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絮语

无花果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p><p class="ql-block">六月的花信一个接一个,六月的考试一场接一场,而六月的大雨是一天接一天,今天依旧大雨滂沱,整个下午就坐在窗户边,看着这没有结束语的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下得很从容,不紧不慢,均匀地浸透远远近近的山,山湿漉漉雾蒙蒙;我看不到河,但能想象出河面有无数的"铜钱",从无到有再到无,水肯定涨了且是混沌的;透过雨帘,看到附近的大大小小菜畦,最显眼的要数高梁了,在雨中高梁挺着腰杆,葱绿的叶子在雨的浸润下,饱满肥硕。</p><p class="ql-block">雨落在窗前的苦楝树上,片片的叶子像手掌一样伸开,盛满了就倾斜,这一片叶子的雨水落到另一片叶子上,另一片叶子的水又落到位置更低矮些的叶子,整个雨天里叶子都玩雨中"接龙"的游戏,鸟儿们都去哪里了,这么安静,只有雨打雨篷的"篷篷"声,我看了看对面人家屋檐下的电线,一排鸟儿整齐地蹲在电线上,蜷缩,闭眼,如老僧入定。雨天安静,看来适合坐禅。</p><p class="ql-block">看着这舒缓有度的雨,我忽而想起小时候看雨。我的童年少年都生活在洋口都门桥老街,那时光里,没有压水机更没有自来水,每天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共同的任务:挑水或抬水。我挺盼望下雨的,一下雨,我们就把澡盘,脸盘,水桶,能盛水的东西都放在屋檐下,那时的房子都是瓦屋,雨顺着瓦缝形成一道道水柱,我们就快乐地接住这股股的水柱,看着雨在木桶溅出水花,看着雨在木盘里划出弧度,看着雨在瓦灌里敲出好听的声音,"满了","满了",坐在门口的我会快活地喊着。老街瓦檐下一排的盛水器具,一会儿大人们就把脏衣服脏家具浸泡在雨里,街道忽而热闹起来,孩子们窜里窜去,女人们一边洗涮一边聊天,男人们端着茶杯坐在一起闲话。雨天就是这般快活。</p><p class="ql-block">"啪,啪啪啪。"豆大的雨点飞溅到我的脸上,我赶紧关闭窗户,只见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似乎要完成什么任务似的。我轻轻地笑了笑,这天地之间能耐得住性子的,终究是少之又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作于2019年6月22日晚</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二)</p><p class="ql-block">天意难料,上午阳光还是美艳艳的,可转眼整个下午都在下在大雨。银丝直挂,看不到起始,看不到终际,茫茫的街道巷弄全都迷失了,只有地面似银盘似的,迎接每一粒落下的雨珠,视野除了条挂的一道道帘子,便是地面一朵朵飞溅的雨花。</p> <h3>雨也能生花吗?能的。大些的雨珠,一落地面,便绽放,那多重的花瓣儿似洁白的睡莲;小小的雨珠噼噼啪啪地响,更似烂漫的山花,你挤着我,我挨着你,热闹地开着。</h3> <h3>虽然停留的时间,连一个秒闪眼神都无法驻足;虽然卑微的个体,连一丝芬芳一抹颜色都不曾有过,可它们依然欢快地生生灭灭。不挑选开花的时间,白天黑夜,春夏秋冬,只要逢着便恣肆地打开;不挑选开花的地点,路边檐头,山坡草地,只要遇着便不需要理由地盛开。</h3> <h3>花开有声音吗?川端康成说:"凌晨四点,发现海棠花未眠。&quot;可见连细心的作家都不曾听过花开的声音,即使在寂静的夜里。当然文学作品里,写花落无语的句子那更能找得到的,"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落花无声风轻送","落花半落东流水"等等。</h3> <h3>"啪,啪啪,啪啪啪…"可雨花的绽放是伴着声音的,每一朵开着都是有宣言的。它们要向天地告白,我来过了;它们要向万物告白,我以花的形态存在过。无数个告白汇聚成磅礴的交响曲,以最壮观的形式抒写了生命的存在。川端康成说:"它盛放,含有一种哀伤的美。"可见海棠花太柔弱了,我之于雨花的美却要说:"它绽开,我汲取了活着的魅力。"</h3> <h3>一滴雨珠落在我的手上,"啪",它瞬间便开了,它以花瓣的形式消失了,我的手心里多了一滴水,可它真真实实是一朵花。</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