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西北土地上,草已经被霜打得蔫黄,树叶也从树上掉得所剩无几,只留下光亚亚的枝干随风摇摆,时不时深情地望望地下,飒飒地诉说着和树叶离别的不舍。

一位六十来岁的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根枯树枝,面容憔悴苍凉,蹒跚地在山路上挪动着脚步。他的前面,三只刚从县城市场买来的奶羊慢腾腾地走着,边走边啃食路边的枯草,它们倒也很乖,离得老汉太远了,它们便停下来,咩……咩…..地叫唤着,等老汉走近了,它们就继续前行。动物往往也很聪明,它们很快就能意识到谁是自己的主人了。
老汉近一个月来身体总感觉不舒服,胸部隐隐发疼,他很想去县医院检查一下,但想起正在远方上大学的小儿子,就不想去了,毕竟去一趟医院,得花钱,能省点,小儿子的生活费就又宽裕一点。
今天,他实在不放心了,一家子人还得靠他支撑呢,可别把病拖严重了。他决定拿着攒下的一点钱,去趟县城,到县医院检查一下去,这一去没检查出个啥,倒是赶了三只奶羊回来。
一回到家,婆娘问检查了个啥,他就喜滋滋地对婆娘说:“好着呢,大夫说没大问题,估计是干活用力过猛,错气了,过段时间就好了。顺便看了三只奶羊,入秋了,也不忙活了,山坡上放放,过年再下几个羊羔,咱的狗蛋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婆娘打趣地说:“没看出来你还有脑筋!”
转眼一年多过去,老汉的三只奶羊规模已经扩展到10只了,下午太阳偏西之后,老汉赶着这十只羊出圈,去不远处的苦水河边坡地上去放牧,经过村子路边坐着晒太阳聊天的邻居时,他好像很刻意地把羊鞭甩得天响,庄严自豪地浩浩荡荡赶着羊群开过去,一路扬起淡黄的烟尘和膳膳的羊粪味。
可是他的身体明显越来越虚弱,走路有气无力。
终于有一天,他倒下了。
远方上学的小儿子闻讯急忙赶来,此时,老汉已经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难受地呻吟,大儿子和婆娘在陪护。奇怪的是,医院设备竟检查不出来啥病因。大家都还抱着没什么大问题的心理。有时老汉状况好一些,也和家人开玩笑,说等他身体好了,还要放羊,再放一年,羊就有20多只了。
医院要给老汉用些消炎的药,家人怕对老汉身体有反作用,不愿给用。直到住院半个月后,情况开始恶化,老汉难受地在床上翻滚。可是,医院还是检查不出来啥病。
此时,有位大夫是老汉附近村的,他把老汉家人拉到一旁说,以他自己判断,老汉的病不是普通的病,很严重了,并拿出几支止痛的杜冷丁说,这是他通过内部关系拿到的,看到老汉实在太难受了,就给打一支。可是家人不太相信这位大夫说的,跟仪器设备比起来,他们更相信设备的诊断结果。心怀侥幸,也许住一阵子院就好转了。
可是,老天总是不愿顺着家人的心意,一周后,老汉还是走了。
后来某一天,老汉村子里一位邻居说,他偶尔去县城里一家私人诊所,那位诊所大夫问他:
“几年前你们村也有位老汉来我这里看过病,诊断完后我告诉他情况很差,是个瞎病(难缠的病),要抓紧治疗,那位老汉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老汉的小儿子已经研究生毕业后在城市里留校任教了,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儿子。今年正月,他回老家过年时独自一个人去了村子附近的苦水河边转悠,河水悠悠,不知从哪里流来,也不知流向了哪里,苦水河依旧,山路依旧,枯草依旧,但人却已不见了。
此痛,也许那些奶羊知晓吧。

2017年5月18日凌晨于兰州

作者简介:杨昀燊,原名杨珀璎,男,生于1980年,甘肃省通渭县李店乡人,甘肃正源文化公司总经理,中国孔子基金会兰州分部孔子学堂堂主,兰州兴德国学馆创办者,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儿童经典诵读学习等,热爱文学,业余写作。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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