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水金子囤考察纪行

夜郎雅依

在习水的莽莽大山中，位于土城的明代四大古囤——金子囤、九龙囤、七宝囤和今在同民镇的天赐屯，是赤水河流域历史上规模宏大、保存较完整的一组囤堡古迹。形成于万历十五年（1587）至二十七年（1599）间，是世袭长官员袁宝台修建的"贮仓"、"御侮"之所，是以土城为中心构成的一个庞大的军事防御体系。

袁姓自南宋袁世明入蜀平南，建仁赤千户所，世守磁城（今土城），历代人才辈出。如今发展成赤水河中下游地区一个庞大家族。因此有专家称，只要把袁家的历史搞清楚，习水的历史也就差不多了。

金子囤建于万历十八年（1590），是土城四大古囤中最早修建的一个，位于镇东九公里五峰山。此为站在农家院子远眺金子囤。车行至此就该徒步前往了。看似近在咫尺，我们去来却整整花了六个小时。

此次播州土司遗址考察调研，得到习水县政协、习水县史志研修协会和相关乡镇、村委会的大力支持协助。习水县袁世明世家历史文化研究会、习水县历史文化研究会同仁等十余人参加了考察。昨天已探访过天赐囤，亦颇有收获。

沿途民居，土墙青瓦，上部有吊脚走廊。

行进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有水渠，带路的老赵说解放前就有了。原先古道两边都有耕种，习水建立常绿阔叶林保护区这里就封山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到达金子囤头道关。

之后便进入丛林地带。老赵在前用长长的柴刀一路披荆斩棘为我们开路。

习水县文史专家袁永贵老师是此次考察领队，什么事情都一马当先——瞧，又背大相机又挎缆绳的。登临金子囤要攀爬一段约二十米的悬崖，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葬身山谷。

习水袁世明世家历史文化研究会执行会长袁仲斌在行进途中。他工作在云南，是事业有成的律师，这是第二次来此考察了。其会长袁绥华西南大学教授、享受国务院津贴的物理学专家，因年事己高未上山，在山下农户家看书等待。作为袁氏后裔，他们为祖先的功绩骄傲，也觉得有一份责任要研究整理好家族的历史，已发表了不少论文。

遵义市博物馆馆长、文物专家李良福参加了考察，一路挥汗如雨到达岩壁下。

行进到此，突然有人惊呼：彩虹…彩虹！仰头一望，便看到这绝妙一瞬。同时有队友说，遵义也传来彩虹的照片，那是一轮圆形的彩虹，其中还有飞机身影呢。而我们这里由于大山、树丛遮挡，只看到了一半的彩虹，但我觉得这个更美。

爬过这丛林泥坡大家稍事休息。带路的老赵也坐下来卷他的叶子烟抽。看他随手摘取了一片叶子当做纸片垫着开始卷烟。我有些担心便提示他会不会有毒，他说这是一味药，清火的。后来才知道他是采草药的，也会治一些病。他自己的高血压、脑溢血就是采山上的草药整治的。

终于走到了金子囤脚下。红红的岩壁，典型的丹霞地貌。仰望崖壁，十分险要，囤依岩腔山势而建。

此时，走在后面的汪德权老师兴奋地喊道：岩壁上有东西！他径直钻进了刺笼，大家立即围拢来——这是一处新发现…

老赵坎开刺笼藤蔓，大家七手八脚整理出那片岩面，一幅岩画展现在我们眼前…

那是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像，长袍、官帽、短靴，很像明代官员装束。此为大一点的人像，左边头部和胸部已风化掉落了。

小一点的人像比较完整，线条清晰可辨。

其右下方有短短三竖排文字，确认的有"親"、"天"字，其余的看不太清楚。汪老师最高兴了，他是第二次来考察，就是抱着能再发现点什么而来，他如愿了。

探寻历史奥秘，从自然中获得智慧与力量，使人充实有成就感，是探索与发现的魅力，也是一种动力源泉。而在这样的活动中，大家的支持帮助，相互砥砺，成为这一群体的良性循环。身处这样的氛围中，除了深深的感动，也感到这地方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后劲足，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终于走到那片丹霞岩下，见到了"建金子囤碑记"摩崖石刻。碑刻在岩腔内一处约400×500平方米的大岩壁上，碑文又是刻在壁龛里的，避免了日晒雨淋。所以虽经历400余年风雨，仍然保存完好，大部分文字清晰可识。但风化亦较为严重了。

