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与母亲在家照

妈妈,您走了,我才长大!提笔泪满面,您我已远隔天涯。

1.
十五岁,我就离开了您,离开了家,从此千里遥望不舍牵挂。回忆一幕幕,眼泪一串串。您粗糙扎人满是血口子的手是我握着您的记忆,您晒得黢黑比同龄人苍老十岁的脸尤在我眼前,您背上苞谷、挑着煤炭不堪重负颤抖踉跄的脚步,您夜不能寐、腰酸背痛的呻吟,饥饿、辱骂、毒打在您梦境重现时您梦魇的哭声,您驼背、大龄、矮小、劳累、多病,睡眠长期严重缺乏,新伤旧疤的隐痛,无休无止的不能承受的重体力劳作,一家人衣食读书的忧愁焦虑……无一不让我痛哭落泪。我含泪问苍天,为何给我妈妈安排了如此恶毒、懒惰、暴虐得笔墨难书的母亲呵!您被命运裹胁向前,耽误到大龄不得不招赘一位性格暴躁、不知疼人、抬脚就走的不甚顾家的老男人,高龄生下三个女儿。内忧外困,内气外欺时时搅扰着您不得安宁,您的每一秒都困顿在担忧和劳累中。您榨取自己的每一滴血、泪、汗去孝顺母亲,恩慈女儿,宽宥丈夫!
2.
您是最悲情苦命的女儿和妻子!您却是我们最慈爱善良、最能干明理、最可敬的妈妈!
妈妈,您以德报怨,您用行动教我们善良、原谅、孝顺,十几年啊,一日三餐,您总是盛上锅里最好的饭菜让我先给外婆送去,送给那个给您身心无数苦难的女人!(七八十年代其实没吃的,您只能自己挨饿)
童年那些新衣新鞋的花纹样式还镌刻在我的记忆,每逢过年,我们迫不及待穿上还没来得及钉上扣子的新衣,漂亮整齐,引来邻居们一叠连声的羡慕和夸赞,您的脸像鲜花徐徐绽放,眼角眉梢都写着笑容幸福,那是您最大的荣耀和希望!
妈妈呀,直到今天,我也常常想起您做的萝卜丝炒肉、肉丸子汤、盐菜蒸肉、丝瓜面条等做得何其美味!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厨师超越您,您给了我们物质贫乏的童年,许多关于吃的期待,关于吃的幸福和回味!
妈妈,在这个清明节,我想您,写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回忆我们的童年在您的羽翼下过得多么舒服无忧!也痛悔年少的我们不知回馈不知体谅您的艰辛和痛楚。
3.
妈妈啊,您离开我三年两个月零两天了!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日子,2014年1月30日,除夕,那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
我正盘算着吃团圆饭的时候给您打电话,像往常一样说说逗逗笑哈哈的母女谈天儿半小时,却等来了一个天塌地陷令我瞬间崩溃的消息,妈妈,您悄无声息地走了,没生病,没住院,可能服药过量,可能心脑梗死。我当即扑在车头上,天哪妈呀,啊啊啊,妈妈妈,哭得惨厉无比,同事被我的突然失控吓呆了。怎么也劝不住,蹲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来,直嚎啕痛哭了半个小时,整个人都傻了空白了,天昏地暗了无生趣。
在同事的帮助下收拾衣箱,孩子爸爸将我送到车站,我得坐汽车赶火车赶紧回家啊!大年三十的车厢很空,一路上没说一句话,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没闭一下眼,眼睛定定地盯着一个地方,不停地流泪流泪,想起一件小事哭一场,想起一句话又哭一场,一路哭了几十回,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痛最惨的人。紧紧地抱着手机盼望奇迹,希望接到妈妈又活过来的消息。
直到看到妈妈如石膏般惨白的躺在冷棺里,一膝跪地,又嚎啕呜咽,甚是凄楚悲凉……妈妈啊,您再也不能开口跟我说话了,妈妈,我回来了。想起每次回家妈妈迎接,想起妈妈顿顿好饭好菜,想起母女坐在席上半天半日地笑着拉家常……肝肠寸断啊!妈妈,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您了!
