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六十三、《姽婳词》的故事(七十八回)</h3><h3> </h3><h3> 贾政命宝玉、贾环、贾兰叔侄三人以林四娘为题作诗。这种命题作文,对于旁学杂搜的贾宝玉虽是一种很不得已的苦差事,写出了为众人称道的《姽婳词》。多少年来,红学家们对这首《姽婳词》所反映的思想,是持批判态度的。许多人把它看作是作者思想反动的铁证。近一、二年有的研究者认为这首词是对封建皇权主义的批判,是对封建官僚们的腐败无能的揭露和鞭笞。贾宝玉《姽婳词》中的林四娘,是借传说中的明末秦淮歌妓林四娘之名,加写进东晋,所谓‘天下第一奇女’谢道韫。从而在《红楼梦》中,用诗歌表述了一位悲剧式的巾帼英雄。谢家的奇女谢道韫,被编进最通俗读物和启蒙教材《三字经》,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了。</h3> <h3>但是,那也只是说她能咏吟的风流俊逸文才一面,但是作为女性群体,也有她忠义感慨的另一面。《红楼梦》的角色中,从皇妃到丫鬟,几乎包括了社会上各种身份的女性,唯独缺少一位巾帼英雄。历史上的王、谢家族,出了一位风流俊逸,忠义感慨的女辈谢道韫,虽然是个理想的典型,但她已是千年前的古人。从东晋至今,赞扬谢道韫的文字极多。谢道韫是东晋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叔父谢安及她的亲哥哥谢玄,是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中的主帅。她的丈夫是王凝之,家学渊源,工草隶,其书法虽不如其父王羲之、文才不如其弟王献之,但也决非庸才。</h3> <p class="ql-block">谢道韫嫁到王家以后,克尽妇道,王羲之全家都认为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媳妇。谢道韫的另一个故事,说的是东晋末年,五斗米道教起事,兵扑浙江会稽。当时会稽守将正是谢道韫的丈夫王凝之,由于轻敌和防战不利,终成大祸,谢道韫的丈夫王凝之及儿子战死于乱军刀下。她在事变之前,亲自招募和训练了数百家丁以及丫鬟、仆妇;丈夫死后,她组织家丁保护家眷撤退,亲自断后。当家丁、丫鬟、仆妇被杀散,亲自持刀搏杀,倒也杀了几个敌人,终被俘。她大义凛然,怒斥乱军,愿以牺牲自己,保留下她的幼孙,这一举动,使杀人成性的王恩部众也难以下手。这位闻名的才女,竟然也是一位巾帼英雄!</p> <h3>姽婳将军林四娘,与传说中的林四娘对照,明显又是两个不同的版本。传说的林四娘是明末秦淮歌妓,后来做了衡王朱常庶的妾;崇祯年间,晋陕一带到处发生变乱。山西的乱军王嘉允属下的一班人马,攻向山东青州。驻守青州的衡王朱常庶轻敌、自负,终因守军寡不敌众,衡王大败。此时,他的爱妾林四娘率领她平时操练的女兵女将,奋勇杀敌,待援军到来,救了衡王一命,而四娘自己却血溅沙场。再一个版本是黄巾、赤眉一干流贼余党复又乌合,抢掠山左一带。恒王意为犬羊之恶,不足大举,因轻骑前剿。两战不胜,恒王遂为众贼所戮。於是林四娘带领众人连夜出城,直杀至贼营里头。倒作成了这林四娘的一片忠义之志。</h3> <p class="ql-block">《红楼梦》中,故事发生在东汉末年黄巾、赤眉之乱;谢道韫的故事发生在东晋王恩的五斗米邪教之乱。两者的女主人公故事,都可谓是千古佳谈;而秦淮林四娘的故事,只是几十年前明末崇祯时的事。一个衡王朱常庶、一个恒王不知名,一个姓王名凝之。称王的朱常庶没有战死,而王凝之却战死于沙场。可见《红楼梦》中的姽婳将军,作者有意在谢道韫和林四娘的故事情节上,做了一番调整,似乎更倾向于谢道韫。而明末的林四娘,尽管出身歌妓,诗词文才远不及谢道韫,作为一个女辈,战死青州沙场,一片忠义之志,在作者看来,有她可圈可点、可奇可叹之处!故仍用姽婳将军林四娘原称,也是对林四娘的肯定。</p> <p class="ql-block">作者借宝玉的诗为林、谢二人咏叹;又用恒王类比宝玉的特立独行;再用林四娘类比金陵十二钗和宝玉身边的女子;金钏、晴雯、芳官等人,都是因为与宝玉的瓜葛才惨遭厄运的;黛玉的悲剧也是与宝玉的爱恋而具有超越时代的文化内涵,表现了作品的理想性。那些女子在作者的心中都是英雄。姽婳将军当是鬼话将军的谐音,说明这个故事不过是鬼话而已。作者指出,历史上的林四娘现象虽然可歌可泣,但毕竟是不该发生的可悲故事;其根本原因在于天子、文武的男人群体的作为不力。《红楼梦》一书的深刻性在于揭露了任何社会都可能出现的社会弊端;提出了超越世俗的新思维,无疑具有社会历史文化的进步意义。</p> <p class="ql-block">六十四、夏金桂的寓意(七十九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温外姓认为:夏金桂在《红楼梦》中第一次出现夏金桂这一人物形象是在第七十九回,在香菱的介绍中我们得知了夏金桂的出身、家庭背景及与薛蟠的交往过程。夏家与薛家"同在户部挂名行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非常富贵,有几十顷地的桂花树,"长安城里城外的桂花局俱是他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贡奉"有"桂花夏家"的浑号。足见夏家当年的富贵、显赫。可美中不足的是夏家无子,只有夏金桂这样一个独女。金桂父亲早亡,"寡母独守此女,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彼母皆百依百随,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养成盗跖的性气。"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夏金桂从小就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p> <h3>她既没有像李纨幼年那样读些"《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教导女子做个名媛淑女的书,也没有像王熙凤那样"自幼假充男儿教养","从小儿顽笑着就有杀伐决断"。夏金桂幼时的不良教育导致她成年之后,独断专行、骄横无礼、凶狠残忍,养成既泼辣又凶悍的性格,妇德、妇工、妇言没有一项达标,本来她也是"具花柳之姿"的青春女子,应该说"妇容"还是不错的,可一想到她又哭、又骂、又打,撒泼闹事,聚众斗牌作乐,啃着骨头喝酒的样子,即使她长得再美,也实在难以对她喜欢起来了。夏金桂其人不见吟诗操琴,不见治事理家,不见针绩女工,更不见敬奉茶汤;言不脏不吐,行不恶不为。</h3> <h3>夏金桂这一人物形象的描写对《红楼梦》其他人物具有很大的补足作用,通过与金桂的对比阅读,我们感受到宝钗的温婉、娴雅及高超的交际手腕;而凤姐、金桂这两个有着相似思想和行为的人物的比较,让我们能全面地了解凤姐其人。凤姐是个善与恶的综合体,她有别于金桂的恶的化身。另外从香菱的判词我们知道,塑造金桂这个人物也有对香菱形象反衬的需要。金桂是作为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人物来塑造的,是作者直观现实世界的产物。金桂的丑与恶,作者是毫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展现在读者面前的。而金桂刚到薛家,就盘算着自竖旗帜,先整倒薛蟠,然后折磨香菱,挟制薛姨妈;凤姐尚能容下平儿,金桂连宝蟾也不放过。</h3> <h3>夏金桂与薛蟠的结合过程颠覆了传统的才子佳人爱情模式,体现了作者现实、理性的爱情观;而通过对金桂婚后生活的描述,让我们更全面地认识和了解薛蟠、香菱和薛姨妈等人,也反映出作者对当时社会的婚姻现状给予了一定的观照。金桂颠覆才子佳人爱情模式,夏金桂跟薛蟠的结合颠覆了传统才子佳人小说的叙述模式。他俩的结合过程,虽然是通家之好,两人从小就一处厮混过,成年后的重逢,薛蟠是"一心看准了"金桂,但从后面宝蟾转述金桂的抱怨"我这样人,为什么碰着这个瞎眼的娘,不配给二爷,偏给了这么个混账糊涂行子",我们可以发现金桂嫁给薛蟠是出于母亲的要求,而非自己的感情。</h3> <p class="ql-block">夏金桂的到来,使香菱这样一个富有才情的诗国女子最终逃不出命运的恶意摆布,走上了死亡之路。在香菱的判词里有这样两句"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两地孤木"者"桂"也,自从夏金桂出现,香菱的命运就是黄泉路将近。从初时的改名进行试探,到利用宝蟾离间与薛蟠的关系,到最后企图下毒害死香菱。夏金桂对香菱的逼迫是一步紧似一步也是一步毒似一步的。虽然最后她毒死香菱的奸计没有得逞,但本来就"血分中有病",又"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已"酿成干血之症"的香菱估计也命不久矣!一夫一妻多妾的婚姻制度使得妻与妾为了争夺丈夫而发生的战争如火如荼地进行。</p> <h3>在夏金桂身上我们根本看不到她作为一个媳妇对薛姨妈有任何孝顺的举动。