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比早晨更早的一个时辰,摸一管毛锥下地耕耘,在比晚上更晚的一个时分携一杆长锋去砚田漫步。

2、其实即便你整天无所事事,毫无作为也没人真正管你。但你不想这样,你喜欢一个人躺在书中或到田野里倾听:大地的声音,天空的声音,古人的声音,一听便上了瘾。再不愿多说一句话,你只管往前走。

3、我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许多事都经过了,再呆下去也不会有啥新鲜事,我从40岁、50岁同事身上看到了我的将来。他们不知道,在我心中有些事情已经结束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一樽酒,一溪云的事情,把一管笔写秃然后插进笔筒的事情..

4、我出门的时候,包里一般会放上一支笔,毛笔是这个世界伸给我的一只孤单的手。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在,握着他心里就觉得踏实。我自小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5、我的孤独不在青灯黄卷间,而在嘈杂的人群中。我一回头,身后光亮的墨线就飘逸起来,像是谁拿着彩练当空在舞。

6、谁也不清楚谁正在为了哪件事情消磨着一生中的美好时光。人们自顾无暇。我全部的学识来自我对笔墨的一点可怜的见识,除了笔墨纸砚,我的目光无处可栖。

7、如若有来生,做一头驴也未尝不是坏事情。拉拉车,吃吃草,不问世事。只低着头拉着生活往前走,亢奋时叫唤几嗓子。简单着,快乐着,不顺心了即便牵着也不走,打着更倒退。活出点驴性格也是种境界。

8、这些年人们一窝蜂的追赶时风,我远远的落在后面,像是被遗弃了一样。或许多年之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也会回过头,朝相反的方向走,而我仍旧慢悠悠——远远的走在他们前头。

9、人总是困在各自的局限中,我的一生局限了我,孤陋的书法生活必将局限了我的一生。你们也正生活在你们的局限中。

10、多少个夜晚,我曾亲眼目睹影影绰绰的书者,从黑夜中醒来,爬起,黑夜中墨书,没有声音。也没有声音唤醒他们,他们真实的近乎虚无。


11、我整天穿着对襟衣褂,看那些别人以为发霉的老书,写那些歪七斜八的老字,像是故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呆板的脸竟忘记了如何对你微笑,我不知道你的笑靥就是我还未到来的美好前景。

12、古人削铁如泥。而今我是直接削泥。其实篆刻不是刻,刻有些刻意。也不是冲刀切刀。冲和切太过匠气。喜欢这个削字,一丝一缕一撇一捺都是削出来的,有时候藕断丝连,那也是斩不断的情意绵绵。当篆刻刀在泥上行走时,我不知道那纷纷而谢的碎屑是正在逝去的光阴还是保留在印面上的那些苍茫的线条是我当下的心境。

13、一块泥巴握在手心就渐渐沾染了你的气息和体温。泥土在反复摔打中苏醒过来,睁开眼睛有了呼吸。你看着她,她也望着你。你将心事吐露给她,她也真够朋友,一味的默默,甘作绝佳的倾听者。

14、轻揉一块泥巴,轻揉一段迢遥的往事。内心也会变的很软很软软到骨子底处然后开出一朵花来。那花当是怎样的颜色呢?应该很素很淡很温馨。不妨唤作素馨花。

15、朋友又送我几个龙山文化时期的陶罐,放在书房每每相对。虽是完整,但总也掩藏不住曾经的伤痕累累。我会猜想当初那个把她从地里刨出来,然后一片一片将她粘和在一起的人,那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往事如陶易伤易碎。

16、让心情与泥巴一起晾干,用生锈的钝刀将心迹刻划下来,吹旺将萎的柴火,锻造柔弱的心,眼看着它日渐坚硬起来。潮湿的心境,风干的泥土,锈迹斑斑的钝刀,将萎的柴火,金木水火土竟然都有了。

17、打坯、制钮、刻印、施釉、烧制——,当你全身心投入的时候,犹如找回童年玩泥巴时的愉悦。而每一次焦急的等待与守侯最是难忘兴奋,望着户外的黄昏如同望着自己的将来。窑里平躺着自己亲手做的印,炉火通红,就在那一刻,你会感悟到远古烧陶人那种心性:平和、玄远。泥土在烈火中凤凰涅磐、天地也在烈火中重生。

18、刀在泥上很软,刻在心里会疼。换了是你又当选择怎样的字句铭刻在泥上?“事如春梦了无痕”?“一年光景一年心”?说出口的永远都是可以承受的生命的轻,只有泥土能够负载大地的重。诗人写:那些大地上的事情啊!而历经无数次的苦苦追问,是不是就能获得泥土般的品性?

19、开炉的那刻,面对熟悉又陌生的陶印。犹如故人相逢但恐在梦中。也会无言,甚至激动的流泪。只有你知道所有的一切已如磐石物化了下来。山长水阔,红笺小字。在瞬息成为永恒。彼时,有风舒缓吹来,是旷野的风,春风。毕竟都三月了。


20、。。。
2006-11-30 08:07:59

赵远方。1979年生人。书画印兼修。系中国艺术研究院书法硕士。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书协理事。日照市政协委员。日照市政协书画联谊会理事。日照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99年问学于中国美院书法篆刻专业。2009年出版书画篆刻文集《槐花老屋》。2011年出版书画篆刻文集《问梅集》。2014年毕业于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获书法硕士学位,导师曾翔先生。毕业作品荣获优秀毕业作品奖并被中国艺术研究院收藏。近年来作品多次入选中国书协和西泠印社主办的圈内专业展览并有理论文章发表于全国核心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