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长征印象.风雨宝界山

绿树村人

毛主席的《七律.长征》是我年少时最喜欢的诗篇之一。脍炙人口的“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是我儿时记忆最深刻的诗句，因为我的家乡就在五岭的都庞岭和越城岭之间。有人说华南的第一高峰是越城岭的猫儿山，而第二高峰就是都庞岭上的宝盖山了。都庞岭绝顶宝界山位于灌阳新圩乡与全州县蕉江乡交界线上，海拔1935．8米，系海洋山的最高峰，当地人称那里是“老山界”，此老山界非陆定一笔下的老山界，但是当年红军长征就曾从此山下经过。此山呈南北走向，山体系土石山，山顶是草地，山腰林木茂密，以灌木为主，特色树种为映山红和高山杜鹃，山脚有亚热带常见的松、杉、竹等乔木，并蕴藏有钨、锡、水晶等矿产，县内流溪源江、深浦源江、建江等皆发源于此。是国际旅游胜地桂林唯一没有被旅游开发过的地区之一，一年四季很少有人进入。

挖掘红军长征过全州的史料是我工作之余研究的方向。2017年5月12日，在蕉江乡政府相关领导的陪同下，我与友人陆晓波、蒋廷松等一行5人，沿着当年红三十四师过全州的路线前往宝界山考察。

据史料记载，1934年12月2日上午，红三十四师从灌阳新圩地域翻越宝界山进入全州的桐木江瑶区。

在此之前的11月29日午夜时分，根据中革军委电令，红三十四师应于30日晨赶到红（枫）树脚接防。但这时红八军团尚未赶到水车地域，没有三十四师的断后，红八军团就有被切断的危险。为了掩护红八军团顺利渡江，红三十四师留在水车地域阻击敌军。

11月30日凌晨时分，疲惫的红八军团终于从三峰山赶到水车地域，这时周浑元部已经接近我三十四师阻击阵地，为保证兄弟部队的安全，三十四师必须尽可能把敌人拖住。

11月30日上午，完成掩护红八军团的任务后，三十四师赶赴接防枫树脚阵地。除留下部分人在灌江东岸阻击追兵外，其余各部迅速从浮桥渡过灌江。就在三十四师过河时，敌人的飞机呼啸而来，向正在渡河的红军队伍疯狂扫射，但是为了争取时间，部队仍继续前进。

红三十四师沿大塘、留源、洪水箐这条路去枫树脚接防。地图上是直线一条，可是沿途尽是崎岖的羊肠小道，且要翻过海一拔1100多米的观音山，这对带着辎重骡马的数千人的队伍来说，无疑是十分困难的。如果当时三十四师，不是按照军委29日电令赶去枫树脚接防，而是紧跟红八军团之后，进行运动防御，或许三十四师和十八团都有可能够逃过覆灭的命运。

然而，历史终归是历史。12月1日上午，当三十四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爬上观音山时，敌人早已突破了红十八团的新圩防线，红三十四师通往湘江的大道已被切断。

这时军委指示他们：由板桥铺向白露源前进，再经安和乡（今鳌鱼洲）向大塘圩前进，后再由界首以南的适当地域渡过湘江。这一纸电令让三十四师完全陷入了死亡的深渊。从地图上看，板桥铺向白露源前进是直线，但却将红三十四师引向了人烟稀少的都庞山脉深处。

12月2日，三十四师翻过都庞岭的最高峰宝界山进入蕉江桐木江一带山区，这里是瑶族聚居区，1933年该地爆发了震撼湖广的瑶民大起义，桂军第七军前往镇压，起义失败。当红军到达这里时，瑶民均以为汉人又来杀他们，纷纷坚壁清野躲入深山，致使部队无法筹集到足够的粮草，只得靠采野果充饥。