还欺"婆婆良善","渐渐持戈试马"起来。薛家母女处处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看似温柔平和,最好相处,但是其胸中韬晦又岂是夏金桂所能看透。宝钗"暗以言语弹压其志",薛姨妈更是直接指桑骂槐,借薛蟠来教训金桂,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夏金桂是孤独的,也是无助的。金桂姓夏而她的夫家正好姓薛,雪喻薛家,而薛家正好娶进一个夏姓女子,薛遇夏则势必不久矣。脂评中有这样的话:"夏日何得有桂,又桂花时节焉得又有雪?三事原系风马牛,全若强凑合,故终不相符。败运之事大都如此,当事者自不解耳。"</h3> <p class="ql-block">夏金桂对于香菱是个灾星,对于薛家是个"搅家星",她甚至还是"贾、薛、王等血脉相连的世家大族的克星"。夏金桂与"中山狼"孙绍祖并提,意在指明"两人都是促使贾府败落的罪责者"。第七十九回已经提示:夏金桂将桂花改名为‘嫦娥花’,而她带来的丫鬟又叫‘宝蟾’,都预示了这一结局。所谓‘金桂’者,精怪也。夏金桂不过是大家末世的一个‘精怪’而已。"对于夏金桂这个人物大多数读者是否定、批判甚至唾骂的。红学家吕启祥认为金桂"凭借主子的权利,强将香菱之名改为‘秋菱’;而在品香的趣味识见上,则远逊于香菱","我们只感到发自金桂身上的那股逼人的俗气和霸气"。</p> <h3> 可是我们细细分析下夏金桂成为这样的一个人并且最终有这样的结局,除了她自身的原因,还是有许多外在的因素的。夏金桂从小失父,母亲溺爱没有对其进行正规的早期教育;成年后遇到薛蟠,听从母命,所嫁非人;出嫁后婆婆、小姑常以言语弹压其志,暗中打压、排挤,使其难以融入这个家庭;贴身丫鬟轻浮、滥淫,前与薛蟠勾搭成奸,后"纵淫心"与金桂一道勾引薛蝌;母亲、继兄贪财,教唆金桂闹得薛家家破人亡,好卷了钱财,另配人家。这种种都使得金桂最终走上了离经叛道的道路,成为人人批判、唾弃的对象。在这里无意给夏金桂开脱或者作翻案文章,只是觉得金桂实在也是个值得我们嗟伤的薄命女子。</h3> <p class="ql-block">夏金桂的真正寓意是没有文化没有教养的野蛮清朝对汉朝文化的篡改,香菱代表的是主仆颠倒,改她的名字就是寓意改朝换代;而迎春误嫁中山狼是寓意是没有文化教养的清朝对汉文化的入侵与摧残。第七十九回回目作《薛文龙悔娶河东狮,贾迎春误嫁中山狼》,将夏金桂与那个孙绍祖并提,实际上是暗示这两人都是促使贾府败落的罪责者。夏金桂和薛家闹翻,揭出薛蟠及薛家隐蔽的丑行劣迹,这些罪行劣迹连及贾家,被欲置贾府、薛府于死地的仇家找到把柄,薛蟠被充军流放,夏金桂成了守活寡的妇人,夏金桂害了自己害了薛宝钗的娘家。迎春出嫁后不久,她就被孙绍祖虐待而死。这样的对比寓意,是作者的拿手好戏。</p> <h3>这回贾赦已将迎春许与孙家,这孙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军官出身,乃当日宁荣府中之门生,算来亦系世交。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此人名唤孙绍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年纪未满三十,且又家资饶富,现在兵部候缺题升。贾母心中却不十分称意,想来拦阻亦恐不听,儿女之事自有天意前因,况且是亲父主张,何必出头多事,为此只说"知道了"三字,余不多及。贾政又深恶孙家,虽是世交,当年不过是彼祖希慕荣宁之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才拜在门下的,并非诗礼名族之裔,因此倒劝谏过两次,无奈贾赦不听,也只得罢了。</h3> <h3>宝玉却从未会过这孙绍祖一面的,次日只得过去聊以塞责,听说迎春今年要接出大观园,陪四个丫头过去,越发扫去了兴头,每日痴痴呆呆的,不知作何消遣。更又跌足自叹道:"从今后这世上又少了五个清洁人了。"于是吟成一歌:"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手足情!"这首诗表现了宝玉因晴雯逝世、逐司棋、芳官等人、迎春嫁人的悲凉凄切之情;暗示了外在环境对"花"的摧残;并对迎春的嫁人而遭到环境、恶人的污染感到悲哀;抒发了悲天悯人的情怀。同时,预示了迎春的悲剧命运。</h3> <p class="ql-block">六十七、"双喜"临门(八十四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北静王命太监带了宝玉到一所极小巧精致的院里,忽然笑说道:"我前次见你那块玉倒有趣儿,回来说了个式样,叫他们也作了一块来。今日你来得正好,就给你带回去顽罢。"因命小太监取来,亲手递给宝玉。这样宝玉有了真假两块宝玉了,真真假假的事情也就发生了,作者的暗示很巧妙。这样宝玉可以保持安静,静静等待事情的进展,也可为宝玉的惊呆作铺垫。宝玉到贾母那边,述说北静王待他的光景,并拿出那块玉来。贾母因命人:"给他收起去罢,别丢了。"宝玉说:"比起来,两块玉差远着呢,那里混得过。我正要告诉老太太,前儿晚上我睡的时候把玉摘下来挂在帐子里,他竟放起光来了,满帐子都是红的。"</p> <h3>宝玉道:"不是。那时候灯已灭了,屋里都漆黑的了,还看得见他呢。"邢、王二夫人抿着嘴笑。凤姐道:"这是喜信发动了。"宝玉道:"什么喜信?"贾母道:"你不懂得。今儿个闹了一天,你去歇歇儿去罢,别在这里说呆话了。"玉放红光是贾政升官的象征。贾母问道:"你们去看薛姨妈说起这事没有?"王夫人道:"本来就要去看的,因凤丫头为巧姐儿病着,耽搁了两天,今日才去的。这事我们都告诉了,姨妈倒也十分愿意,只说蟠儿这时侯不在家,目今他父亲没了,只得和他商量商量再办。"这是为宝玉提亲的事,凤姐的提议,贾母的催促。显然贾母她们在谈论宝玉、宝钗的婚事。</h3> <p class="ql-block"> 宝玉回到自己房中,告诉袭人,袭人也知是给宝玉提亲的事。贾芸慌慌张张过来,宝玉听了,才知道是贾政升了郎中了,人来报喜的。心中自是甚喜。贾芸赶着说道:"叔叔乐不乐?叔叔的亲事要再成了,不用说是两层喜了。"宝玉红了脸,啐了一口道:"呸!没趣儿的东西!还不快走呢。"贾政升官给贾府带来了欢喜与热闹,却也是作者"以乐景衬哀情"的写作手法。贾政升了官,贾宝玉三喜。作者写宝玉的这种"喜",一喜是在北静王面前表示礼节,二喜三喜是烘托宝玉因贾母安排自己与黛玉的亲事而喜出望外的兴奋。但喜中有悲,毕竟是假的,所以是以喜衬悲。</p> <h3>宝玉去给老太太道喜去,只见黛玉挨着贾母左边坐着呢,右边是湘云。宝玉此时喜的无话可说,忙给贾母道了喜,又给邢王二夫人道喜。一一见了众姐妹,便向黛玉笑道:"妹妹身体可大好了?"黛玉也微笑道:"大好了。听见说二哥哥身上也欠安,好了么?"宝玉道:"可不是!我那日夜里,忽然心里疼起来,这几天刚好些就上学去了,也没能过去看妹妹。"黛玉不等他说完,早扭过头和探春说话去了。凤姐在地下站着,笑道:"你两个那里像天天在一块儿的?倒像是客,有这么些套话。可是人说的‘相敬如宾’了。"说的大家都一笑。黛玉满脸飞红,又不好说,又不好不说,迟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懂得什么!"众人越发笑了。</h3> <p class="ql-block">奇妙的是宝玉、黛玉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宝玉误以为贾母她们给自己安排的婚事是黛玉,特别高兴;黛玉受到感染,也有点误会。贾母、凤姐很清楚,却不动声色,还忙着给黛玉过生日,把误会染得更深。贾府庆贺了两天,亲戚来贺。那黛玉略换了几件新鲜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界,含羞带笑的,出来见了众人。湘云、李纹、李绮都让他上首坐,黛玉只是不肯。贾母笑道:"今日你坐了罢。"薛姨妈不放心地起来问道:"今日林姑娘也有喜事么?"贾母笑道:"是他的生日。"那黛玉留神一看,独不见宝钗,便问道:"宝姐姐可好么?为什么不过来?"薛姨妈道:"他原该来的,只因无人看家,所以不来。"</p> <p class="ql-block">薛宝钗是故意不来的,定了亲事,自然不便前来,也是常理。这是新打的《蕊珠记》里的《冥升》。小旦扮的是嫦娥,前因堕落人寰,几乎给人为配,幸亏观音点化,他就未嫁而逝,此时升引月宫。这确实是黛玉夭亡的象征,嫦娥与嫦娥对应相合。第四出是《吃糠》,暗示宝钗暗苦。第五出是达摩带着徒弟过江回去,正扮出些海市蜃楼,好不热闹。 "达摩带徒弟过江"是暗示宝玉出家;"海市蜃楼"是暗示贾府的繁华盛景将烟消云灭。原来,薛蟠打死人,薛家与贾府的关系更加密切了,更加相互依靠了。也为日后宝玉痴呆而宝钗嫁宝玉作了铺垫。同时,也是为了延宕宝玉、宝钗的婚事,丰富小说的内涵。</p> <p class="ql-block">宝钗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只能等待出嫁,无论作者是怀金,还是悼玉,都是象征秦汉文化,也都是悲剧命运,更是钗黛合一的写照。悲秋悲吟不仅悲自身的命运,更是悲秦汉文化的没落;妙玉对情欲的渴望是寓意对秦汉文化的寻根。