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 慧心悠然夫妇

文字 慧心悠然

我们生在城市,长在城市,从小以为这里就是我的故土,我的家乡。长大了,知道自己爷爷奶奶的家才是我的祖籍故乡,结婚了,更知道我还有一个老家,从上海出发,向南,向南,再向西,在云彩的那边,在群山的怀抱里,有那么一个叫三阳的古村落,那是老祖宗生活的地方,是我们一家真正的故乡~

据称1934年的某一春日,大作家郁达夫和林语堂先生从浙西出昱岭关进入徽州南部时,路过一个古村,立刻被那里秀美清幽的景色迷住,写下了著名的游记《出昱岭关记》,其中写道:"瑞士的山村,简直和这里一样,不过人家稍为整齐一点,山上的杂草树木要多一点而已。"

大作家妙笔生花,把这里描绘得如人间仙境般的美丽…… 层层的山峦之间,点在着粉墙黛瓦的村落,食草的羊儿悠闲自在,一弯碧水穿街而过~ 纯国画的意境中,隐约飘逸着中世纪欧陆的田园风情…… 于是,郁达夫便"立了半点钟之久,还徘徊而不忍去"。

结婚后,我先生老家的往事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如今,当沿着这条青石板路真的走进这座200多年的老宅时,还是被那些散落在青瓦老墙古老木雕缝隙里的往事震撼了!

几曾何时,这里大家族济济一堂,又几曾何时,儿孙们背井离乡读书经商;又何曾想,出生在老屋的长辈中诞生了一位学术界的大师,我国著名的西方哲学家--洪谦!

仿佛,这条回家路太漫长,仿佛,我们经过了上千年的轮回,几百年的跋涉,才终于回到了家乡!

恍惚中,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好熟悉好亲切,心底油然升起一种隐隐的柔柔的疼...…

我原先不相信有前世,小时候听了老人说前世今生的故事,便躺在床上使劲地想,还就是想不出自己的前世是什么。

如今,站在老屋饱经风霜的大门口,望一眼斑驳的老墙黛瓦,明白了自己,今生是徽州的媳妇,前世,便是古徽州的姑娘。

老宅门楼。典型的徽派建筑民居,风格独特,结构严谨,雕镂精湛。

原来的匾额文革中被毁,2015年2月,老宅的"洪谦故居"荣获"黄山市十大名人故居"称号,现代著名诗人和剧作家、原文化部部长贺敬之先生专门为其题写了匾额。

仔细看这扇大铁门,岁月无情早已是斑驳陆离。庭院深深,无数传奇曾被锁在那里,无数的故事曾在这里演绎。

洪谦,先生的二伯父,青少年时代在东南大学求学时,受到康有为的赏识,被推荐为梁启超的学生。后远渡日、德留学,在德留学时师从维也纳学派创始人石里克。1934年获得维也那大学哲学博士学位。

1937年学成归国时恰逢抗战爆发,曾南下担任西南联合大学教授。1948年后,历任武汉大学、燕京大学教授、哲学系主任,北京大学教授、外国哲学研究所所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

1984年被维也纳大学授予荣誉博士学位,是作为维也纳学派唯一的中国成员,被公认为中国最杰出的当代哲学家和世界上最后一个彻底的逻辑经验主义者。

雕梁画栋,木刻窗花,无一不是在述说过去的故事过去的荣光…… 我站在时光的年轮里,任思绪信马由缰,想象当年二伯父是如何从这栋梅溪河畔的古老房子里走出,挥别群山环抱的美丽故乡,走向欧洲大陆,找到休谟,找到康德,从而走向哲学殿堂的。

这口大水缸,应该在这里也有上百年了吧?!一汪清水倒影着蓝天,倒影着白云,百年来睁大着清亮的眼睛看着人世的兴衰沉浮,老屋的沧桑变迁…… 

可谓:

镜花岁月,梦里流年,曾经沧海,终为瀞水。

洪谦故居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至今已有200多年的历史,是洪氏大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当年太平军经过时曾遭到破坏。

清末由祖父重新修缮,取名"慈寿堂"。当时"慈寿堂"的匾额为红底金字,由清代著名经济学家,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唯一提到的一位中国人的王茂荫(公公的曾外祖父)题写。

文革中这块匾额不知去向,如今大家看见的这块黑底金字匾额为2010年重新制成,由现在古徽州地区颇有名气的书法家柯敦厚老师(三伯父的挚友,堂姐的老师)亲笔。感谢!