此时围追三十四师的正是桂军第七军。当他们侦知红三十四师进入桐木江山区，立即在三十四师赶往湘江的必经之地——安和文塘一带构筑阻击阵地，张网以待。

12月3日下午，三十四师从桐木江山区沿建江急进，当部队前进到安和文塘后龙山时，即遭到伏击。敌以优势兵力，集中大量轻重机枪，突然向我三十四师前锋一0二团猛烈开火，红军来不及还击就倒下一大批。敌人随之以一个团的兵力试探性发起冲锋。在生死关头，从师团到连排，各级党员、干部都挺身而出，和敌人进行了殊死的搏斗。经过反复激烈的冲杀，终于击退了敌人疯狂的进攻。但是，师政委程翠林、政治部主任兼一0二团政委蔡中和一大批红军指战员不幸壮烈牺牲。

这时，师长陈树湘率领的一0一团、一00团先后赶到，立即指挥部队占领了东边白露源山口的山背，堰头上等自然村，师指挥部设在黄陡坡上。

进攻的桂军见红三十四师顽强的抵抗，立即调来了独立团的炮兵营，数十门山炮的炮弹象蜜蜂般砸向黄陡坡的红军阵地，由于没有工事掩护，战士们都成为了炮弹的靶子，许多战士壮烈牺牲。

据一00团团长韩伟后来回忆：傍晚，同样受到重创的敌人向我方阵地发起了更疯狂的进攻，守卫在前沿阵地的我团二、三营提出“誓与阵地共存亡，坚决打退敌人的进攻”的口号，与敌人进行了殊死的搏斗。有一位福建籍的连长，身负重伤，肠子被打断了，依然继续指挥战斗。战士们吃不上饭、喝不上水，伤亡越来越大，奋战中一00团政委候中辉，一0一团团长苏达清、政委彭竹锋相继阵亡，数千名红军战士的鲜血浸入土地，染红了黄陡坡，山陂上，到处都是红军将士的遗体。入夜时分，乘着夜色，三十四师余部交替掩护，边打边撤，退向东边的白露源山区。这时部队已由原来的4000多人，锐减到约1000人。

当天晚上，陈树湘在岭脚底自然村召集3个团余下的5名主要干部研究下一步行动方案，最后决定：立即突围，返回湘南打游击。

当天深夜，突围开始了。由于部队在山区拖来拖去，三四天没吃一顿热饭，肚子饿、身上冷，腿象灌了铅，但是为了生存，为了不当俘虏，指战员忘记了极度的疲劳、饥饿和伤痛。桂军穷追不舍，沿途地方民团不断袭击，部队多次被打散。当部队悄悄通过桂军在全灌交界的猫儿源据点时，被敌人的警戒部队发现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00团团长韩伟对师长说：“我们掩护，你们赶快走。”韩伟率领全团仅剩的30余人，向敌人发起冲锋，迅速占领了战场至高点，掩护师部顺利通过了敌人警戒线。一00团在打退了敌人的几次反扑后，只剩下10余人了，为了保存力量，团长韩伟宣布：立即分散到群众中去，尔后设法寻找党组织。韩伟是红三十四师中唯一一个突围出去的高级将领，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三十四师师部在猫儿源突围后，陈树湘率这支还有400多人的部队从灌阳八工田渡过灌江，经泡江、德里向湘南转移。12月11日，部队在湖南江华抢渡牯子江时，遭敌伏击，陈树湘腹部受伤。战士们抬着陈树湘且战且退至驷马桥时，他不幸被俘，敌保安司令何汉听说抓了一个红军的师长，他命爪牙抬着陈树湘去道州县党部领赏时，从昏睡中醒来的陈树湘乘敌不备，用手从腹部伤口处绞断了肠子，壮烈牺牲，时年29岁。

此后，三十四师余部在参谋长王光道的率领下，转战湘南，但在敌军的重兵围剿下，终因弹尽粮绝，大部分壮烈牺牲，少部分流散。至此，三十四师全军覆没。全师在全州牺牲的约3000余人，他们用生命和热血、实现了“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誓言，它的番号今天虽已不复存在，但英烈们的丰功伟绩将永载史册。

