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多数的孩子在家里分到了一碗属于自己的花生瓜子糖果。枕头边放着叠好的新衣服,美美地睡了,梦着枕头底下的“压岁钱”。</p> <p class="ql-block"> 非常吊诡,那时候,大年三十夜是很少有人放炮仗的,那时候大部分家庭都是“双职工”家庭,大人们都要忙到 年夜山边才回家。再加上经济原因,一般都舍不得去花钱听响声,当然也有一些家境好些的大孩子也只放几个高升或一串一百响的小鞭炮,然后放上几个烟火(万花筒),这是一定会引来一大群小孩看热闹。</p> <p class="ql-block"> 从年初一开始弄堂里总是充满了浓浓的硝烟味儿——那是孩子们玩炮仗散发的气味。</p><p class="ql-block"> 那时卢湾、黄浦、南市一带弄堂里的小孩,在年初一早上起来后,在家里吃完园子后,就会感到怀里揣着压岁钱把心勾得痒痒的,于是迫不及待到弄堂里约上三五好友去城隍庙——那时有新、老两个城隍庙(新城隍庙在连云路金陵路口)——去卖自己心仪已久的刀、剑、枪——都是木头的。</p><p class="ql-block">枪——是驳壳枪的样子,枪柄上还装有一根红缨子,能打火药。买抢的人一定要再买上几版火药纸,最好是大泡的。拉开枪栓,撕上一个火药炮泡下来,放在顶板上,扣动扳机,只听到“啪”的一声,算是枪响,顶板上窜出一道白烟,一阵淡淡的硝烟味,似乎真有打枪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刀剑也是木头的,都漆成大红色,刀上和剑鞘上都镶有圆形或菱形的小玻璃镜子,亮闪闪的,煞是威风!</p> <p class="ql-block"> 有的还会买上一个扯铃,钱多的买一个十二孔的,大一点的孩子会买个单铃(单铃难扯),初学者就买个双铃,钱少的只能买个实心哑铃。</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扯铃是竹木的,轴是木头的,圆盘竹木合体的,圆盘上开有孔洞 只要一扯起来,孔洞就会发出‘嗡嗡‘’的声音(北方人称‘’空竹‘’)</p><p class="ql-block">过年那几天,弄堂里总会有人在玩扯铃,“嗡嗡”声响成一片。技术好的还会表演一些抛接的动作,引来一群看热闹的,招来一阵喝彩声,接不住扯铃,摔坏了扯铃,招来则是一片嘘声。</p> <p class="ql-block"> 女孩子们大多用压岁钱买吃的,什么盐津枣、拷扁橄榄、话梅之类的,</p><p class="ql-block"> 男孩子则和弄堂里的小朋友一起凑了钱去买炮仗。我们拿出大人给的压岁钱那时的压岁钱也少的可怜:少的 一角,多的才5角、1元。</p><p class="ql-block">几个小伙伴,跑出弄堂,相约去烟纸店里买炮仗。当时,买 100 只又细又小“小炮仗”要卖1角5分到2角钱,买 100 响的“火药纸”“小泡”8分钱的, “大泡”1角2分。还有一种“甩炮”, 50 只要2角钱。而那种“高升”,小孩子是不舍得买的,要卖到 1角2分到2角钱一只,而且只有“蹦吧”两响,如果碰着“闷炮”只响一记,实在“勿搿算‘’。 </p> <p class="ql-block"> 凑钱买炮仗,买了炮仗大家分,于是年初一的早上弄堂里东一响、西一响地热闹起来了。在弄堂里放炮仗,男孩子总会搞些一些恶作剧:比如把炮仗往女孩子那边扔,吓得她们抱着头、掩着耳朵,一片尖叫。还有人把炮仗放在别人家的门缝里点,让门里的人大吃一惊。还有等别人走近 了才把炮仗点着,吓人一跳,而自己捂着嘴偷着乐。</p><p class="ql-block"> 也有人把炮仗点然后用纸遮起来,看着炮仗爆炸,炸碎了纸头,很是好看;或点燃后后塞进阴沟盖的孔里,只听到一声闷响,还溅出一点臭气,于是感到心满意足了。</p> <p class="ql-block"> 那些“哑炮”也不肯轻易丢去,拗断后,在断口处点燃,没有响声,却有一道白色的火焰——那叫“老太婆‘擦四’(尿尿)”。</p><p class="ql-block"> 把“哑炮”折断架上一个好炮的捻子,点燃捻子,既可以看到“哑炮”的火焰和好炮的响声——那叫“小钢炮”!</p><p class="ql-block"> 很快弄堂里充满了浓浓的硝烟味儿。而且,这个味道(气味)要绵延好几天。</p> <p> 每年春节前家里的大人总会牵着小孩去浴室洗个澡,或有家里大人带着,或几个孩子相约而去。此时浴室的生意最为火爆,年前,各家浴室一定天天排着长队,洗澡的人往往要在刺骨的寒风里排二到三个小时的队,才能进门。</p> <p> 掀开厚厚的棉帘,走进浴室,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身上寒意顿消。休息处人满为患,只见一排排床榻靠墙铺开,上面铺着毛巾毯;服务员不断在招呼着浴客。这个时段,很少有人是真正在“孵混堂”的——基本上是洗好就走。</p> <p> 浴池里也是人满为患,一个个浴客只能“插蜡烛”般地站着,好不容易探下身子,浸泡在水里,那真是个惬意!当皮肤被热水泡得红松酥软,毛孔里污垢想往外冒时,就差不多了,相互之间搓搓“老肯(污垢)”,然后到擦好肥皂,到“莲蓬头”处排队冲一冲,身上一年积累的污垢和霉气就都洗干净了,面孔红通通地回家。</p> <p> 那几天,平时从来不开的用来运煤的,锅炉房外面的铁门打开了,排风扇呼呼地朝街道排着废气,白色的气雾包裹着酽酽的人体污垢味儿和肥皂味儿的混合气味——我真正明白上海人为什么会把浴室叫“混堂”——也许就是这个气味的缘故。这种“混堂”的气味往往会氤氲半条马路。</p> <p> 过年那几天弥漫在厨房间、马路上、弄堂里的味道(气味),也许,就是当年弄堂里的年味,这些味道(气味)都已飘散而去,不再存在。</p> <p> 现在,洗澡再也不必去浴室,家里就可以解决,平时也在洗着,过年前再也闻不到那种酽酽的混堂气味了!</p> <p> 弄堂里也再找不回那种身居容膝之地,闲适绻缱的感觉了;再也听不到弄堂里各色商贩悠长拉调的叫卖声和小孩蹿来蹿去、游戏的嬉闹的声音了,也感受不到那种邻里间謦欬相闻、饭菜互稥的烟火之气了……</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弄堂数量在减少,有弄堂的地方也没了那种味道(气味)。唉,逝去的不单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生存形式——一种上海特有的烟火气、人情味儿和市井风情。</span></p><h1><b style="color: rgb(237, 35, 8);">(本文未完,待续,敬请期待!)</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