妙玉被强盗侮辱,就是象征秦汉文化被清朝的蹂躏;黛玉象征秦汉文化的诗魂字;妙玉象征秦汉文化的高妙;都是对秦汉文化的赞美,她们的悲剧是社会历史文化的整体悲剧。第九十回写到,贾母和王夫人论起宝玉和黛玉的婚嫁问题,贾母说:"自然先给宝玉娶了亲,然后给林丫头说人家,再没有先是外人后是自己的。况且林丫头年纪到底比宝玉小两岁。"这就是以乐景写哀情。</p> <p class="ql-block">六十八、黛玉思乡(八十六回等)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黛玉因史湘云说起南边的话,便想父母若在,南边的景致,春花秋月,水秀山明,二十四桥,六朝遗迹。不少下人伏侍,诸事可以任意,言语亦可不避。香车画舫,红杏青帘,惟我独尊。今日寄人篱下,纵有许多照应,自己无处不要留心。不知前生作了什么罪孽,今生这样孤凄。真是李后主说的‘此间日中只以眼泪洗面矣!一面思想,不知不觉神往那里去了。对南边的思念不仅是黛玉,也是作者曹頫对往日生活的怀念,更是小说暗示的对秦汉文化的思念与向往;用李后主说的"此间日中只以眼泪洗面"的话,暗示了黛玉的悲伤不仅是对自身命运的哀叹,更是亡国之痛的哀思。</p> <h3>作者的寓意自然巧妙,耐人寻味。"失意人逢失意事,新啼痕间旧啼痕",真是一语双关。紫鹃看见黛玉哀伤悲痛,想必是刚才说起南边的话来,触着黛玉的心事了。便问道:"刚才我叫雪雁告诉厨房里给姑娘作了一碗火肉白菜汤,加了一点儿虾米儿,配了点青笋紫菜。姑娘想着好么?"黛玉道:"也罢了。"紫鹃道:"还熬了一点江米粥。"黛玉点点头儿,又说道:"那粥该你们两个自己熬了,不用他们厨房里熬才是。"紫鹃道:"我也怕厨房里弄的不干净,我们各自熬呢。就是那汤,我也告诉雪雁和柳嫂儿说了,要弄干净着。柳嫂儿说了,他打点妥当,拿到他屋里叫他们五儿瞅着炖呢。"</h3> <p class="ql-block">黛玉道:"我倒不是嫌人家肮赃,只是病了好些日子,不周不备,都是人家。这会子又汤儿粥儿的调度,未免惹人厌烦。"黛玉点点头儿,因又问道:"你才说的五儿,不是那日和宝二爷那边的芳官在一处的那个女孩儿?"紫鹃道:"就是他。"黛玉道:"不听见说要进来么?"紫鹃道:"可不是,因为病了一场,后来好了才要进来,正是晴雯他们闹出事来的时候,也就耽搁住了。"说着,外头婆子送了汤来。雪雁出来接时,那婆子说道:没敢在大厨房里作,怕姑娘嫌肮赃。"也许,这是"情"文化的特点,高洁而脆弱,不愿入乡随俗,依然孤傲独标,保持青翠的本色。因此,黛玉寄托了作者的不与清朝文化相容的文化理想。</p> <p class="ql-block">由于代儒有事,放宝玉一天假。宝玉没敢打扰黛玉休息,便信步走到蓼风轩,见惜春正和妙玉下棋,便悄悄观战。和妙玉搭讪了几句,妙玉便辞去。宝玉送妙玉回庵,路过潇湘馆,听见黛玉的琴声。这黛玉赋成的四叠便是妙玉与宝玉在潇湘馆之外听到的四章诗句。"风萧萧兮秋气深,美人千里兮独沉吟。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山迢迢兮水长,照轩窗兮明月光。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罗衫怯怯兮风露凉。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子之与我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 怀古与思南都是对秦汉文化的追思怀想,是文化意义上的寻根。</p> <h3>六十九、妙玉着魔(八十七回等)</h3><h3><br /></h3><h3> 《红楼梦》里描写妙玉是比较含蓄的,第八十七回描写宝玉观惜春与妙玉下棋的说话和妙玉的表情,我们不难看出这个小尼姑已经被情所染的难言心情。文中这样描写:"宝玉道:"我头里就进来了,看着你们两个争这个‘畸角儿’。"说着,一面与妙玉施礼,一面又笑问道:"妙公轻易不出禅关,今日何缘下凡一走?"妙玉听了,忽然把脸一红,也不答言,低了头自看那棋.宝玉自觉造次,连忙陪笑道:"倒是出家人比不得我们在家的俗人,头一件心是静的。静则灵,灵则慧。"宝玉尚未说完,只见妙玉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宝玉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那脸上的颜色渐渐的红晕起来。</h3> <h3>宝玉见他不理,只得讪讪的旁边坐了。惜春还要下子,妙玉半日说道:"再下罢。"便起身理理衣裳,重新坐下,痴痴的问着宝玉道:"你从何处来?"宝玉巴不得这一声,好解释前头的话,忽又想道:"或是妙玉的机锋。"转红了脸答应不出来。妙玉微微一笑,自和惜春说话。惜春也笑道:"二哥哥,这什么难答的,你没的听见人家常说的‘从来处来么’,这也值得把脸红了,见了生人似的。"妙玉听了这话,想起自家,心上一动,脸上一热,必然也是红的,倒觉不好意思起来。因站起来说道:"我来得久了,要回庵里去了。"妙玉当晚坐禅后,竟梦到强人来抢她,神智已经不太清楚,原来是走火入魔了。惜春听后,不禁感叹妙玉尘缘未断。</h3> <p class="ql-block">可惜妙玉虽然洁净,毕竟尘缘未断,真是"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惜春为其出诗叹息。《红楼梦》第一一二回把她的缩命尘染作了悲剧性的归结,一块美玉,陷入泥淖。一个洁净的女儿身,从此沦陷到了不可知的未来,走的时候是被强盗用药闷倒所劫,无知无觉。真是"无瑕白玉遭泥陷,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妙玉的悲剧不是尘缘未了,不是少女怀春,不是尘世的难容,而是强盗的强力胁迫;她像冬天里的红梅雪景,生机勃勃,迎春怒放,却遭遇强人折断。这个残忍的故事,其表层的含义是怀春的少女遭遇强人,难以反抗;深层的含义是秦汉文化遭到满清强人的蹂躏摧残。</p> <p class="ql-block">有人说妙玉这个人物读起来好象有一种虚化的成分,她身上让人感觉有黛玉的清高、湘云的纯真、晴雯的率性、李纨的沧桑。如果她不是个僧尼,有文化修养的人都会欣赏她的。可怜她自小循入空门,看破红尘,虽然饱读诗书,精通茶道,谙练琴棋,却也只是个孤芳自傲,不合群的寒梅。"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悲的这样一个妙龄修女,正是含苞欲放的年龄,本应该天真活泼,奔放浪漫,可是从小为尼,压抑个性,又在这"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的环境里,使她不能真正归于佛性,俗染红尘,结果落得个悲惨的命运。真是悲、怜、痛、挽啊!妙玉的处境与阮籍、嵇康的政治处境十分相似,结局却比他们更惨。</p> <h3>那妙玉觉得禅床便恍惚起来,身子已不在庵中,便有许多王孙公子,要来娶他;又有些媒婆,扯扯拽拽,扶他上车,自己不肯去。一回儿又有盗贼劫他,持刀执棍的逼勒,只得哭喊求救;这个梦是她悲剧命运的预演。这一段描述妙玉着魔的文字,无论从其整体蕴含的深意,还是其基本情节的领悟,都需要具备基本佛学涵养才能读懂。因为儒释道三者,本来就是中国文化之根;儒释道的思想,便是中国文化之血脉。憨山大师曾说:"不知春秋,不能涉世。不精老庄,不能忘世。不参禅,不能出世。此三者,经世出世之学备矣。"从这个角度来看,佛学中的高深义理,蕴含于历代优美的文学作品之中,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h3> <h3>惜春听了妙玉的病情,默默无语,因想:"妙玉虽然洁净,毕竟尘缘未断。可惜我生在这种人家不便出家。我若出了家时,那有邪魔缠扰,一念不生,万缘俱寂。"想到这里,蓦与神会,若有所得,便口占一偈云:"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既从空中来,应向空中去。"自己静坐了一回,又翻开那棋谱来,把孔融王积薪等所著看了几篇。邢岫烟与妙玉曾经做过十年的邻居,从小邢岫烟所认的字都是妙玉所授。妙玉不是寻常人物,有着"馥比仙"的才华,玉有石性、水性、血性,象石样坚硬,象水样晶莹,象血样流布着人的精气。在中国文化传统里,玉象征着美丽、坚固、永恒、华贵、健康、高尚、温润、玉洁冰清、含蓄而不张扬。</h3> <p class="ql-block">妙玉这块玉,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才入了空门,带发修行。文墨极通,模样儿极好,因为"不合时宜,权势不容",被迫离乡背井,被贾府请到栊翠庵。因此,妙玉代表了不与清朝合作而隐居的文人名士;她对宝玉的感情象征她也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她最终被强人蹂躏象征清朝统治者对不与清朝合作而隐居的文人名士的镇压与杀戮;也可引申为清朝对秦汉文化的强奸。妙玉的悲剧更能表现《红楼梦》的文化悲剧的寓意,她代表了中华文化的高洁、深奥、灵魂和含蓄的特征,也可以代表中华文化的红梅形象,体现了傲霜斗雪、冰清玉洁、不屈不挠的特点。 叹曰:一悲一魔两相应,悲鸣悲叹悲命运;高洁无奈遇强人,秦汉文化遭蹂躏。