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10


母亲的手细长干瘦,青筋暴起,关节粗大,结满厚厚的老茧,全然没有女性应有的滑腻柔软,太多的生活艰辛太多的岁月沧桑重叠在她那双硬硬的掌心里。



听老人们回忆,幼年时候的母亲因为家里穷,很小就和父亲订了娃娃亲。从那时候起年幼的母亲就开始担起两家人家务活的担子,不知道她那样纤细瘦小的双手是如何操持那些繁杂的家事的。


母亲是那种典型的旧式贤妻良母,几乎所有传统的美德都在母亲身上得到最为完美的诠释。那个年代的婆婆特别严厉苛刻,“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从这句广为流传的俗语就可以窥见一斑。年仅十九岁的母亲正式过门后,就开始了她小心谨慎的婚姻生活。


母亲从小就接受外婆那“三从四德”的传统教育,一过门就把全副精神都放在了家事上。她小心侍候公婆,无微不至地照顾父亲的生活起居,以至于勤快能干的父亲一回到家就成了一名无助的男人,凡事都得母亲操持安排。她精心照顾五个孩子,使他们健康快乐地成长。就是这样的努力依然得不到婆婆的亲睐,听说那时候婆婆经常打骂母亲,有时候不过是极其微小的一点没有考虑周全,就会受到婆婆严厉的责罚。


然而母亲却毫无怨言,隐忍着努力做到最好。我之所以认为母亲没有怨气来源于多年以后奶奶双目失明母亲当时的所作所为。那年我已经读初中了,奶奶突然有天鼻腔大量出血,鲜血从她鼻孔里汩汩而出,竟然接了半脸盆,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堵住,直到渐渐血色转淡,渐渐自行停止。母亲抛下手头所有的事情,疯了般四处求医,终是无果。奶奶的鼻血止住后,一双锐利的眼从此失去了光亮。强悍的奶奶一下子被击倒了,她拒绝出门拒绝一切行动。她无法面对突来的黑暗世界,并未瘫痪的奶奶从此不再自己行走,她终日躺在床上诅咒叫骂,所有的起居都要靠妈妈那双日渐粗糙的手来侍弄。


我的母亲每天赶场般忙完家事,就赶过去用她瘦弱的臂膀吃力地抱起比她重许多的奶奶大小便,帮奶奶擦洗身子,喂奶奶进食。那时父亲已经退休,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开了个家庭面包坊。母亲又要帮助父亲做生意又要忙家务,有时候来不及去抱奶奶大小便,她就在床上高声叫骂。母亲从来都不吭声也不辩解,总是赶过去帮奶奶擦洗身子换洗奶奶弄脏的被褥。每当我看到母亲用那双早已粗糙不堪的手使劲地搓洗那些污物时,就忍不住为母亲叫屈。


“妈!奶奶自己又不是不能走,为什么不自己尝试着下地大小便呢?便桶不就安置在她床边么?”


“你不懂,你无法理解奶奶的心情。她一辈子是个要强的女人,现在突然看不见东西了,无法接受是必然的。我们做晚辈的要多体谅才是。”母亲一边替奶奶辩解一边继续耐心地侍候奶奶。用那双因劳作而干瘦的手轻轻地为奶奶梳理着稀落的发丝,动作那般的轻柔,神情那般的安详,仿佛她面前的是幼小无助的孩子,需要她的爱护,而不是那个曾经打骂过她的婆婆。

就这样母亲一直任劳任怨的服侍奶奶到生命的尽头。临终前平日凶悍的奶奶拉着母亲的手,摩挲着她手上的老茧吃力地说:“琴儿,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躺在床上一年多你侍候我一年多。我以前那样对你,你却不计较。你真是个好人啦!我儿好福气啊!”……


母亲不仅孝顺贤德在家里是把好手,而且工作也相当出色。解放后母亲便因着勤劳和出色的表现出任生产队长多年,后来村里开办村办工厂,能干的母亲又担任纸箱厂的妇联主任兼生产厂长等要职。


如今母亲已经年届八旬,可她那双劳作惯了的手依然闲不下来。即便是去年遭受了一场大病的折磨,依然强撑着身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怎么劝也劝不住。而作为幺女的我,结婚后忙于营建自己的小家,忙于应付生活的困状,忙于在艰险的商场摸爬滚打,忙于琐碎的案头工作,一直疏于对母亲做点什么。对于母亲,内心深处有着许多的歉疚,总觉得自己未能在母亲面前尽到自己应尽的孝道。



突然间很庆幸有了“母亲节”这样一个节日,给我们做子女的一个对母亲表达心意的机会。在这样一个日子里,我不知道该给现如今不缺衣少食的母亲送点什么礼物,只能对她老人家说:“妈妈!您辛劳了一辈子,该歇息歇息了!别再操劳了!您的健康快乐就是我们儿女最大的幸福!”