可煎可蒸可煮,软绵绵的糯米加上粽叶的清纯味道,是的道的传统粽香味。只是目前这一流传达二千余年且极富民族特色的传统习俗有被失落的危险,因为农民们已经很少自己制作“原生态粽子”了,取而代之的是商家推出的各地五花八门的高档粽子。如大个头的北京糯米粽,小个头的广东蛋黄粽,还有苏州的枣泥粽,贵州的酸菜粽,云南的火腿粽,泉州的烧肉粽,西安的蜂蜜凉粽以及嘉兴江南粽子大王“五芳斋”的后腿猪肉粽等等。其制作方式由一色的名贵包装走向了一色的名贵馅料,什么鱼翅、鲍鱼都用上了。最大的粽子是由10102个标准粽子组合的,最贵的一百元、二百元一个不等。商家的粽子比的是消费而不是文化品味,普通百姓只有望粽兴叹的份。

  端午节是我国汉民族的传统节日。二00六年该民俗被国务院批准列入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二00八年国务院将端午节正式列入法定假日:二00九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据专家考证,端就是初始的意思,端午就是初五,由于中国传统历法称五月为“午月”,所以端五就渐渐演变成了端午。

先秦时期,人们认为五月是毒月,因此早期的端午节本是一个驱除瘟疫的节日。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对端午节的来历赋予了它更多的文化内涵,有纪念屈原投江说、纪念孝女曹娥说、纪念涛神五子胥说等等,但由于屈原是著名的爱国诗人,纪念屈原说渐渐占了主导地位。


 


 中华民族历史优久,当古老的埃及文化、印度文化相继衰败中落的时候,唯有中华文化向世人展示了她的延续性。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而中国民俗节日文化便是其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中国自古就是一个农业大国,中国节日文明其实是原始农耕文明不断进化的充分体现。更是继承传统美德,宏扬民族精神、陶冶思想情操的重要软实力平台。但是这些年西方的情人节、圣诞节在中国却过得高调张扬,而具有深厚民族文化底蕴的民俗节日不是过得铺张浪费便是过得无声无息。

因此各级政府应主动作为,充分挖掘、继承先进民俗文化,领导、影响节日民俗朝健康方向发展。多元化不等于自由化、庸俗化,什么高价粽子、高价月饼、活人墓可以休矣。能够通过传统的、进步的民俗节日活动的开展达到和谐团结、爱家爱国的目的,就是我们所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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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19.写于流碧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