</p> <h3>七十、宝玉睹物思情(八十九回) </h3><h3><br /></h3><h3> 宝玉去学堂,焙茗走进来道:"二爷,天气冷了,再添些衣服罢。"宝玉点点头儿。只见焙茗拿进一件衣服来,宝玉不看则已,看了时神已痴了,原是晴雯所补的那件雀金裘,引起了宝玉对晴雯的沉痛的思念。后宝玉烦闷请假,便过晴雯这间屋子来,亲自点了一炷香,摆上些果品,便叫人出去,关上了门。宝玉拿了一幅泥金角花的粉红笺出来,口中祝了几句,便提起笔来写道:怡红主人焚付晴姐知之,酌茗清香,庶几来飨。其词云:随身伴,独自意绸缪。谁料风波平地起,顿教躯命即时休。孰与话轻柔?东逝水,无复向西流。想像更无怀梦草,添衣还见翠云裘。脉脉使人愁!写完后心情略有好转,就在香上点个火焚化了。</h3> <h3>静静儿等着,直待一炷香点尽了,才开门出来。这就是诗词的精神力量,宝玉不求功名,不慕财富,却不能没有诗才,不能没有诗词的寄托,不能没有文化的支撑。香菱学诗的真正意义就在于用诗的灵魂来支撑她的悲剧命运,就像冬天白雪中的红梅傲霜斗雪,生机勃勃,顽强不屈。随后宝玉到了潇湘馆,走到里间门口,看见新写的一副紫黑色泥金云龙笺的小对,上写着"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此联并非《红楼梦》作者自撰,乃摘唐崔颢《题沈隐侯八咏楼》五律颈联,其全首曰:"梁日东阳守,为楼望越中。梁日东阳守,为楼望越中。江静闻山狖,川长数塞鸿。登临白云晚,留恨此遗风。"</h3> <p class="ql-block">宝玉在黛玉出看见中间挂着一幅单条,上面画着一个嫦娥,带着一个侍者;又一个女仙,也有一个侍者,捧着一个长长儿的衣囊似的,二人身边略有些云护,别无点缀,全仿李龙眠白描笔意,上有"斗寒图"三字,用八分书写着。宝玉道:"是什么出处?"黛玉道:"岂不闻‘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宝玉道:"是啊。这个实在新奇雅致,却好此时拿出来挂。"此话一语双关,寄托了宝玉对黛玉的鼓励与期待。李龙眠,即宋代著名画家李公麟,字伯时,号龙眠居士,擅长画山水佛像。黛玉代表的是诗意、宋朝的飘逸旷达;宝钗代表是汉朝的广博、唐朝的深厚博大。作者处处提醒,处处点醒。</p> <h3>宝玉又见黛玉身上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绵裙。真是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作者对黛玉衣饰描写很经典,第三回黛玉初进贾府,作者未直接着墨来描写她的外在服饰之美,却给读者留下了一个绝美的形象。第四十九回,她"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显得生气勃勃,神采飞扬;鲜艳的红色服饰在素雪的辉映下,显得神情浪漫、光彩照人,仿佛独立天地,飒飒如一树傲雪红梅。</h3> <h3>第八十五回,黛玉略换了几件新鲜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界,含羞带笑的出来见了众人,说明其服饰的整体风格为脱俗飘逸。寥寥几笔,便将她高妙的审美情趣和脱俗的气质充分展现出来。第八十九回的描写,用月白、银鼠、洁白、粉红,突出色彩淡雅清丽,清新自然。整个着装既不有意展示华丽,也不刻意追求朴素,反映出她不同流俗、无所掩饰的个性和"潇湘妃子"卓尔不群、洒脱自然的气质。整部《红楼梦》对黛玉的衣饰描写不是浓墨重彩、详尽细腻,但这一点恰恰证明作者对林黛玉最为怜惜与钟爱,唯恐衣饰污了"质本洁来还洁去"的黛玉,而用"传神"之笔,凸显黛玉"世外仙姝寂寞林"飘渺绝尘的形象和孤标旷世的才情。</h3> <h3>宝玉问黛玉弹琴没有,黛玉说没弹。宝玉道:"不弹也罢了。我想琴虽是清高之品,却不是好东西,从没有弹琴里弹出富贵寿考来的,只有弹出忧思怨乱来的。再者弹琴也得心里记谱,未免费心。依我说,妹妹身子又单弱,不操这心也罢了。"黛玉抿着嘴儿笑。宝玉指着壁上道:"这张琴可就是么?怎么这么短?"黛玉笑道:"这张琴不是短,因我小时学抚的时候别的琴都够不着,因此特地做起来的。虽不是焦尾枯桐,这鹤山凤尾还配得齐整,龙池雁足高下还相宜。你看这断纹不是牛旄似的么,所以音韵也还清越。"宝玉道:"妹妹这几天来做诗没有?"黛玉道:"自结社以后没大作。"</h3> <h3>宝玉笑道:"你别瞒我,我听见你吟的什么‘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你搁在琴里觉得音响分外的响亮。有的没有?"黛玉道:"你怎么听见了?"宝玉道:"我那一天从蓼风轩来听见的,又恐怕打断你的清韵,所以静听了一会就走了。我正要问你:前路是平韵,到末了儿忽转了仄韵,是个什么意思?"黛玉道:"这是人心自然之音,做到那里就到那里,原没有一定的。"宝玉道:"原来如此。可惜我不知音,枉听了一会子。"黛玉道:"古来知音人能有几个?" 黛玉这"人心自然之音"是何等远见,与东坡先生"吾有一张琴,五条丝弦藏在腹。有时将来马上弹,尽出天下无声曲"之大境界正相谋合。</h3> <p class="ql-block">中国琴文化源远流长,其内涵博大精深。琴、棋、书、画之首的琴,千古以来与中华民族知识分子息息相关。为此,琴被赋予深厚的文化内涵,渗透远古的乐教精神,并不简单地只是修身养性的乐器而已。嵇康曰:"众器之中,琴德最优。"苏东坡《减字木兰花·琴》"神闲意定,万籁收声天地静。玉指冰弦,未动宫商意已传。悲风流水,写出寥寥千古意。归去无眠,一夜余音在耳边。"真真是写琴的妙句。琴,情也,寓意秦,这是红楼梦创作的基本思路:由实而虚、由虚而实;由现实批判到理想追求,再到文化复兴。宝玉的睹物思情,可谓寓意丰富,耐人寻味。睹衣、睹画、睹琴、听乐,处处留情,处处有情;还寄予了文化之情。</p> <h3>七十一、黛玉绝粒 禅语妙答(八十九回等)</h3><h3><br /></h3><h3> 杨绛认为,描写宝玉和黛玉的恋爱,还一贯以前的笔法。黛玉一颗心既悬悬不定,第八十九回误传宝玉定亲,她就蛇影杯弓,至于绝粒;整个说来,对于黛玉发呆为的描写是成功的,这些过程是必要的也是自然的。宝玉的婚事并非一蹴而就,有各种蛛丝马迹,一些事情先被紫鹃雪雁察觉,十分合情合理。紫鹃只见雪雁一个人在那里发呆。紫鹃走到他跟前问道:"你这会子也有了什么心事了么?"雪雁只顾发呆,倒被他唬了一跳,因说道:"你别嚷,今日我听见了一句话,我告诉你听,奇不奇。你可别言语。"说着,往屋里努嘴儿。因自己先行,点着头儿叫紫鹃同他出来,到门外平台底下,悄悄儿的道:"姐姐你听见了么?宝玉定了亲了!"</h3> <h3>黛玉问道:"你们两个那里去了?再叫不出一个人来。"说着便走到炕边,将身子一歪,仍旧倒在炕上,往里躺下,叫把帐子撩下。紫鹃雪雁答应出去。他两个心里疑惑方才的话只怕被他听了去了,只好大家不提。谁知黛玉一腔心事,又窃听了紫鹃雪雁的话,虽不很明白,已听得了七八分,如同将身撂在大海里一般。思前想后,竟应了前日梦中之谶,千愁万恨,堆上心来。左右打算,不如早些死了,免得眼见了意外的事情,那时反倒无趣。又想到自己没了爹娘的苦,自今以后,把身子一天一天的糟踏起来,一年半载,少不得身登清净。打定了主意,被也不盖,衣也不添,竟是合眼装睡。</h3> <p class="ql-block">第二天黛玉对着镜子,只管呆呆的自看,那泪珠儿断断连连,早已湿透了罗帕。正是:瘦影正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作者有诗为证:颦儿才貌世应稀,独抱幽芳出绣闺;呜咽一声尤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中华民族是诗的民族。诗是千古之魂,可入琴,入书,入画。黛玉对真爱的追求是无与伦比的,从精神方面说,爱是人类情感最珍贵的。汤显祖《牡丹亭》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浪漫唯美"至情"令人深深沉醉。黛玉不见宝钗,越发起疑心,索性不要人来看望,也不肯吃药,只要速死。睡梦之中,常听见有人叫宝二奶奶的。一片疑心,竟成蛇影。一日竟是绝粒,粥也不喝,恹恹一息,垂毙殆尽。</p> <h3>祝秉权说蛇影杯弓,即"弓杯蛇影"。有人饮酒,见杯中有弓影,疑是蛇,吓成病;后来知是弓影,病才好了。譬喻黛玉听了丫鬟谈话说宝玉已定了亲而大病;下回又因听了丫鬟说宝玉定的亲是亲上加亲而病愈。黛玉闻宝玉定婚而绝食,命在旦夕,后又听说亲事没定,忽又好转。对于黛玉忽病忽好,不但雪雁、紫娟私下讲究,下面众人也知道黛玉病得奇怪,好得也奇怪。邢、王二夫人也有些疑惑,倒是贾母略猜着了八九,便想把宝玉和黛玉分开。哈斯宝批语:贾母变卦,当初将黛玉挂在嘴边心尖,这一番钟爱今又哪里去了?探伤时凤姐借茶开玩笑说颦卿,今又变成什么了?说贾母、凤姐是老小母猴,真可谓毫不冤枉。</h3> <h3>贾母反对宝黛姻缘的原因有两点:一、黛玉乖僻,二、黛玉多病,恐不长寿,三、是宝钗稳重有"钱",而贾家有权,两家正是相得益彰,各取所需。而作为掌管贾家大小事务的王熙凤更是深知,这些年来,贾家早已是入不敷出,空留着一个架子。综合种种原因,只有牺牲宝玉,让宝玉充当这场钱权交易的卒子,这就是所谓的家族利益高于自由爱情的缘故。