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名耕者。一队穷,二队富,三队是个老绵羊……父亲是在我们蹦蹦跳跳唱着儿歌时,从二队调到三队当队长的。


那时的新疆,地广人稀,物质匮乏。白花花的盐碱地犹如千年的风霜唱着古老的歌谣;芨芨草和野蒿子在天地精华中肆意的生长,狂野的舞着。


父亲和父辈的乡亲们用汗水摔打着荒野,用铁打的意志铸就了耕者的誓言;把绵绵无边的荒地开到了天边,像远古的使者把黝黑肥沃的土地踩在脚下。



父亲是一位智者,也是村里寥寥无几的高中生。父亲的字写的很漂亮,特别是毛笔字更胜一筹,逢年过节家里的对联都是出自父亲之手。腾空八仙桌,铺开笔墨纸砚,拉开架势,我们的小脑袋就围在父亲身边看父亲写字,父亲总是怕我们把他的字弄花了。


我记得父亲曾写过一副对联是贴在厨房的,上联是:入厨先净一双手;下联是:上案不多半句言,字体飘逸,刚劲有力,寓意贴切,我很喜欢。



村里有拜年品对联的传统。一进院子就先看对联,谁家字写的好,谁家对联寓意好,大家笑着品着,书雅之气便弥漫着整个农家小院。


最让别的队羡慕的是,无论生活怎样,父亲总会包几场电影《地雷战》《从奴隶到将军》《上甘岭》...……一部部老电影滋润着我们干渴的心灵,激励着我们那颗年幼的爱国之心,洗涤了麻木的心灵,丰富了贫乏的乡村生活。



农闲时父亲喜欢组织村里的年轻人进城搞点副业,增加点收入,年轻人总会从城里带回很多新鲜事物,我们就喜欢围着他们感受他们快乐,感受外面精彩的世界,欢声笑语洒落在这小小的村落。



为了提高大家的收入,父亲带着乡亲们上山伐木头,劳累了一天,在那个既没有电也没有网络信息的山里是寂寞的。大家就围在一起听父亲讲故事,小小的故事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寂寞和疲惫,带着大家进入沉沉的梦乡……



父亲是一位善者,那时候生活贫困,从老家来了很多讨生活的人。


他们没有户口,无家可归,我们称他们为盲流,父亲严厉的斥责我们,不许我们这么称呼。无论在哪里碰到他们,父亲总是说去家里吧,你嫂子在家。那段时间家里一下多了很多吃饭的人。父亲帮他们报户口,帮他们成家立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这种善良深深的影响着我也感动着身边的人。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帮耍杂技的孩子,父亲二话没说包场,还发动村里的乡亲们给他们捐米捐面,可他们的杂技演的并不怎样,父亲却说老家受灾了,我们能帮就帮一把。后来我才明白,父亲不仅仅是在接济他们,更是在维护生命的尊严。


父亲最关注的还是村里的少数民族,有哈萨克族,维吾尔族,蒙古族……他们不善耕作,加上语言沟通不畅,所以生活相对较困难。父亲大手一挥,帮助他们生产,解决他们生活中的困难,尽管那时我家里也很困难,只要他们告诉父亲家里没米了,没面了,没煤了……父亲总会让他们来家里拿。


父亲经常和他们坐在铺满毡子的土炕上促膝谈心,谈笑风生,有时还会高歌一曲……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他们也无比的信赖父亲。以至于后来父亲退休了,他们还是习惯有什么困难找父亲,父亲一如从前,从不懈怠。


暑假里,我和妹妹在院子里写生字,不善言辞的赛里木汗叔叔总喜欢坐在旁边看我们写字,我们读一个他也读一个,他的发音总是不准,我们笑他也笑……家里有什么活他就默默的帮着去干……我们互帮互助,互相尊重,民族和谐之花绽放在这农家小院里。



每次父亲任届期满,母亲不想父亲再干了,因为父亲老也照顾不了家里,可是每次选举即使父亲不去,最后的选举结果依然是父亲,那时候,民风淳朴,老百姓心里自然有杆秤,每逢这时,年幼的我虽然不懂事,可我总是很感动和无比骄傲。


父亲一辈子两袖清风,现在早已退休。母亲总说他,当了一辈子村官,没有给孩子找个体面的工作,买不起一座舒适的房子。可当我们从容面对生活时,我们深刻体会到是父亲给了我们开拓进取的精神,是父亲给了我们诚实善良的可贵品质,是父亲给了我们做人的大气,给了我们骨子里的高贵和灵魂的精致。


文字——沙漠玫瑰

图片——手机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