历史的硝烟早已散尽，但英雄们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却不断激励着我们去探寻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

循着当地村民给我们指引的道路，我们一行5人开着两辆越野车，沿着崎岖的盘山公路一路艰难的行进，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爬行，我们终于来到了宝盖山脚下。

从山脚到分水岰的路不是很好走，山上雾很大，能见度不高。山体也开始变得陡峭，路基被前两天的雨水冲烂了，路很湿滑，我们的车被陷入泥泞之中。只好下去四人推着那辆四驱车艰难地往前走，而另一辆车只能停在半山腰了。我们行进的速度非常的缓慢。

但我们却并没有被这糟糕的路况影响心情，因为这一路上的风景实在是太美了，高山杜鹃在尽情的绽放，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儿开的也很绚烂，这里春光无限好！唐代诗人白居易有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就是这无边春色的真实写照。

映山红也很有特色。

宝界山的映山红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花儿之一，她比别的地方的映山红要好看很多，而且这里的花期似乎比越城岭上天湖海洋坪的花期要迟上十来天。

路旁有很多空心泡莓，酸甜可口，随手都能摘一大捧。

当地人喜欢用它泡酒，酒色淡红，入口绵甜，据说有去风去湿、滋阴壮阳的功效。

10点半钟的时候，我们开始爬宝盖山。山脚下，有几条散养的黄牛，横卧在一块巨石下，警惕地注视着我们这群陌生的入侵者。

爬到半山腰，不常爬山的我们已是气喘吁吁。在半山腰有一块非常有特色的巨石，远远望去，活脱一个特朗普雕像。

近观才发现这座石像是由十块巨石堆砌而成，我真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11点左右我们终于就登上了宝盖山顶，这里海拔1910米。山顶很平，有约80平米，四周雾很大，站在这里有一种“山高人为峰”的感慨，我忍不住放开喉咙高声呼喊，声音传得很远，这一刻，心里感觉好轻松、舒爽。

听当地老百姓告诉我们，当年红军曾在这里设置了观察哨，红军战士曾经在这里烧火煮饭，可是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当年红军留下的痕迹。

这时，天飘起了细雨，我们决定返回。

走到山脚下时候，遇到两位捉竹鼠的山民。他们说，我们刚才到达的位置并不是宝盖山的最高峰，宝盖山的最高处在宝界岭。那里曾有红军插过红旗的遗址坑。

因为时间快近午了，又下一点雨，我们只好遗憾地放弃了寻顶的想法。留一点遗憾也好，但愿下次去时有个好天气，让我们再探真相！

中午，我们在大屋浸村主任家吃午饭，土鸡、竹笋都是新鲜天然的味道，还有独具特色的蕉江腊肉。这里山好，水好，食材好，瑶民情意更好。为了感谢他们的盛情款待，我送了二套我们编的《全州民国人物》和《热血男儿全州抗战》的书给他们。

在闲谈中，我们了解到，当年红军在大屋浸、箭杆浸、灯草田等地都住过，村里有十多个瑶胞都跟着红军走了。这些参军的瑶胞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说可能在长征途中牺牲了吧？

村委副支书告诉我们，桐木江是当年桂北瑶民大起义的发源地，这里有凤福林当年聚众议事的老堂屋。

当年的聚义堂，现在这里已经只剩下空架子了。

这座保存得稍好一点的瑶族传统民居，也打上了一点现代色彩。

1933年桂北瑶民大起义的瑶民领袖凤福林的孙子凤坤清给我们拿出了当年瑶风民起义用过的刀。凤坤清告诉我们，他说听爷爷说，1933年的那场瑶民大起义是得到过江西红军支持的，当年的起义队伍里面就有红军的人。情况到底如何我们现在很难找到佐证材料了，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悠久的历史之迷需要我们去探索挖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