陈林说作者用含蓄的手法来表达仇恨,主要是因为对贾母有着非常复杂的感情,对于现实有着很多无奈。《红楼梦》一方面突破了时代的限制,一方面仍然带着浓郁的时代色彩。这就造成作品独特的风格,异样的情味。</h3> <p class="ql-block"> 宝黛二人的禅语,意味深长。黛玉在九十一回试探宝玉,道:"我便问你一句话,你如何回答?"宝玉盘着腿,合着手,闭着眼,嘘着嘴道:"讲来。"黛玉道:"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今儿和你好,后来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么样?"宝玉呆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黛玉道:"瓢之漂水奈何?"宝玉道:"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黛玉道:"水止珠沉,奈何?"宝玉道:"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黛玉道:"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的。"宝玉道:"有如三宝。"</p> <h3>黛玉低头不语。只听见檐外老鸹呱呱的叫了几声,便飞向东南上去,宝玉道:"不知主何吉凶。"黛玉道:"人有吉凶事,不在鸟声中。"黛玉的问话无非是说:你对宝钗的感情如何?宝玉说:我只钟情于你。黛玉又问:你无法表达和做主如何?宝玉说:除非你不愿意,我一定追随你,爱你。黛玉说:我死了你怎么办?宝玉说:我的心会随你而去。这段对话中宝玉的态度是听天由命,黛玉的态度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但是,黛玉认为,这是人事的安排,是家族的安排,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暗示宝玉要尽人事尽人力尽全力。故曰:情到深处常悲绝,琴声凄绝诗魂散。这是宝黛爱情的最后誓言,也是宝黛抗争的最高形式,更是宝黛爱情的自由之声。</h3> <p class="ql-block">陈林说认为后四十回非常精彩,王国维和林语堂就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两位大学者。当代学者宋浩庆先生的专著《红楼梦探——对后四十回的研究与赏析》以大量的统计数据证明:后四十回中至少百分之九十四的文字都是曹雪芹的笔墨,同时也注意到了挖掘后四十回所具有的独到的深刻内涵及对前八十回的发展。我们认为,一至五回是故事和人物命运的大纲;五至十七回是政治文化寓意;十八至七十八回是大观园的文化理想的展示;七十九至一百零二回是青春女性的悲剧命运、家族由盛而衰,以及寓意秦汉文化的衰败;一百零三至一百二十回是家族与社会走向衰败的必然趋势,以及宝玉对整个家族历史的终结。</p> <h3>七十二、司棋之死(九十二回)</h3><h3> </h3><h3> 自从司棋出了大观园后终日啼哭,他表兄突然回来了,她母亲见到了,恨得什么似的,指责他害了司棋,一把拉住就要打。那小子不敢言语,谁知司棋听见了,急忙出来老着脸和他母亲说道:"我是为他出来的,我也恨他没良心。如果他来了,妈要打他,不如勒死了我。"他母亲骂他:"不害臊的东西,你心里要怎么样?"她妈气得了不得,便骂着哭着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偏不给他,你敢怎么着。"那知司棋便一头撞在墙上,把脑袋撞破了,鲜血直流,竟然死了。他妈哭着救不过来,便要叫那小子偿命。他表兄说道:"你们不用着急。我在外头原发了财,因想着他才回来的,心也算是真了。你们若不信,只管瞧。"</h3> <h3> 潘又安还说"大凡女人都是水性杨花,我若说有钱,他便是贪图银钱了。如今他只为人,就是难得的。我把金珠给你们,我去买棺盛殓他。"那里知道他叫人抬了两口棺材来,司棋的母亲看见后很诧异,说:"怎么棺材要两口?"他外甥笑道:"一口装不下,得两口才好。"司棋的母亲见他又不哭,只当是他心疼得傻了。岂知他忙着把司棋收拾了,也不啼哭,只见他把带的小刀往脖子里一抹,也就死了。这让读者感到巨大的震撼,无不悲叹遗憾。用平谈的口气讲述如泣如诉的故事;用收敛的情感控诉着世俗文化的扼杀人性。歌德说:"哪个青年男子不善钟情?哪个妙龄女郎不善怀春?这是人性中的至圣至纯,为什么有惨痛飞进此中?"</h3> <h3>司棋与表弟、贾府的小厮潘又安青梅竹马,日久生情,他们一起顽笑时,小儿戏言,便都订下将来不娶不嫁。司棋说道:"一个女人配一个男人,我一时失脚上了他的当,我就是他的人了,决不肯再失身给别人的。我恨他为什么这样胆小,一身作事一身当,为什么要逃?就是他一辈子不来了,我也一辈子不嫁人的。妈要给我配人,我原拼着一死的。今儿他来了,妈问他怎么样。若是他不改心,我在妈跟前磕了头,只当我死了,他到那里,我跟到那里,就是讨饭吃也是愿意的。"当司棋知道潘又安已经回来,要母亲去问一问他是否变心。但他母亲嫌潘又安家里穷,没有出息,不但不去问,反而阻止女儿嫁给他。</h3> <p class="ql-block">谁知司棋心气刚烈,绝望之下便一头撞在墙上,把脑袋撞破,当即死于非命。潘又安闻知此事,买了两口棺材回来,把带的小刀子往脖子里一抹,也就抹死了。对于这两个相互殉情的痴男痴女,王熙凤如此评价:"哪有这样的傻丫头,偏偏的就碰见这个傻小子!"有人认为,司棋和潘又安的爱情悲剧可歌可泣,可同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媲美。有人说,能担当得起"痴情"二字的男儿,仅有二个半人:一个贾宝玉;一个潘又安;半个柳湘莲。柳出家恐怕更多地是自责、救赎的需要,而非什么爱情的毁灭、红尘的勘破。潘又安的确外柔内刚,其乍现《红楼梦》,与司棋是表亲,从小顽笑,长大后旧情不断。</p> <p class="ql-block">潘又安登场的初次作为,即是买通看门老婆子,趁夜窜入大观园,与司棋偷情,不想被鸳鸯碰上,随即仓惶出逃;其后,由于潘又安送给司棋的十锦春意香囊,落入邢夫人手后,引发贾府上层震怒,随即抄检大观园。潘又安的登场亮相,在作者笔端,活脱脱是一个市井小人,在随后的故事中,又是个顽劣少年,将红楼男儿的痴心不改的形象,推演到了极致。司棋的性格气质在这里变得光彩四溢。"一身做事一身当",完全就是一副侠女的气魄了。丝毫没有小女子的依附性,和她的主子迎春的懦弱无能形成鲜明的对比。与前面带小丫头子大闹厨房,抄检出定情物时"毫无愧惧畏悔"是一致的。</p> <p class="ql-block"> "讨饭吃也是愿意的",这是她的爱情宣言。没有宝黛的暗通款曲之幽深,大胆执着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雪芹对压抑人性是极端厌恶的,而对笔底人物有个性光芒,大胆追求自我的人,他都忍不住赞美之意,对司棋也不例外。在通篇书中,在自我解放上,最彻底的不是黛玉,也不是尤三姐,只能算是司棋。鸳鸯也不错,明确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自己的所需所求,面对邢夫人的软语、贾赦的威逼、嫂子的引诱而能坚持己见,绝不肯弯半点腰,发出宝皇帝也不嫁的誓言。尤三姐暗恋柳湘莲五年,却并不敢追求,等到身陷贾珍等一干人的污水中时方才觉醒。司棋却早已明确自己的所思所想,以死表示自己的意志,绝不肯唯唯诺诺的活着。</p> <h3>作者利用《烈女传》借题发挥,引出司棋,赞美司棋是一位反抗世俗文化的烈女,这才是作者的创作意图。同时也为黛玉在玉钗成亲之时而命归西天的反抗意义作铺垫,作者暗示读者,在明知宝黛有生命之忧的情况下,依然设计行骗,无视青春与生命,不仅荒唐,而且残忍。从内容上看,是对专制主义的强烈抗议。《烈女传》的作者是西汉刘向编的,共七卷,记载了上古至西汉约一百零五位具有通才卓识,奇节异行的女子,这七卷是:母仪传、贤明传、仁智传、贞顺传、节义传、辩通传和孽嬖传。我们应该历史地、辩证地分析,而不是一概否定;但是,作者的用意是司棋更应该成为烈女。</h3> <h3>七十三、冯紫英与蒋玉菡的寓意(九十二回等)</h3><h3> </h3><h3> 冯紫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与贾府中贾宝玉、薛蟠等人都有来往。第一次出场,正值宁府秦可卿病重,他把儒医张友士荐给贾珍;薛蟠做生日,他也在场;后来他又做东请了贾宝玉、薛蟠等人,还有唱小旦的蒋琪官和锦香院妓女云儿,饮酒唱曲,至晚方散。最后一次出场是九十二回,他受朋友之托带了四件西洋贡品去见贾政,但此时贾府已经衰败,不需要此类物件,表明贾府已经走向衰败,贾政从商人冯紫英的一颗大珍珠上参悟仕途与人生的沉浮荣辱,贾政道,天下事都是一个样的理。比如方才那珠子,那颗大的就像有福气的人似的,那些小的都托赖着他的灵气护庇着。要是那大的没有了,那些小的也就没有收揽了。就像人家儿当头人有了事,骨肉也都分离了,亲戚也都零落了,就是好朋友也都散了。转瞬荣枯,真似春云秋叶一般。