珍贵的老照片。右一,是我今年已经94岁的公公。

洪谦纪念馆正式开馆迎客。

作为一代徽商,父辈们从小就离开故土外出经商读书,大多数人回家成婚后马上又把女人留在家乡自己独自在外打拼,只有在新春佳节回乡团圆。

听说父辈们一年一度返乡,要从经商地带足一年四季老家的吃穿用度回去,当时交通不便,乘火车汽车到了家乡附近,还得雇佣近百名挑夫跋山涉水才能把那些东西搬运到家。开春收上新茶,又是如此这般出门而去,开始新年度的营生。

在黄山市政府的资助下,又通过亲戚们的共同集资,老屋终于焕发了青春。飞檐翘角,雕花的镂空窗棂格子门,无不修旧如旧,精美绝伦。

老宅里的老物件,已然物是人非了。让人遥想当年,感慨不已。

岁月在老屋的青瓦顶上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未了的牵挂,便是那时光流逝的回声,引领我们远道而来,寻梦,找寻搁浅在旧梦里的前世,找寻等待千百年的感动...…

这是哪位长辈的嫁妆,隐约可见上有"福禄满堂"的字样。

老宅深深深几许,往事烟云无数重……

步入洪氏祠堂,在这里流连踯躅,寻寻觅觅…… 在祖宗长辈面前,我们只有敬畏!

家族宗祠里的先祖像,他们于1457年定居此地,我们是他们的第十八代孙,女儿是第十九代孙。现在已经排列到第二十三代,看来我们的辈分还是蛮高滴。


拜祭老祖宗。据说《梅溪洪氏族谱》,是大才子祝枝山写的序言。

因为徽商常年在外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无奈,一般在从商成功之后就令其后代攻读诗书,光宗耀祖。父辈们还毫不吝惜地输金捐银,资助建书院兴私塾办义学,图为家族宗祠后面当年义学的古迹遗址。

据记载,清朝康乾时期,这个小小的古村落就有三十四位太学生,一代又一代,考取功名的不计其数,如今当然更不用说,子孙后代遍布世界各地,人才辈出,学有所成。

穿村而过的梅溪河。

梅溪河畔的梅溪书院。

这百年的老墙,这百年的深巷,这老去了的青石板小径,这褪去了风华的高高门楼,这梅溪河潺潺流过的碧水,仿佛,都在这里等着我们,等待在外的子孙们回家~

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马头墙。又称封火墙,起着隔断火源的作用

祖辈们就安息在身后的青山怀抱里,静静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保佑着子孙平安。

徽州徽州梦徽州

多少牵挂在心头

举头望月数星斗

阵阵乡音阵阵愁

这是一首流传至今的徽州民谣,唱尽了当时徽商思家恋乡之情。如今,祖辈们躺在满目青翠的高高山坡上,在故乡的怀抱里才得以悠闲安稳地俯看子孙们快乐幸福地生活,令人唏嘘不已……

祖坟前,我们祭祖跪拜,宗祠里,我们立于老祖宗的画像下,久久凝望,我们知道,我们虽然漂泊在海外,但我们的根在这里,就在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山坳里,就在身后这苍翠欲滴的绿意中~ 

这个花开倾城,阳光明媚的五月,我们回到青山环抱中的祖藉老宅,参观隆重揭幕的洪谦纪念馆,向出类拔萃的长辈致敬!

于是,这个梦中飘渺的故乡,在璀璨如锦的霞光里变得那么清晰,八面来风仿佛都从这里走过,都在这里驻足,又都在这里流连,我们的身体,我们的灵魂,都在这条古街上,在故乡的原风景里,行走,探寻……

暮春故乡行,

感怀满心灵,

梦中几回眸,

父老众乡亲!

原创文图,感谢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