碑离地约有二三米，没有梯子难以触及，又藏于深山，所以避免了人为破坏。

碑高1.40米，宽0..8米。上边沿刻有优美的线条，下方有卷云纹、花卉装饰，雕工精细，如艺术品一般。清道光年间《仁怀直隶厅志》记载有碑文：时天下承平，烽燧不举。余因静坐书室，阅全蜀形胜之图，下有瞿塘，上有剑阁，洵我蜀之门户也。方知思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咨才而宗之。…

整个岩腔呈半圆弧形，岩壁上有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此是另一边的岩体。

岩壁上诸多的小洞，大家认为是当时搭建栈道所凿，这是上到第二层岩腔的捷径，比我们今天上去要直接又安全得多。

此处原有神龛，已毁。

此等凿痕，可能是搭建简易房屋所用。

一番查看讨论之后，不觉已近一点钟。兴奋过后大家才感觉饿极了，便拿出带来的月饼充饥。而中饭是安排在半山腰老赵家的。

市政协文史委办公室陈主任走路飞快，基本不在我视线内，吃东西时才看到他，这是过去当乡镇书记镇长练就的"铁脚杆"。

我一边吃东西，一边站在岩下正中位置用手机指南针测了一下方位，此地坐西北朝东南，海拔970米。

本以为这就算完了，精神已开始松懈。不料，袁老师说上面还有一层岩腔，问我要不要去。我毫不犹豫地说，走！话虽说出去了，心里却没底，那么陡峭的岩壁怎么上去呀，心里稍有不安。不出所料，我们要平着走一段悬崖路段，然后直着攀爬前面提到的危岩才能到达第二层岩腔。

仍然是老赵在前开路，袁老师在最后。因为这一路段非常危险，临行前冯主席一再叮嘱要带缆绳，确保安全。如此，一些同志留在原地等待，只有八位"勇士"重新出发，进行最后的冲刺。

扁竹根叶下即是悬崖，我们都紧贴山壁手牢牢抓住附近的竹枝树根走，若踩虚一脚就完蛋了，而老赵却如履平地，不愧是大山的儿子。他们与自然的亲近、和谐令人感佩。

而最最危险的地段是高约20米的一处80度陡壁，脚上手上都没有多少抓握处，全靠抓紧缆绳小心翼翼往上攀。今年三月，以县政协原副主席冯世祥为首的县史志研修协会成立，立即启动了赤水河历史文化的考察。一个多月前他们首次考察金子囤，没带缆绳，徒手攀援，下去时是踩着老赵肩膀才下来的。

陈应洋是习水县历史文化研究会秘书长，曾参加过对于越自卫反击战，他的身手还算矫健。我想我上去的时候一定狼狈，首先是心理恐惧，爬到中途想撤回来，但已经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上。在以往的野外考察中从没有惧怕过什么，这一次真的有点胆怯了。

不经风雨，怎能见彩虹。上面真是风光无限。此为长在古道岩石上的树木，其根部甚是发达，形似龙爪。

恐龙刺。这是我的命名，灵感来自昨天查看过的同民河畔的恐龙脚印化石。

绝壁上长满了一种草药，当地人叫它"酸荒瓜"。酸酸的，有解暑、提神作用，荒野中还可以用来充饥。

据说这是猴子粪便，还很新鲜，说明我们的到来打扰了他们。老赵说这山上有三群猴子。

鼓足勇气战胜自我，站在更高处看到的是更加绝妙的风景，心里十分快慰。

上面一层岩腔呈八字形。据袁老师们上次考察测量，高2米多，最窄处有3米多，最宽处有约六米。当地群众说，可在此摆席20桌。

在悬崖边有大小不等的一排柱石洞，可能是过去建房屋或护栏留下的。

岩腔底壁被人挖得稀烂，据说是有人以为金子囤可能有金子埋藏，在这寻宝呢！

来张合影纪念吧！

两张合影，才算把第二次上山的人弄齐了。

大家不停地寻找张望，都想在离开前再发现点什么，毕竟来一次是那么不易。

果然，袁老师发现了一处疑似厨房的地方，岩壁有捡水的沟槽，还有用于拴东西的"牛鼻孔"。

对于金子囤的种种，大家三三两两讨论着。此地为金子囤毫无悬念，有碑刻为证，然而它却不是金子囤的全部。此次考察由于时间紧，准备亦不足，没有上到山顶查看。据当地群众讲，上面还有跑马的地方和通往九龙囤的石板路，有很多路段保存完好。还有四大古囤之一的"七宝囤"这次也没能去，都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回去的路就轻松多了。太阳从我们身后斜斜投射下来，一个个身影映照在树丛，不停地往前移动着。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半钟，又饥又渴，望见老赵家的房子，感觉饭菜的香味儿都飘来了…

（感谢习水县史志研修协会提供的相关史料和队友们提供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