</h3> <p class="ql-block">冯紫英在全书中是一个交游很广,较少束缚,带有某些纨绔习气的年轻公子。请贾宝玉和薛蟠饮酒作乐的时候,席上出现了蒋玉菡这个人物,直接导致了贾宝玉和蒋玉菡的相熟,交换汗巾和玉佩,又为后文宝玉挨打埋下了伏笔。这个汗巾可不是普通的汗巾,是北静王的,而最后去贾府寻人的又是忠顺王府的人。可以说,由冯紫英引发了两大集团的一个矛盾斗争,又为贾府的衰败奠定了基础。小说中冯紫英与秦可卿并没有什么正面的接触,不过是冯紫英介绍了一个大夫给可卿看病。但这位作者认为,这无关中却是大有关系。这关系须从小说中的几个时间点说起。二十八回,冯紫英再次出场,这天刚好是四月二十六日,那天是宝玉的生日,很多证据也都证明了这一点。</p> <h3>宝玉因此追问:"前儿所言幸与不幸之事,我昼悬夜想,今日一闻呼唤即至。"可见冯紫英说的那件事他是时时放在心上的,然而对于他的追问,他只轻轻说出:"你们令表兄弟倒都心实。前日不过是我的设辞,诚心请你们一饮,恐又推托,故说下这句话。今日一邀即至,谁知都信真了。"这一件令宝玉日夜悬心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啊。这个冯紫英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请贾宝玉去赴宴,其实就是给他祝寿,那一天跟着贾宝玉去冯紫英家的是谁呢?是四个小厮。贾宝玉小厮很多了,其中最主要的是焙茗,然后有锄药、扫红、墨雨等等。偏偏在第二十八回,写他去赴宴的时候,多了两个小厮,这两个小厮在这之前和之后都永远不再出现;他们的名字一个叫做双瑞,一个叫双寿,这就暗示是请他去赴寿筵去了。</h3> <h3>刘心武说,像这样一些很精心的文笔,作者既然如此精心地写下来了,我们读的时候也无妨细心地去读,体会出其中无穷的奥妙。双瑞与双寿是暗示什么呢?暂且放一放。有人说,冯紫英请贾宝玉和薛蟠他们去了以后,发现席上出现了两个新人物,一个是蒋玉菡,一个是妓女云儿,几个人聚在一起饮酒。在这个故事情节当中,作者也照应了一下第二十六回,那一回不是冯紫英说这次大不幸中又大幸吗?当时他不告诉薛蟠和贾宝玉,他说改日再说,现在已经改了日子了,也把这两位请到了,这两位就请他说,结果他又说并没有什么事。他说当时为了把你们请过来,我那是一个设辞,就是我故意用一个话头把你们吸引来。作者在第二十六回把这个事情很郑重地提出来,到第二十八回又轻轻抹去,但是又使我们隐隐感觉到话里有话,文章里有文章。</h3> <h3>在这一回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节,就是贾宝玉和蒋玉菡两个人见面了,认识了,结交了,互换信物了。贾宝玉把自己随身带的扇子上的一个扇坠儿,送给了蒋玉菡,蒋玉菡就把他自己腰上围的一条汗巾子,就是系内裤的腰带解下来,送给了贾宝玉。而且他还交代得很清楚,这条腰带是谁送给他的呢?是北静王送给他的,这条大血红点子的,非常珍贵的,从外国进贡来的腰带,北静王给了蒋玉菡。那个外国的名字,作者设计得很奇怪,叫茜香国,而且国王是女的;这个女国王给书里的中国皇帝进贡,贡品很离奇,是腰带,而且是系小衣的,小衣就是内衣,实际上就是内裤,是那样的腰带。皇帝把那腰带给了北静王,北静王又赏给了蒋玉菡。蒋玉菡是个伶人,艺名叫琪官;过去这种唱戏的一般都是俗称什么什么官。</h3> <p class="ql-block">《红楼梦》里面就有红楼十二官,龄官、芳官等等。脂砚斋有评,写倪二、紫英、湘莲、玉菡侠文,皆各得传真写照之笔。我们认为这是暗示这四人都是拯救秦汉文化的侠客。众所周知蒋玉菡谐音为将玉含,暗指衔玉而生的贾宝玉,口含玉的寓意是代表贾宝玉的含玉而生,有人说是个国字,有道理;而冯紫英也是暗指贾宝玉,只要将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取首尾二字可得神英谐音为神瑛,恰是贾宝玉入世之前在太虚幻境的名字。有人说冯紫英的寓意为"逢红迎",我以为是"逢红印",都是从不同侧面寓意贾宝玉的真正含义,宝玉含玉而生,可谓天地之子;宝玉"爱红"也就是暗示玉玺沾印泥,他是一个假皇帝,却是神瑛侍者和文化皇帝。宝玉不是要做皇帝,而是要构建一个以"情"(秦)为核心的大观园的自由、平等、博爱的文化新世界。</p> <h3>有人认为,冯子英的话,出人意料,却具有暗示功能,他如此写的目的无非是让读者思考那句不幸之幸之话的寓意,联系冯子英口中的那件"大大要紧之事"。作者的暗示本领实在是达到了登峰造极之镜。在两次宴会之间,他所插入的黛玉葬花的情节就相当美妙。为汉朝(明朝)的政权旁落而哀恸悲哭;贾宝玉的护花使命,不仅仅是精神恋爱,更重要的是保护秦汉文化的精华。我们认为,众人都一一行令唱过了,从头至尾,应该暗示秦汉文化的繁荣。云儿所唱的曲儿,表面是一句风流曲儿,其实是拒绝清朝的文化奸淫。众人唱过一遍曲后,宝玉出来解手。蒋玉菡也跟了出去,两人一见如故,交换礼物,蒋玉菡送给宝玉的是头一天北静王所赠与他的一条大红汗巾子;宝玉则把袭人给自己的一条松花汉巾回赠与了蒋玉菡。</h3> <h3> 这些动作恰被薛蟠撞见,追问二人搞何名堂,幸被紫英出来劝解开,于是又回去饮酒,至晚方散。据蔡元培先生考证,琪官即棋官,暗喻棋局中的重要一子,并从后来蒋玉菡所居住的紫檀堡这个地方探究出蒋玉菡这个名字是暗指皇帝的玉玺;冯紫英的名字寓意为"逢红印",我们曾经推测过的一个结论是符合作者的寓意的:贾宝玉象征"假"皇帝,却是天地之子和文化皇帝。因此,宝玉爱红是象征玉玺粘印泥,为了让读者理解贾宝玉的寓意,作者用冯紫英、蒋玉菡两人再作暗示;而贾宝玉身边的女子是象征他的文化妃子,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妃子;宝玉的意义在于继承和发扬中华民族的文化精神和文化灵魂;作者要站在中华文化的颠峰,引领中华文化的复兴与超越。双瑞与双寿是宝玉的生日,更是中华文化的生日,他直接脱胎于女娲的神话故事。<br /></h3> <p class="ql-block"> 第九十三回写到了蒋玉菡,宝玉一见他,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蕖,飘扬似临风玉树。蒋玉菡向来是唱小旦的,头里也改过小生。最后蒋玉菡演了一出《占花魁》,是最好的戏。果然蒋玉菡扮着秦小官伏侍花魁醉后神情,把这一种怜香惜玉的意思,做得极情尽致。以后对饮对唱,缠绵缱绻。宝玉这时不看花魁,只把两只眼睛独射在秦小官身上。蒋玉菡声音响亮,口齿清楚,按腔落板,宝玉的神魂都唱了进去了。直等这出戏进场后,更知蒋玉菡极是情种,非寻常戏子可比。因想着《乐记》上说的是"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所以知声,知音,知乐,有许多讲究。声音之原,不可不察。我们认为这一段描写寓意深刻,再一次强化秦可卿、秦钟的文化寓意,又让宝玉沉醉其中,更加鲜明地暗示了宝玉的寓意。</p> <h3>首先是蒋玉菡(将玉含)的形象与宝玉的形象非常近似,可谓"临风玉树",红光满面;也同样面对娶亲之事,寓意如何延续秦汉文化。《占花魁》的"花魁"是暗示秦汉文化的精华,即情(秦)文化;所以,蒋玉菡是"情种",是秦钟名字寓意的一个侧面,"钟秦"与"情种",寓意其是秦汉文化的种子;作者担心读者不领会,又引用《乐记》上说的是"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这就是说,蒋玉菡具有演绎和传播秦汉文化的历史使命,如果他与花袭人结合,袭人离开宝玉,花气袭人的对象会发生根本的变化,或许这是秦汉文化的喜事;所以知声,知音,知乐,就是理解和传承秦汉文化的精华。以此类推,宝玉与黛玉的爱情悲剧,不仅仅是情感悲剧,更是文化悲剧,是秦汉文化的精华不能延续的悲剧。</h3> <h3>冯紫英、蒋玉菡连接了冯紫英与秦可卿、冯紫英与贾宝玉、贾宝玉与蒋玉菡的内在关联。"不幸之幸"是暗示清朝奸淫了秦汉文化,但是,宝玉挺身而出,继承、复兴和超越中华文化,这就是贾宝玉的文化意义和历史使命。有人引了鲁迅先生在《且介亭杂文》一文中有一段文字:"现在不说别的,单看雍正乾隆两朝的对于中国人著作的手段,就足够令人惊心动魄。全毁,抽毁,剜去之类也且不说,最阴险的是删改了古书的内容。乾隆朝的纂修《四库全书》,是许多人颂为一代之盛业的,但他们却不但捣乱了古书的格式,还修改了古人的文章;不但藏之内廷,还颁之文风颇盛之处,使天下士子阅读,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的作者里面,也曾经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h3> <h3>鲁迅继续说:"嘉庆道光以来,珍重宁元本的风气逐渐旺盛,也没有悟出乾隆皇帝的‘圣虑’,影宁元本或校宁元本的书籍很有些出版了,这就使那时的阴谋露了马脚。最初启示了我的是《琳琅秘室丛书》里的两部《茅亭客话》,一是校宋本,一是四库全书,同是一种书,而两本的文章却常有不同,而且一定是关于‘华夷’的处所。这一定是四库本删改了的;现在连影宋本的《茅亭客话》也已出版,更足据为铁证;不过倘不和四库本对读,也无从知道那时的阴谋。""清朝的考据家有人说过,‘明人好刻古书而古书亡’,因为他们妄行校改。