世间有谁像您一样真正爱过我?您穿着破旧补丁却为我做新衣裳,您菜叶儿红薯吃半饱却给我吃肉吃饭,您累死累活,却把我们照顾疼惜得像公主啊!妈妈,您是多么温柔,多么轻言细语啊!
妈妈,我还没来得及给您做一顿饭洗一次衣您就走了,原以为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母女情缘,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照顾您啊!妈妈,我多想抱抱您,告诉您我多爱您啊!妈妈,我从没告诉您,我有多感激您,您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多伟大!
三姐妹抱成一团儿,泣不成声,互相抹着眼泪,妹妹们异口同声,姐,妈走了,这么多年来,你在我们心里是半个妈啊!是啊,作为长姐我爱她们,学着母亲,自己不吃不穿照顾她们,帮助她们!此时姐妹们显得格外孤苦和深情!
4.
眼泪流干了,妈妈上山了。悲痛慢慢去平复。当我回程在达州火车站看到一个有几分像妈妈的妇人,瞬间泪如泉涌,我多么希望是您啊,真想冲过去抱住您啊!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次次触痛,一次次哭泣,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哭了,与人说话说着说着就流泪了。许多后悔的事大大小小涌上心头,恨无力回天!虽然从小到大忤逆妈妈的事与话几乎没有,从不舍得让妈妈失望和难过。每次涮锅做饭打火的那一刻,就自责起因与女儿父亲生气心情不好,借题发挥把气出在炒菜的妈妈身上“气不要钱啊,浪费!”(仅仅是妈妈没坐锅先打了火)妈妈惭谄的眼神儿以及为我过得不顺心的担忧表情令我心痛忏悔百次。也无比痛心没有带您好好检查住院输液延长您的生命,没有能力或者说不知道用心寻找方法,去减轻您的病痛和内心沉浸过去的悲怆回忆,以及新增添的对年老失能的远忧和死亡渐近恐惧的有效开解,您靠对未来抱有极大极好的希望支撑起信念与生活,有时又难免迷茫在对未来养老物质匮乏和女儿是否孝顺信心不足。
5.
妈妈,您走了,我才长大!才开始反省自己不够孝顺,以为给您钱养老就够了,陪您好好说话就挺好的了。遗恨我没有好好侍候过您,没有尽到自己的心啊!终其一生,我们闲聊不少,也留下了好多笑声。却没有请教和听取您一生的经验和教训,没有过推心置腹的深谈关于生与死的不舍与安排,您对我们的期许和满意度如何?我没有探究过您期待什么样的生活,没能走进您的内心世界感同身受您的爱恨情仇,您的病痛、苦乐和忧惧。千百次悔恨中,我庆幸我们用新衣新鞋、金银首饰、宽房大床孝顺过您,我们努力去爱过您!只是美食和心灵的滋养关注度欠缺太多,本来我们爱的方式可以更完美,我们可以更幸福的呀妈妈!
6
现在,我成了大厨,做上一桌子美味佳肴,盛一碗饭,摆一双筷,念念有词邀请您来家吃饭。我为您烧一堆纸钱,絮絮叨叨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物质富足。我学会了用念经和放生的方式为您超度,祈愿您离苦得乐。我们常常谈起您的好,您的不易,您一生如蜡烛燃烧,把自己的每一点光和热都奉献给了家和孩子,却从不表功不索取,省事省心到让人心痛。您教我们不说脏话不骂人、不赌博、不羡慕他人,我们一生践行,并被我们评为最伟大的教育。今天,我们在您勤、善、爱的福荫下,过着阳光幸福的日子,我们在成长,您的外孙子女们也都茁壮勤奋!
7.
如果可以重来,女儿真希望,早一些开窍懂事,不做一生都在无愧无知地享用您的爱和照顾的小坏蛋,及早为您分担苦累与忧愁,努力去做您的骄傲和靠山!女儿真希望,您看到我们幸福而感到放心喜悦!我不想再忍受几十年的分离之苦,我多想把您带在身边,好饭好菜端到您手里看着您笑着吃完,洗净晒暖的衣服帮您穿上看您利索整齐美丽,牵着您的手在暖春的斜辉里慢慢地走,一路轻轻地说着陈年往事,留下一路的笑与爱意亲情啊……

后记:子欲养而亲不待,母若在,你该如何爱?希望我的心声对你有所启迪,我羡慕你还有妈妈!孝顺吧,别像我一样满纸悔满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