我以为这以后,则清人纂修《四库全书》而古书亡,因为他们变乱旧式,删改原文;今人标点古书而古书亡,因为他们乱点一通,佛头着粪:这是古书的水火兵虫以外的三大厄。"</h3> <h3>鲁迅先生的文笔真是一针见血,道尽了满清政府对汉文化篡改的目的。他们不但在身体上对我汉人进行奴育;直至在精神文化上也同样。历史大可体现一点我们汉人的民族气节或满清政府腐败的作品。文章的最后再引用鲁迅先生的一段文字:"但俞正燮的歌颂清朝功德,却不能不说是当然的事。他生于乾隆四十年,到他壮年以至晚年的时候,文字狱的血迹已经消失,满洲人的凶焰已经缓和,愚民政策早已集了大成,剩下的就只有‘功德’了。"我们认为,鲁迅与曹雪芹的心是相通的,《红楼梦》揭示了历史文化的荒唐残忍,鲁迅揭示历史文化的"吃人"本质;曹雪芹要成为复兴和超越中华文化的划时代的皇帝,鲁迅则是反思中华文化的英雄,提倡"立人"的中华新文化。 </h3> <h3>七十四、包勇忠勇(九十三回) </h3><h3><br /></h3><h3> 叹曰:外仆忠勇有胆略,嘲笑家族不团结;隐射家世叹衰败,四大家族都玩完。包勇的首次出场是因江南甄家没落,门户凋零,家人四散,甄老爷便把此人推荐给了贾俯说:"所有奴子包勇,向曾使用,虽无奇技,人尚悫实。倘使得奋奔走,糊口有资,屋乌之爱,感佩无涯矣。"贾老爷因为这封荐信便将他留下并与他聊了几句,此人穿的是奴才样:戴着毡帽、穿着青衣、穿双撒鞋、可身长五尺有零、肩背宽肥、浓眉爆眼、磕额长髯、气色粗黑、垂着手站着。有人说,古人以浓眉长须为美,可见其冲动正直的一面,尤其是最后一句"垂着手站着"的描写更加传神,垂手站着表现了对贾老爷的尊敬,又不落奴颜婢相。</h3> <h3>贾政问他出来的原因,他说小的向来在甄家,原不肯出来,只是老爷在世叫小的出来,又说这里老爷家里只当原在自己家里一样。贾政为甄老爷感叹,包勇就说,我们老爷只是太好了,一味真心待心反倒招出事来,人人都不喜欢,付人磁感厌烦。贾政笑着说,既是真心就好,皇天自然不负他的。这里有三个机关,第一,甄老爷劝他过来的原因,你过来就和家里是一样的,包勇是个实在人就照这话去做,便招出许多事来。第二,包勇说甄俯落破的原因,老爷待人太好,甄贾本来就相对真假,甄家有的事,贾家也会有,这里暗含了贾府后来落破的原因。第三,贾政的一句话,既是这样,皇天自然是不负他的。</h3> <p class="ql-block">作者借包勇这个人暗示真、假的玄机。当凤姐抱病不能理家,贾琏亏空渐多,眼见气热衰败,树倒猢狲散,各奴才都报假告病,独有一个包勇真心办事与众不同,但无奈何是乍来的,什么事也插不上。众人又因他不肯欺瞒主子,对众人不忿不和,又都想把他撵了去,恰好有一次,包勇喝过酒后因为贾雨村忘恩负义又巧遇贾雨村就把他给骂了,这一处描写虽着墨不多,便人物深化的力度却相当可以,作者把包勇和其它奴才进行了对比,贾府的奴才趋炎附势而独有包勇赤心护主,视贾府的事为自己的事。这里也有包勇和贾政的第二次接触,话说贾政此时正怕风波,听得家人回禀,但一时生气,骂了包勇几句,便去看园,不许他在外行走。</p> <h3> 贾政对包勇虽生气便还是把包勇看成了自己人,直爽赤心的包勇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岂知贾政反倒责骂他,他也不敢再辩,只得收拾行李往园中看守浇灌去了。包勇被派来看园,不曾派他差使,他也不理会,总是自做自吃,闷来睡一沉,醒时便在园内耍刀弄棍,也算落得清闲。这日,妙玉过来看望惜春,被包拦在门外,说等主子们回来再来。不料随来的婆子却大怒,骂他是那里来的黑炭头,要管我们的走动来了,包勇道,我嫌你们这些人,我不叫你们来,你们有什么法儿。包勇起先见了有人敲门的回答是非常客气与冷静的,符合他的身份,但婆子却骂他是黑炭头,包勇听了这话就马上知道这婆子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样的人。</h3> <h3>从这个小情节可见包勇虽对底下同等奴才厌恶,但对主子却是极忠心的,加上开头的那句客套话,包勇这个人的成熟冷静可见一斑。上面说到包勇平日无事在园里舞刀弄棍其实是一个伏笔,强盗到贾府抢劫,所有上夜男女都手无足措,包勇大声一喊,"不要跑了他们一个!你们都跟我来。"包勇说出来的这句话极具领导力,包勇打贼的描写很精彩,只见包勇向地下一扑,耸身上房追赶那贼,用力一棍便将一人打死。后又以一人之力把四五个贼人一并打跑,其间曾大嚷;"这些毛贼,敢来和我斗斗!"小说写到这里也可说是一个小高潮了。贼走后管家林之孝过来查看,上夜的男人说,幸亏包大爷上了房把贼打跑了去了。</h3> <p class="ql-block">包勇从刚开始的黑炭头到后来的包大爷,从刚开始的无奈,到现在的独挡一门,包勇彻底的被认可了,而且身份有了质的飞跃。经过甄家兴、衰的包勇来到贾府,中间又有骂了贾雨村,最后经打跑众贼之事,贾政去南送灵时便把他带上了,也应该算是英雄得用武之地了。至此包勇经历了甄贾两家的兴衰反复,又有如此胆量、武艺、智慧。第二个就是作者对包勇的青睐,《红楼梦》中几乎所有男人都以情为主,惟有这个包勇是以义字写出来的,虽有主次之分,作者为义字而歌,更为情字而泣。作者写外来人的勇,是为了反衬贾府内的人的怯,没有人顶天立地地站出来,只是保护自己的私利,热衷于内讧,而不是一致对外。</p> <h3>贾家收租之车遭劫,收租子的车,买卖车,一样样被劫,但背景不同,就有了不同的对待;做买卖对社会的发展有好处,却因为没有官府的背景,就有了理应被劫持的因由。贾琏找家人办事时,一个个都不在,就顺嘴说了句"他们终年闲吃粮不管事",这话说明贾家有吃闲饭的人,而那劫车的,何尝不是官家吃闲饭的,贾家僧多粥少,故内部吃拿卡要;官家也因多了许多吃闲饭的,也僧多粥少,吃不饱,拿不到,只好到处欺压,而明目张胆劫车,只是其中一样得财的门路罢了。最后贾家之车,失而复得。贾家之车因是官车,所以才可以要回来;而客商车,无背无景,就有去无回;感叹天底下有多少人,因不愿依附于当时的官府而遭压遭欺。</h3> <h3>表面上是一些不经意的小事,却个个见大,是当时社会的缩影。小说的批判性非常犀利,又隐含在客观的描述中。作者对小人物的侠义、忠勇是赞赏的;对于社会黑暗和家族败落有着清醒的认识。</h3> <h3>七十五、甄宝玉的寓意(九十三回等)</h3><h3> </h3><h3> 在第九十三回"甄家仆投靠贾家门"中,提到甄宝玉生过一场大病。从全书情节发展的时间看,甄宝玉生病的那一年正是"太太进京的那会儿",也就是五十六回中所写两个宝玉梦中会面之时。这次梦中相见与甄宝玉生病之间是否有内在联系,甄宝玉因梦而生病,并因梦而病愈,与贾宝玉截然不同。作者用这种暗中比较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病愈后的甄宝玉"竞改了脾气","惟有念书为事"。到一百十五回甄、贾宝玉才正式见面,此时的甄宝玉已俨然是个大谈经济文章的仕途之人,其人生目标是显亲扬名,著书立论,并想干一番忠孝双全、立德立言的大事业。 </h3> <h3>有人认为,甄宝玉与贾宝玉互为映象,互相观照,就像两面镜子对照,会照出无穷的镜子来,就像放一件物品在两面对照的镜子中,会映出无穷物体来。这种光学反射上的"长廊效应",正是由曹雪芹而石,由石而玉,由玉而贾宝玉,由贾宝玉而甄宝玉的根源,也可以说,这是一种自我观照上的"长廊效应",自我意识中的长廊效应。按作者于书首中所讲观点,人生本身就是一种虚幻。与他相同又相异的另一个自我,另一个自我的参照物,便是甄宝玉,这种自我的一分为二现象,是贾宝玉梦遇甄宝玉,也是甄宝玉梦到了太虚幻境;发现红粉即骷髅,从此改过,成为正统人物。</h3> <h3>太虚幻境是曹雪芹精心创作的至纯至美之境,甄宝玉迷途知返,改变了价值观,终于回归世俗社会,才能体现"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本意。第七十五回中秋节前甄家犯了罪,被抄没家私,调取进京治罪,也是贾府抄家治罪的预演。从以上几个回目中,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甄宝玉形象轮廓及性情发展的脉络,从上文的对照中可见两个宝玉同中有异。相同之处是诸如名字、外表、生活的环境、奇言异论、待人接物的礼仪及会友待客的细节等表层的东西;两人相异之处却是精神品质、价值取向、生活态度等深层次的领域。甄、贾宝玉可谓是貌同而神异。关于这一点,脂评早有论及。</h3> <h3> 庚辰本第十七回说:"宝玉之为人是我辈于书中见而知此人,实未目曾亲睹者"。可见贾宝玉确为作者内心的理想形象,是人的性情中"灵"的一面;而甄宝玉则为当时现实中常见的性格类型,即人的性情中"俗"的一面。而"灵"与"俗"并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彼此交互影响的,由此构成了宝玉性格的复杂性。这种交互影响之间有一个媒介,即通灵宝玉,此玉可以认为是某种灵性的象征,它和甄、贾宝玉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从《红楼梦》的章节安排中可见一斑。今人杨义先生在《中国古典小说史论》中把甄宝玉说成是贾宝玉的影子,对甄家,脂评有言"又一个真正之家,特与贾家遥对,故写假则知真"。</h3> <h3>甄宝玉与贾宝玉从上文的形象对照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是貌同而神异,作者安排这个遥远的甄家的甄宝玉与都中贾宝玉的关系究竟如何,我们要考察甄、贾宝玉的关系及两者的象征意义还是应该放到他们各自的生活环境与背景中进行。对甄、贾宝玉在小说结构安排上故意作出一隐一显的处理,这本身就显示出作者的价值取向。从甄家和贾家的互相映证关系可知两家实为一家,这里不仅指家族大背景相同,家庭内部的基本关系亦是一样,所谓的严厉的父亲,溺爱孙儿的奶奶,另有几个异样的女子相伴等,而小说描写在这种相同的背景下却产生了两个外表相同秉性相异的人物,这种写法按一般的逻辑推论都难以解释清楚。</h3> <h3>我们认为,就人物而言,贾宝玉是神仙下凡、横空出世,是天地之子;作者的寓意不是宝玉是真皇帝,却是文化之帝,凌驾于一切皇帝之上;甄宝玉是现实人物,小时候两人个性很相似,保持了童心与天真,有相同的嗜好与追求;如今,梦游太虚幻境,吓破了胆,改变了性情,与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后的情境形成对比,也许他无法面对千红一哭的悲剧,也许受到现实社会的浸染,更重要的是贾宝玉是神,甄宝玉是人,没有修炼到神的境界。同时,也为贾宝玉被逼学八股文找到一个合理的生活依据;但是,更重要的是为了区别两人的科举考试的目的;贾宝玉是为了完成家族使命,甄宝玉是为了追名逐利。</h3> <h3>贾宝玉与警幻仙姑是同类,贾宝玉下凡有神玉保佑,与神保持沟通,甄宝玉在神面前原形毕露,不具备神性;作者如此构思,也许是暗示原型人物的世俗特性,讽刺世俗社会对人的逼迫与浸染;使得宝玉的形象具备无限的丰富性。歌德的《浮士德》有言:"有两种精神居在我们心胸,一个想要同另一个分离。一个沉溺在迷离的爱欲之中,另一个猛烈地要离凡尘而去。"纪伯伦有诗:"有两个我,一个我在黑暗中醒着,一个我在光明中睡着。"这也是对甄、贾宝玉的整体理解。这是灵与肉的搏斗,更是思想境界的提升和文化使命的担当。人性是不断积淀的过程,也是不断异化的过程。</h3> <h3>七十六、海棠的寓意(九十四回等) </h3><h3> </h3><h3> 隆冬海棠花开,宝玉等人对此有赞美诗。贾赦说:"据我的主意,把他砍去,必是花妖作怪。"贾政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他,随他去就是了。"贾母听见,便说:"谁在这里混说!人家有喜事好处,什么怪不怪的。若有好事,你们享去;若是不好,我一个人当去。你们不许混说。"贾政听了,不敢言语,同贾赦等走了出来。那贾母高兴,叫人传话到厨房里,快快预备酒席,大家赏花。叫:"宝玉、环儿、兰儿各人做一首诗志喜。林姑娘的病才好,不要他费心,若高兴,给你们改改。"对着李纨道:"你们都陪我喝酒。"李纨答应了"是",便笑对探春笑道:"都是你闹的。"探春道:"饶不叫我们做诗,怎么我们闹的。"</h3> <h3>李纨道:"海棠社不是你起的么,如今那棵海棠也要来入社了。"宝玉上来斟了酒,便立成了四句诗,写出来念与贾母听。"海棠何事忽摧隤,今日繁花为底开?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宝玉的诗有化悲为喜、以乐衬悲的效果,明明是预示元妃的薨死,却说"增寿考",有点意思。贾环也写了一首:"草木逢春当茁芽,海棠未发候偏差。人间奇事知多少,冬月开花独我家。"暗示贾府有奇事;还可能暗示元春的年龄有偏差。贾兰也遵命写了:"烟凝媚色春前萎,霜浥微红雪后开。莫道此花知识浅,欣荣预佐合欢杯。"暗示了海棠花的识见,具有预示盛衰的功能。</h3> <h3>宝玉见贾母喜欢,因想起晴雯死的那年海棠死了,今日海棠复荣,我们院内这些人自然都好。但是晴雯不能像花死而复生了。顿觉转喜为悲。忽又想起前日巧姐提凤姐要把五儿补入,或此花为他而开,也未可知,却又转悲为喜,依旧说笑,可谓以乐写悲。令人奇怪的是,在海棠诗社社员的多首咏作之中,却首首点明所咏的海棠花开是在秋季。如贾探春有"斜阳寒草"、"苔翠盈铺"的字样;薛宝钗有"胭脂洗出秋阶影"的句子;贾宝玉则开口就是"秋容浅淡映重门";林黛玉写有"秋闺怨女"、"倦倚西风";这还不算,就是在后来史湘云的和韵两首中,也都明确写出"霜娥"、"秋阴"、"悲秋"等字样,无一例外。</h3> <p class="ql-block">秋海棠属秋海棠科,为多年生草本植物,有数百个不同品种。作者设计白海棠春花秋放这一谜团的用意何在呢?我们认为,作者借此暗指汉唐文化之花在大观园中的盛开,以此喻示汉唐文化在大观园的复兴。后来怡红院的海棠在春天无缘无故的死了半边,宝玉说,我就知道有坏事,结果应到了晴雯身上,这是暗示汉唐文化的一次夭折。在第九十四回中,作者写了怡红海棠在冬天绽放,主要突出不合时宜的开放;继而宝玉不合时宜的失玉而听从家族的婚姻安排,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接着是元妃不合时宜的仙逝而使陷入困境的贾府失去依靠;这一切无疑是贾府衰败的象征,也是汉唐文化走向衰败的象征。</p> <h3>七十七、宝玉失玉(九十四回)</h3><h3><br /></h3><h3> 宝玉在换衣服时袭人发现丢了宝玉,弄得贾府上下不得安宁。整个《红楼梦》最重要的事件是通灵宝玉的丢失,失玉发生在第九十四回中。许多红学专家都认为查抄大观园是《红楼梦》的转折点,但如果我们把贾宝玉作为《红楼梦》的中心人物,把贾宝玉、林黛玉的爱情当作中心情节:把石头作为全书的中心意象的话,那么全书的又一个重大转折发生在第九十四回的失玉。就整个故事而言,贾宝玉、林黛玉的爱情故事是中心故事,因此只要宝黛的爱情能够延续,只要"木石姻缘"的理想未曾破灭,不管贾府里发生什么重大的变故.那么整个故事就不会进入秋天的转折。</h3> <h3>这回中贾母、王夫人、王熙风等认定了宝玉与宝钗的婚姻,它意味着在世俗世界里以玉为代表的金玉良缘彻底战胜了以石为代表的木石姻缘,这才是全书的根本性转折,是整个《红楼梦》的高潮部分,与此相应的是,金玉良缘确立之后,那块贾府上上下下都视为宝物、命根子的通灵玉竟莫名其妙地丢失了。于是整个故事进入了秋天的肃杀。失玉以后的贾府就像一株晚秋的枯树已是落叶纷纷了。先是宝玉痴迷,沉病又起;然后是元春薨逝,贾府失怙;再就是黛玉泪尽,魂归九天。一连串的变故预示着荣宁二府的根本性衰败,接下来是探春远嫁,迎春丧命,贾府被抄,而贾母寿终,熙凤托孤,是贾府这株大树上最后两片黄叶的飘零。</h3> <h3>读者要注意,袭人情急之下叫宝玉:"皇天菩萨小祖宗,到底你摆在那里去了?"符合生活真实,也有暗示寓意的功能;宝玉不是真皇帝,而是文化寓意上的帝王,他失去了灵玉,意味着文化权利的失落,因此,痴迷生病,不能履行护花使者的使命,不能保护秦汉文化的流传,不能守护秦汉文化的核心的木石前缘。失玉是暗示持有文化玉玺的宝玉无法爱红,失去了文化神性。对家族而言,宝玉是命根子,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失玉意味着家族血脉的中断,是家族衰败的象征,是家族唯一希望的消逝。前者是暗喻,后者是明喻。林之孝家的说"这玉是丢不了的,将来横竖有人送还来的",这是贾府"还泪"的故事,贾府的衰败是偿还的标志。</h3> <h3>就情节而言,宝玉失玉,失去神的保佑,元妃仙逝,贾府失去靠山;宝玉失玉是文化的缺失,元妃仙逝,是暗示康熙死后,贾府失去保护。宝玉失玉,回到院中,也不问有无,只管傻笑。麝月着急道:"小祖宗!你到底是那里丢的,说明了,我们就是受罪也在明处啊。"宝玉笑道:"我说外头丢的,你们又不依。你如今问我,我知道么!"李纨探春道:"今儿从早起闹起,已到三更来的天了。你瞧林妹妹已经掌不住,各自去了。我们也该歇歇儿了,明儿再闹罢。"黛玉想起金石的旧话来,反而自己喜欢,心里想:"和尚道士的话真个信不得。果真金玉有缘,宝玉如何能把这玉丢了呢。或者因我之事,拆散他们的金玉,也未可知。"</h3> <h3> 后黛玉躺下,又想到海棠花上,说这块玉原是胎里带来的,非比寻常之物,来去自有关系。若是这花主好事呢,不该失了这玉呀?看来此花开的不祥,莫非他有不吉之事?不觉又伤起心来。但是,黛玉又转想到喜事上头,此花又似应开,此玉又似应失,如此一悲一喜,直想到五更方睡着。这一段矛盾心理的揭示非常精彩,黛玉对木石前缘的期待,对金玉良缘的担心,对宝玉命运的期许与恐惧,压抑许久的感情舒缓,期待与绝望的交织让黛玉难以入睡,描摹很传神。这里,突出强调了黛玉误把顽石认作真玉,从而误把木石前盟的凶兆当成了金玉良缘的凶兆。</h3> <p class="ql-block">失玉让宝玉失去反抗,听从家族的婚姻安排,情节自然延伸;贾母着急是担心家族事业后继无人,这也是她不赞成宝黛婚姻的一个理由,黛玉身体不好,性格也不讨巧。陈其泰批语:必说宝玉疯癫者,是作者巧于安顿之法.夫宝玉极灵慧人,与黛玉顷刻不离。今忽有宝钗结亲之事,即使凤姐巧计瞒天,能保宝玉之不觉察乎。且安必无如傻大姐者,漏言于宝玉前也。前此宝钗病而宝玉不往看视。黛玉绝粒而宝玉依然无恙,巳觉不合于情理,况此后合卺结褵,若非宝玉疯癫,被人撮弄,而茫然不知,将何以为宝玉解乎?故特设宝玉疯癫一层,恕宝玉也,亦文字取巧法也。我们赞同这样的说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